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勝負半小時，大蒜素救人，戰爭的無奈

「鹿總兵，你說我們打這一場到底為了個甚麼？」說話的率領常德，長沙官軍的湖南總兵陳仲德，在國勢還沒大亂之前，總兵官在非戰時，隔年都是要回京述職的，所以，他和鹿劍翎打過照明，只是談不上相熟。

陳仲德年齡比鹿劍翎大許多，修為也低一階，年近七十的他如果不是這次亂局，已經主動致仕退休了。

此刻，發間縷縷銀絲和之前率軍衝鋒而破爛的軍甲在熾烈的陽光下讓他更顯老態。

鹿劍翎頭髮絲毫不亂，軍服一塵未染，坐在相對她身形顯得很小的馬扎上，「戰爭有時候就是這麼操蛋，也搞不懂是為了個甚麼，打完了只覺得大家都損失了很多。」

陳仲德乾笑兩聲，「哈哈，想不到鹿總兵這般美麗動人的女人，也能說出操蛋這樣的詞。」

「我其實也是個粗人。」鹿劍翎回應道。

陳仲德很是隨性的直接坐到了地上，一手抓起沾著血的鬆散泥土，捏成一團作勢扔出，手卻停在了半空中，充滿了一種無力感，隨即送一松，一團泥土落地，「你知道我們剛剛為甚麼那麼打嗎？」

「因為你們士氣雖盛，但大部分人的作戰素質還是差，你帶的官軍還能把方陣維持得有模有樣，其他鄉團民兵就算有軍官壓陣，也沒辦法維持好，在這個前提下，雖然你們兵力有優勢，但我們火力更強，還是防守方，撐過兩天，你們就完蛋了，所以還不如拋棄正規的戰術，憑那持續不了多久的血勇一鼓作氣打成亂戰。」

「老實說，我們也被你們打蒙了，你們要是再打，我們就得跑路了。」

鹿劍翎說道。

贏都贏了，而且也完成了對對方的繳械，現在對方除了超凡者就是一幫子手無寸鐵的俘虜，她也沒甚麼好隱瞞的。

「你說的原因對，但不全對，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我們不想打了，來一波，贏那當然極好，輸，便輸了吧，死了這麼多人，數千的家庭要舉哀，甚至有的家庭會直接支離破碎，但沒辦法，如果繼續打，打更久，只會更糟，很多地方春耕已經耽誤了，繼續打，很多地方百姓秋收的糧食也會大量的被強行徵走，一部分作為軍糧，一部分賣給江南換武器。」

陳仲德的臉色隨著話語越發沈重。

「幾千條人命，幾千家的哭嚎，如果能說服他們放棄戰爭，值得。」

說完，陳仲德抬頭望天，徬彿看見了亡魂們正在指責他的無情。

「你沒考慮過自己？」鹿劍翎問。

「哈，我是超凡者，他們又能怎樣？無非撤我的職，這個國家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了，人人嘴上都是大義理想，你是頑固守舊，我代表光明未來，然後互相殺來殺去。」陳仲德說著，目光對準鹿劍翎，「你們這幫人也是，尤其是你相好的那個洋鬼子，這個主義，那個思想，我是不懂，也不想懂，你們愛怎麼樣就怎樣吧，但願你們到時候還能記得今天死在這裡的人。」

陳仲德嘴上說不懂，也不想懂，但他很明顯知道羅南，看過羅南的著作譯本，甚至是深入研讀過，可能還瞭解廣東現在的經濟模式，只是他不想承認。

鹿劍翎有些唏噓，長嘆一聲，露出了有些無奈的笑容，「能記得死去之人的人，不多，就算我們記得，下一代的印象也只是書上的一句話，再下一代，就遺忘了，古往今來，不就是這樣嗎？哪怕你立碑在這裡，百年之後的過客，也只會覺得這玩意兒難看礙眼，說不定還有小孩對這做鬼臉。」

「至於今天死在這裡的湖南人，說不定會被人說成是阻礙國家進步的罪人，那會知道他們只是被糟糕的時代裹挾的無辜之人？」

陳仲德沈吟片刻，「鹿總兵真是國朝奇女子，見識不凡。」

鹿劍翎沒再回應，起身離開了，她的任務，已經暫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