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杭州王府
明是八盞,實則十六味,全是帝皇家的膳食規格,莫說一般人家,便是嬪妃才人,這等皇家菜式,也未必全能吃上。
而每一道菜,皆放有一塊試毒的小銀牌,只要菜中有毒,銀牌將會變色,菜餚有毒無毒,一看便知,這些都是皇帝用膳的傳統。
卻沒想到,連湘王府內,也會用上這一套。
由此可想而知,湘王在杭州的地位,確可算是地方皇帝了。
朱瓔道:「這是由京城御膳房調來的尚膳承作,三位嘗嘗如何!」
三人齊聲謝過,方各自動筷。
朱瓔只是略動一動,放回筷子,在旁喝酒相陪。
飯後,只聽朱瓔道:「今回皇兄驟然給人擄去,父皇聞訊便即大發雷霆,已把杭州府尹拿下回京,收入大牢,現調派田遇與二百錦衣衛星夜趕來,務要把皇兄從叛賊手中救出,倘若今次皇兄有甚閃失,到時不但田遇人頭不保,恐怕兩位也不能委罪。而我這一番說話,決非危言聳聽,希望你們能夠明白。」
陰陽二老自是明白不過,即見童虎道:「公主所說的事,咱們兄弟二人縱是再蠢笨,也清楚其中利害。但公主請放心,我早已發出血燕門急令,從各地調回百多名好手來杭州,相信不出一日,將會陸續抵達這裡。還有咱們已修書本門家師,求他老人家出山相助,好助咱們一臂之力,到時只要家師一到,必有方法把王爺安全救出。」
朱瓔聽後,難道你們師父便有三頭六臂不成,她心底委實有點不相信,當下微微一笑,道:「哦!既然兩位師父肯出手幫忙,這便更好了,不知尊師大名如何稱呼?」
童鶴道:「我家師父,便是人稱」十絕先生「,當今之下,若論武功才智,也可算是第一人了。其武功不但當世獨步,蓋世無雙,且奇門遁甲、陰陽五行、醫卜星相,無一不曉,無一不精,今趟若得他老人家相助,要救出王爺,相信全不成問題。」
朱瓔在這兩年間,對江湖中事實已知不少,她在武林人士口中,也曾聽過十絕先生這個名號。
傳言此人武功卓絕,好謀善斷,實是個極為厲害的人物,只是不知道這個江湖奇人,竟然是陰陽二老的師父,這時聽見,也為之大喜,當即大喜道:「原來尊師便是十絕先生,真個令我喜出望外。是了,現在皇兄身處危地,形勢危急,實不能再有耽擱,不知尊師何時會來到杭州?」
童虎道:「書信已經送出,但他老人家何時至此,這個我也拿不准。但不論如何,在這般期間,咱們決不能有半點放鬆,必須多派人手四下搜查,便是把個杭州城翻過來,也要盡力把王爺的所在尋找出來。」
朱瓔點頭道:「這個當然,只是這伙人個個身手不凡,實在不易對付,便是給咱們得知皇兄所在,但要救出皇兄,相信也不是一件易事!」
陰陽二老一時也難以對答,二人心中均是雪亮,尤其是童虎,他自從給怪婆婆拿住後頸,把他擲到牆上撞昏過去,已覺此人的武功高不可測,待得蘇醒過來,方聽得擲他的人,竟是一個年紀老邁,年逾古稀的老婆婆,後又聞得羅開亦在其中,更教他困惑難明。
他不明白羅開因何中了陰陽神掌,仍能康復不死,他至今對這事還是猜量不透。
童虎雖心知敵人厲害,卻也不肯在朱瓔面前示弱,遂道:「公主大可放心,依老夫來看,這伙人武功雖是不弱,卻也不是如何厲害,咱們兄弟倆也能應付得來,再加上血燕門百多個高手,還怕對付不了這伙叛賊,難便難在王爺在他們手中,使咱們投鼠忌器,這才是一個重要問題。」
朱瓔點了點頭:「打後便要多多倚仗兩位了,要是能把皇兄救出,本公主和皇兄自有重賞。」
三人連忙站起謝恩,朱瓔待他們坐下,又道:「今早橫加插手的這伙人,你們可有瞧出他們是甚麼人?」
童鶴搖頭道:「目前我也瞧不出來,這伙人曾在越州武林大會出現過,當日破壞咱們計劃的人,便是他們的所為。看來這些人是存心針對咱們而來,若不把他們澈底鏟除,勢必阻撓王爺的大事。」
