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母親
「就硬生下來,如果不剖腹產的話。」孟企微笑著看她。
「大概你出生一年以後社會上才推廣起無痛針,當時我在坐在門外聽你媽媽……喊了兩多小時。」孟企拿過橙子,遞去稱重,不到 6 斤,「還沒算上這之前宮縮時痛苦的十幾小時。」
孟鶴托著下巴深思熟慮了一番:「我果然還是不想要小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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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醫院時已是 6 點出頭,天幕剛脫墨,呈顯出青金石般的顏色,乾冷的空氣聞起來有清新的氣味,小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將大樓前車底下啾嘰的麻雀嚇得飛走。
看著積雪從冷杉枝頭掉落,看著乾淨的雪地上有有被風吹出的紋線,看著一輛車從大門外進來,傾軋著雪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兩人走進室內。
與屋外的安靜相反,醫院大樓里仍是一片吵吵嚷嚷,掛號處已排起長長的隊,來自各年齡層的護士、病人、家屬不停在大廳內來來去去,白色的通道燈、窗口的紅色 LED 屏、牆上的紫外燈、天花板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映照著這個讓人應接不暇的小小世界。
產婦病房在 3 樓,樓梯很長很長,孟企握著小鶴溫暖的手心,一陣迷惑和悶悶的感覺環繞在腦中,像是不知何時走入了某種循環。
走進病房的時候,一種不能再熟悉的感覺攀上心頭,他想起那是一個由蟬鳴、微風、星光組成的夏日的深夜,午華垂著頭仰臥在靠窗的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天。
她總是側著身體朝下扭著,頭髮扎起裹在一頂藍色小檐帽里,看著懷中穿著粉色連體衣的小鶴,眼神有些憂慮,但更多的是欣慰。
小鶴,鶴,孟鶴。她呢喃。
孟企無聲緩步地朝她走去,她迷人地笑起來,注意到了他。她支起疲憊的身體,靠在枕頭上,把那個醜醜的小寶寶遞給他。
他將寶物摟進胸口,心裡。
記憶里午華何時不見了,只剩紙尿褲、木質搖鈴、毛線小襪子、扭扭蟲、奶瓶、旋轉床鈴的小火箭、爽身粉、字母積木塊、體溫計、小鴨毛絨玩偶、浴盆……和這個永遠被他捧在手中的小女孩。
孟鶴脫開孟企的手,跑著進去,來到午秋水的床前,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小不點。
孟企將藕粉等禮物放在一旁桌上,轉眼看到徐千峰的媽媽也在病房裡。
孟企扭頭打量著周圍,試圖尋找一絲回憶中的影子,他看到隔壁空蕩蕩的床位,腦中突然湧出畫面,那是午華臥床的第二天,一個面臨早產的孕婦被急衝衝地推到午華隔壁床上,他記得孕婦的老公喊出的一個名字……江雪……
「寶寶叫甚麼名字?」孟鶴的問話打斷了孟企的回憶。
「徐心游。」午秋水抿著嘴看她,臉上帶笑。
坐在牆邊椅子上的午盛強直著點頭。
「小鶴?你來抱抱。」秋問。
孟企忙說:「小心點啊。」
午秋水笑吟吟地看向他,說:「謝謝你帶的東西和早飯,姐夫。」
孟鶴用手肘托起寶寶,脫口而出一句「她好重啊」,然後嘿嘿笑了起來,小心翼翼地不敢有甚麼動作。
過一會兒,慢慢地她轉身過來,輕輕抬起眼睛,懷中抱著嬰兒,用如彎月的笑眼盯著孟企瞅。
孟企看了看她懷裡,孩子,孩子,好小一個,皮膚紅紅的,嘴唇薄薄的,尚睜不開的眼皮鼓鼓的,一節一節的手腳肥肥的……看起來就像小蛤蟆。
「小蛤蟆」在她手中動了動,捏了捏乒乓球大的小爪像是在尋找甚麼,孟鶴趕緊把寶寶還給了她媽媽,又貼在病床上絮絮地聊了一陣。
孟企過去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說:「不打擾你和寶寶休息了,小鶴我們回家吧。」
告別千峰一家和小鶴的外公外婆,孟企與她去了趟超市,然後回到醫院停車場,開車回家。
路上,女孩一直在看自己的右手小臂,一句話也不說,目光熠熠。
「有酸奶的味道,寶寶身上。」
「嗯,我還記得。」
「爸。」她朝他喊道,雙手的指腹貼在一起,放在臉前。
「我們以後可以領養一個小孩嗎?」女孩說得沒甚麼底氣。
孟企沈默著,車過了好幾個紅綠燈,才用不自然的嗓音說:「好啊。」
孟鶴的臉上輕輕浮出笑意:「要女孩。」
她交替著踢著腿,把頭上的絨球搖得不停打轉。
孟企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心想著領養小孩也不是說領就領那麼容易,但他沒說出來。
孟鶴突然把身體斜靠在座椅上,說:「爸不能插手,我來養。」
「依你。」
「讓她叫你外公。」
車里響起了女孩脆鈴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