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想
而這天考試,她的腦中有個聲音為她頭頭是道地說起了答題的要點,卻不是政治老師的催眠聲,而是孟企響亮、令她心動、充滿感情的中音。
時間一晃而過,第三天上午是長達兩小時的英語考試,其中開頭有 20 分鐘的聽力,由於這個考場的廣播音箱有點雜音,讓孟鶴的心情一落千丈,好歹是在蒙了最後一題的情況下做完了聽力。
剩下的一個半小時里,孟鶴奇怪地發現考題竟如此簡單,單詞詞意清楚明白、慣用詞組信手拈來、in、on 辨析深印腦海。
除了閱讀理解題的最後一篇文章有些拗口,她翻來覆去讀了好多遍都不是特別理解文意,別的題都是讀完就能作答。
寫完作文,接著二十分鐘後鈴響,交卷,漫長又不算特別漫長的普通高中招生考試已然落下帷幕。
午飯後,孟鶴和其他所有同學一樣,來到自己的學校,對題、估分、填報志願,渡過初中的最後幾天時光,拍照合影、互換同學錄、拉手說幾句話,也許還有送花送禮物的小小意外。
這天下午她與馮老師在教學樓的台階前相遇,在 6 月 1 日載著孟鶴卻沒能趕上法院裁決的事情後,馮老師一直對她抱有一些過分的自責和愧疚。
「馮老師,」女孩說,「我好像考得不錯。」
「孟鶴,小鶴。」
「嗯?」女孩咬著嘴唇,銀白色眼鏡下一雙烏亮的眼眸在陽光中靜靜等待。
鬈發的中年婦人臉上帶著溫暖、急切的關懷,她嘴微微張動,有好幾次都因憂慮和謹慎而沒開口,最後她被對自己的厭煩情緒佔領了上風,開口問道:
「考試,緊張嗎?」
像是久旱逢雨般,女孩說不清為甚麼,任憑淚水決堤在那一瞬間。
她多想聽見孟企對她說這句話,她多麼想。
「老師……我可……可以…申請二審嗎?」
「我……好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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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審在孟紅盈的申請下,於一個月後開庭。
7 月 18 日,孟鶴跟著法警走進法庭,法庭的正方形大空間里,前部正中間是容納審判長和兩名法官三席的大長桌,法官席前邊一張小桌坐著一名書記員。
房間左右分別是八字形斜擺的公訴人席和辯護人席,後方是好幾排旁聽席座位,孟企此時就坐在法官席和旁聽席中間的犯罪嫌疑人席上,坐在一名法警身旁。
孟鶴看著他身穿深藍色帶竪白條紋的囚服的背影,看著他的板寸髮型,腳步越來越輕,動作越來越緩慢,她口中不自覺地喊出了「爸」。
孟企確實是聽見了,但他沒有回頭。
孟鶴被領到證人位,在公訴人席的下面、孟企的左邊,她的目光不停地注視在他的那個方向上。
在審判長喊出「由辯護人對受害人進行詢問質證」時,她也徬彿沒聽到一般。
李傳雲從席位上站了起來,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著孟鶴安靜地等了一小會兒,直到審判長告誡他,他才動起來。
李傳雲對孟鶴詢問的都是些可有可無的問題,由孟鶴一五一十地回答著,因為二審不會加刑,李傳雲也壓根沒打算通過這次審判再做甚麼文章,兩人都只是在應付。
一旁的孟企直把頭往右偏,故意讓女孩看不見自己的臉。
這時已是公訴人起身進行反駁的時間,說話聲中,孟鶴突然朝犯罪嫌疑人席大喊了一聲:
「爸!你看看我!」
法庭肅靜了,看起來 50 多歲的審判長抬頭,視線從小片眼鏡中看過來,手裡法槌懸在空中。
法官、公訴人、辯護人齊齊看著孟鶴,只有孟企沒動。
「我穿著你那天給我買的衣服。」
女孩穿的是白色緞面質地、網紗公主袖、雪紡荷葉邊的連身裙。
「你知道我會等你的。」
「爸。」
孟企的身體縮了下去,戴著銀色手環的雙手握著拳舉在面前,蓋住了眼睛。
「明天是我生日,爸!」
審判長敲下槌子,說:「證人退場。」
女孩哭了,嗚咽著,在法警的推搡下一步三回頭地從法庭正門離開,叫著,喊著,爸爸,爸爸。
孟企起身回頭,滿面淚水縱橫,他趕在女孩離去前喊道:
「鶴!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