第51章 龍涎偽丹
次日,羅開絕早起床,掀起繡被,竟發覺白瑞雪已然不在,而白董二女,卻兀自未醒,睡得正香,臉上仍泛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當他由內室走出前廳,見彩兒正在擺放早飯。
彩兒一看見羅開出來,便即放下手上的工作,上前道:「莊主早晨,盥洗水已經準備好了。」
羅開問道:「今日你也很早啊?」
彩兒一面為羅開扭著毛布,一面道:「是白莊主使人通知我,說莊主你今日有要事辦,著我趕緊準備早飯。」
羅開點了點頭,接過彩兒遞來的毛布,問道:「現在白莊主呢?」
彩兒搖頭道:「彩兒不知道,或許是去了凌波閣吧,白莊主在出去之前,叫我早飯多放一個人位子,說邱婆婆會過來。」
羅開心想:「瑞雪姐果然做事無微不至,諸事皆照顧周到,連我有事想請教怪婆婆,她都能夠預知。身邊有了一個這樣的女人,實是男人的莫大福氣。」他放下毛巾,著彩兒為白董二女準備盥洗物,方走進內室叫醒二人。
正當三人穿戴整齊,白瑞雪和怪婆婆已走了進來。
早飯已畢,怪婆婆向羅開道:「你這個計劃,瑞雪已經與我說了,我仔細想過,發覺這方法也可以一行。」
羅開道:「既然邱婆婆也認為可以,我現在便去辨理。」話後,便欲站身起來。
怪婆婆連隨揚手,示意他坐下,道:「你不用著急,我還有事要說。」羅開聽見,便停了下來,只聽怪婆婆道:「先說那枚假毒藥,我曾數番考慮過,朱柏身旁的人,武功高強的好手著實不少,而這些人之中,江湖見識自也非淺,倘若隨意找一枚丹藥,想胡混過去不被看出破綻,恐怕並不容易。」
眾人凝神細聽,均心有同感,董依依問道:「這樣如何是好?」
怪婆婆道:「在三十年前,武林中曾有一個魔頭,人稱香藥神君。此人的名堂,在江湖上真個響亮一時,當時武林中人每一提起此人,無不談虎色變。」
白瑞雪道:「聽這人的外號,必定是個用毒高手了。」
怪婆婆搖頭道:「高手這兩個字,他還談不上。此人武功並不算如何高超,只是喜用毒藥,而所用的毒藥,卻又異常厲害,凡中毒者,死前如萬蛛在周身咬嚙,劇痛難當,任你神功蓋世,毒發之時,渾身上下垂軟無力,連提手的氣力也使不出來,更遑論提刀自盡了。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如此痛苦七日七夜,中毒者方緩緩死去。」
董依依聽得舌頭頗伸,問道:「這麼厲害的毒藥,到底叫甚麼名堂?」
怪婆婆道:「此毒藥共有兩種,一種稱為」百花龍涎香「,而另一種,名為」龍涎丹「。這兩種毒藥,功效相當,只是百花龍涎香是一股香氣,且混合百花所制,馨香撲鼻,下毒時若放在花卉之中,讓人極難察覺。便因為此毒藥異常霸道,直來均受武林中人切齒痛恨。試想毒香一旦流於空中,久而不散,便是場中有千百人,也能一次悉數毒害,當真猛惡之極。再說那龍涎丹,卻是一枚丹藥,專用以對付單一的敵人,此丹入口清香盈腔,聽說其味甘甜,如吃酥糖。
「光是這樣還不算厲害,這兩種毒藥,在配制之時,還可控制毒藥的發作時間,短者可即時毒發,讓人苦熬七日方行死去;長者便要看調制的藥性,此毒藥甚至可在體內留存一年,方行開始發作。若然在毒發前得不到解藥,一但毒藥開始生效,打後再吃解藥,那時已經無用,縱是華陀再世,也難存活。」
白婉婷道:「邱婆婆你如此說,必有其用意,莫非邱婆婆也有這兩種毒藥?」
白瑞雪聽見妹子的說話,頓時喝住:「婉婷你胡扯甚麼?邱婆婆行事光明磊落,武功蓋世,哪會有這種害人的毒物。」