方妍因不明白內情,一直在旁默默聽著,到此刻聽見童鶴的說話,心頭不由碰的一跳,心想:「他所說的人,莫非便是羅開?但這是沒可能的事,羅開不是傷在他們的掌下麼?又怎會出現在杭州?」
她一想到羅開,心兒又感到一陣溫馨。
但每當想到他的傷勢,又不禁為他擔心起來。
她自從知道羅開被掌傷後,終日便憂心京京,茶飯無心,若非害怕陰陽二老起疑,她早便飛去看他了。
這時聽朱瓔嗯了一聲,朝童鶴問道:「我聽你曾經說過,擄劫皇兄的叛賊,大有可能是天熙宮的人,你看他們會是一伙麼?」
童鶴微微一笑:「這一點實在很難說,其實依老夫看,擄劫王爺的是一撥人,而今早救他們的人,明著是另一撥人。」於是便把當日如何遇上洛姬等人,如何因言語衝突,繼而動武等事,詳細地再說了一遍,便道:「我能認出他們是天熙宮的人,其實是在他們的鞍馬看出來。當今武林之中,能擁有如此名貴鞍轡的門派,便只有天熙宮門下,這是眾所皆知之事。所以我敢認為,擄劫王爺的人,便是天熙宮的人。
「再說他們為何要把王爺擄去?以當時的環境來看,他們擄劫王爺,相信並非早有預謀,只是想以王爺相脅,阻止咱們的追擊。可是今早救他們的這伙人,其用意何在,咱們實在不知道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害怕王爺會落在這伙人手上,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方妍在旁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一切,更肯定童鶴所說的這伙人便是羅,心下不禁又憂又喜。
憂的是擔心羅開的傷勢是否痊可,喜的是知道羅開等人救了妹子方姮。
只聽童鶴又道:「其實這伙人的頭子,便是那個黃毛小子,不知公主可有留意這個人。」
朱瓔聽後也微感詫異,其實今早羅開等人一出現,她已經把這伙人遂一看個清楚,尤其看見羅開和上官柳這二人,早便給他們的俊朗雄姿所吸引住,尤其是羅開,見他不但長相英偉,且武功卓絕高超,連童虎這等厲害的人物,都給他輕易一掌震開,不禁對他心動神馳,歧念叢生。
當時便想,倘若能與此子來個韓壽偷香,彼比銷魂一番,確也不枉此生了!
她這時聽見童鶴的說話,不由點了點頭,說道:「你所說的人,便是那個身高體橫,猶如潘安似的英俊少年?」
童鶴頷首道:「沒錯,便是那個人,公主莫看此人年紀輕輕,武功確實甚是了得。我也曾與他交過手,當日若非咱們兄弟二人聯手,實難傷得了他。」
朱瓔聽後,不由柳眉一聚:「你是說曾經傷了他?」
童鶴點了點頭,道:「這小子倒也本事,他曾傷在咱們的陰陽神掌之下,竟然不但沒死,且康復得如此快,委實叫人費解,瞧來這小子實不能小覷。」
朱瓔道:「此人如此年輕,本公主如何來看,以他的模樣,實不像這伙人的頭兒,兩位可有看錯了?」
童虎插口道:「老夫敢大膽肯定,此人必是這伙人的頭子無疑。公主不要忘記,雁影門裡面,也有咱們的人在,自當日武林大會給這小子破壞後,老夫曾調查過大會名單,得知他們是餘杭凌雲莊的人,莊主名叫羅開,老夫便命方壇主出動,色威並用,欲要把他納入血燕門……」接著便把方妍如何誘羅開救人,如何把羅開掌傷等事情,從頭至尾說了個明白。
朱瓔聽後,忽地眉竪眼睜,匆匆問道:「你既然已查出他是凌雲莊的人,相信皇兄便在那裡,童老大你因何不早點說?」
童虎搖頭道:「公主你有所不知了,當日老夫得知此消息,便即派人趕來杭州調查,咱們四出人手,在杭州澈底搜查了數日,把個抗州每一樓每一閣全都找遍了,仍是無法尋著!其實杭州城哪有甚麼凌雲莊,瞧來他們只是胡亂虛報罷了。」