白婉婷給她喝斥,連忙垂下螓首,不敢再吭聲。
怪婆婆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拔開瓶塞,陣陣清香自瓶子里透將出來。
眾人方聽完怪婆婆的說話,不由心中栗然。
白婉婷連忙揜著鼻子,臉現驚恐。
怪婆婆笑道:「婉婷你不用害怕,這並非毒藥。」接著從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藥,見此丹藥白裡透紅,猶如一顆珍珠似的。
董依依一眼便認出來,立時笑道:「這枚藥丸,不正是漫雨梅花針的解藥。」
眾人聽了此話,全都明白過來,只見怪婆婆頷首道:「依依說得沒錯,漫雨梅花針的解藥也有兩種,一為氣體,二為丹藥,而這枚解藥,乃」八角茴香「的蓇葖配制而成,同樣香氣馥馥,只是其質與龍涎丹不同。皆因這是能化解昏睡的藥丸,而八角茴香,含有興奮和驅風等作用,卻沒有毒性,且有提神作用。」
羅開道:「邱婆婆的意思,是以這解藥來個魚目混珠,冒充龍涎丹這毒藥。」
怪婆婆點頭道:「雖然我不曾見過龍涎丹的模樣,更不知其色澤大小,是否與此丹丸相同,但還是值得一試。朱柏身旁雖不乏高手,相信這些人之中,也沒人曾見過龍涎丹,大多只知其名而不知其形。況且這一枚丹藥,其性質與龍涎香相似,入口同樣香甜甘美,便是心有所疑,也不敢不相信這是龍涎丹。」
白瑞雪道:「既然要假,便要假得像樣,這才能立收成效。龍涎丹既曾一度驚震武林,想必知者甚眾,總好過咱們隨便找一枚丹藥,胡亂起個名堂來得好。」
眾人聽見,俱點頭稱是。
怪婆婆又道:「羅開,你無須急著給朱柏服用,到得交換人質之時,當著眾人面前才讓他服下,教這些人親眼目睹,免得朱柏隱諱不言,到得那時,更令他們不敢不信這是毒藥。」
董依依拍手笑道:「邱婆婆說得對,這些人眼見王爺吞下丹藥,勢必嚇得半死。王爺給咱們拿住了刀靶兒,叫他以後還敢與咱們作對否。」
怪婆婆徐徐道:「羅開你內功深厚,又懂」混淪掌「和」玄虛指「,光是這兩門指掌功夫,在當世高手中,恐怕能勝於你,相信也不會有多人。可是你最大的弱點,便是江湖閱歷不足,為人又過於仁慈,每次出手總留三分力,不忍全力出擊傷人,且性子過分坦直,胸無宿物,又不擅心計,倘遇著呆里撒奸之徒,不免會令你吃大虧,這點你該多加主意。」
羅開聽了怪婆婆諄諄之言,心裡由衷感激,連忙頷首受教。
只聽怪婆婆又道:「今趟你前去小瀛州,隻身孤影,萬事該當小心謹慎,事事不可大意。」
說著之間,怪婆婆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來,遞與羅開道:「這是」幻影流光「的心法,我為你寫了一份,乘著你這十日閒來無事,便取出來好好修習,以你的聰明才智,又對奇經八脈深有認知,相信在這十日間,便是學不到十足,總有八九成了。你既不愛傷人,這門功夫,對你可說最適合不過。當你學曉幻影流光之後,若遇上強勁對手,大可絕展這步法趨避,或可一走了之。」董依依見怪婆婆肯傳授羅開這門功夫,心裡委實高興萬分。
當初她也曾對怪婆婆提出,打算把幻影流光授與羅開,卻被她一言反對。
現下瞧來,明著怪婆婆已接納了羅開,一洗往日芥蒂,董依依又怎能不開心。
羅開顫著雙手接過,感激之情,一時難以言表,正欲開言道謝,卻被怪婆婆截住:「你無須多謝我,只要你打後好好照顧依依,這便足夠了。」
羅開傻愣愣的不住點頭:「羅開決非那些行止不端之徒,婆婆請放心。」接著斜眼偷望身旁三女,見董依依正向他作了個鬼臉,而白家姊妹,俱是嘴角含笑,心裡著實為他高興。
怪婆婆又道:「這門幻影流光心法,前三頁乃法門要訣,千萬不可讓人覷去,余下的步鬥踏罡,若不懂開頭的訣竅,可謂學非所用。你大可將前面要訣記熟,再行撕毀前三頁,便是一個大意,此書縱落旁人之手,再也無傷大雅了。」
羅開點頭稱是,便把書冊揣入衣衫,貼身藏好。
巳未將午,莊內的一名武師跑進大廳,直來到羅開跟前,躬身道:「莊主,莊外來了一大批人,說有要事拜見莊主。」
羅開頷首應了,著那武師暫時不可開門,四下小心防備。
那名武師應了退去,羅開向下首的朱柏道:「昭宜公主已經抵達莊門,要接王爺回王府了。待羅某相送王爺出莊吧,請!」說著站起身來。
廳上眾人同時立身而起,跟在羅開與朱柏身後,魚貫走出大廳,十多二十人逕往莊門走去。
來到莊門前三四丈遠,白瑞雪吩咐武師打開莊門。
即見門外密麻麻站滿了人,朱瓔站在最前正中央,在她身旁兩側,卻是馮氏兄弟,一左一右伴在朱瓔身旁。
三人身後不遠,正站著一對中年男女,男的年逾四十,頤下美須飄飄,神光炯炯。
再看那個女的,四十不到年紀,臉兒清秀,眉如柳葉,雖已是中年,長相卻極為高雅俏麗。
這兩個中年男女,正是譽滿江湖二十年,素有俠侶之稱的「睛雲秋月」,也是方妍、方姮的親生父母。
而陰陽二老這兩個老怪物,正站在二人身旁。
再看這些人身後,高高矮矮站了十多名武林人士,有僧有道,衣著不一。
隨後便是一排官兵和錦衣衛,人數少說不下百人,分列石路兩旁,當真氣派逼人。
方妍雖離開父母十多年,但小時父母的臉相,她還是依稀認得,她與方姮一見這對中年男女,頓時齊聲脫口而出:「媽、爹!」便要跑上前去,卻被白瑞雪伸手攔住,低語勸說,叫她便是相見,也不爭一時,決不可鹵莽。
門外眾人一見朱柏與羅開並站,除了朱瓔外,全都恭身行禮,齊聲道:「恭迎王爺回府。」百多人如此一叫,立時聲徹雲霄,震耳欲聾。
羅開朝朱瓔拱手一揖:「歡迎公主駕臨敞莊,有失遠迎。」
朱瓔微微一笑,也不還禮,說道:「羅莊主無須多說其他了,咱們現在便開始交換人吧。」
羅開道:「這樣便好,請公主先行開釋」睛雲秋月「兩位前輩。」
朱瓔笑道:「羅莊主倒精打細算,可是世上哪有這等便宜事。況且此舉實有欠公平,倘若我先放回兩位大俠,而你又突然反悔,不放回我皇兄,這個虧豈不愈吃愈大。」
羅開眉頭一揚,說道:「羅某言出必行,若公主立即放人,我保證把王爺放還,絕不食言。」
朱瓔搖頭道:「本公主不是不相信羅莊主,但常言有道:防人之心不可無,這等冒險事兒,本公主再蠢,如何也不敢做。」
只見朱瓔說話方畢,倏見羅開眾人之中閃出一道人影,直搶至朱瓔那伙人。
眾人眼前只覺一花,接著陰陽二老同時出掌,只聽「碰碰」兩聲過處,二老身子猛地倒退數步,便見一團影子掠回羅開身旁。
朱瓔等人定眼一看,不由「啊」的一聲,個個瞠目結舌,做聲不得。
但見怪婆婆雙臂各挾著一人,正是晴雲秋月兩人。
她這一下窩里發炮,當真如疾風迅雷,加上怪婆婆功力殊深,便是羅開身具兩甲子功力,也不敢說能勝過她,更何況是陰陽二老。
只見二老便在這瞬眼間,被她連發兩掌,立時給震了開去,竟全無攔阻之力,再也遑論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