朱瓔皺眉沈思,接著徐徐道:「我看未必,他們今早既然在杭州出現,便說明這伙人的落腳處必在這裡。」當下回頭朝馮昌道:「你給我派人去通知田遇,叫他不用多耗人手在客店酒肆搜查,把人手全集中搜查杭州各處莊院。」馮昌聽後,連隨應聲去了。
三人見朱瓔行事決斷,判事不滯,也覺這公主實有過人之處。
朱瓔又道:「天熙宮既然敢和咱們作對,兩位看該怎麼辦?」
童鶴道:「天熙宮一事,咱們早已有了計較。據我所知,天熙宮宮主瑤姬,此人居心叵測,近兩年間,不擇手段欲把各派納入麾下,一心要稱霸江湖。但以她的能耐,明著是斷手續玉,以利累形,到頭來還不是得不償失。」
朱瓔茫然不解,問道:「童老二,你這句說話,本公主還是有點不明。」
童鶴微笑道:「春秋後語曾有一段道:莊子性好勇,嘗剌虎,管竪子止之曰:」兩虎方食牛,牛甘必爭,鬥則大者傷,小者亡,從傷而刺,一舉必有兩獲。
「莊子然之,果獲兩虎。今趟天熙宮別具肺腸,存心要一統江湖,雄霸武林,他們既然有此肚量,咱們便來個供膳甘肥,先讓他們吃得腦滿腸肥,然後一刀把他宰了,將他們的成果,一古腦兒全掏了過來,這叫作吃人獅子不露齒,既省神又省力,豈不兩得其便。」朱瓔聽見,點頭叫好。
這時一個錦衣衛匆匆走進廳來,只見他鼻青臉腫,一臉爛額焦頭的模樣,朱瓔見著,頓時俏臉一沈,喝問道:「到底發生甚麼事?」
那錦衣衛道:「稟告公主,王爺……王爺的書信。」
此話一出,眾人霍地一怔,朱瓔連忙站起身來,馮恆上前從錦衣衛手中接過書信,雙手捧交朱瓔。
朱瓔取出信箋,平展一看,眉頭頓時蹙得老緊,看罷便遞與童虎,說道:「童老大你認為如何?」
童虎看了一遍,沈吟半晌道:「公主確定這是王爺的筆跡?」
朱瓔點了點:「確是皇兄的字跡。」話落,便回頭轉向那錦衣衛,問道:「這封信是如何得來的?」
那錦衣衛便如實說道:「卑職與幾名兄弟在清河坊巡查,突然給一個和尚當路攔住,不問來由便拳加腳踢,那和尚武功極高,咱們給他揍了一頓,便掏出一封信來,他說是王爺給公主的信,咱們聽後,便飛趕回來。」
朱瓔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們到外面各自領取賞銀十兩。」錦衣衛謝過後便退了出去。
童虎道:「既然這是王爺的親筆書信,為求王爺安全無恙,加上敵暗我明,著實不宜冒險,以現在的形勢,依我來看只得照辦好了,不知公主認為如何?」
朱瓔沈思片刻,點頭道:「好吧,希望這些人言而有信,真個把皇兄放回來,若不然,本公主非要給他們好好看不可。」
童鶴道:「公主,有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老夫早已想好一個法子,保證能把這伙人一網打盡。」
朱瓔凝神望向他:「哦!這是甚麼方法?」
陰陽二老同時微微一笑,只聽童虎道:「這一件事,非要方壇主出馬不可。」
方妍大為詫異,口裡卻說道:「屬下自當盡力而為,門主儘管吩咐是了。」
童虎道:「好,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你妹子已和這伙人一起,而且你們姊妹倆長相一樣,旁人如何也認不出來,老夫想要你找機會混入他們之中,代替你妹子的身分。」
朱瓔大贊此計極好,連聲喊妙:「你們召喚方壇主至此,原來是為這個原因。」
既是左右門主的命令,方妍縱有萬個不願,這時也只得附和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