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預兆
「你也不想想為甚麼……」孟鶴一陣小聲嘀咕。
午後,天氣有回暖的勢頭,白色的陽光穿過車前窗打在兩人身上,女孩放下手機,目光恢復了一如以往的天真。
她有些躁動地看著窗外,商圈中心,路邊的各色店鋪都擺出或掛起黃色與紅色的裝飾,來自不同方向的戶外音響放著的喜慶歌曲摻雜在一起,她搖著頭若有所思。
路上提著禮品盒的行人越發多了起來,在車窗的深色玻璃外變得模糊,形成一股股帶著拖影的浪流。
「爸,我 30 號來姨媽,我們買藥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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靄靄的蒸汽不間斷地從炒鍋、湯鍋、高壓鍋、電熱鍋中溢出,兩個灶上的火也似乎沒有停過,抽油煙機聲、切菜聲、鍋碗叮噹聲、鐵勺刮鍋聲混合在一起,讓置身廚房的人聽不清彼此說話。
孟企端了碗蓮子八寶糯米飯,擱在朝南的案台上,然後又去看顧鍋里暴沸的魚湯。
由於過於擠挨,孟鶴被趕出了廚房,她趴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和姚健同看著一大砂鍋的土雞湯咽口水。
姚健突然開口問小鶴:「今年怎麼不去那邊了?」
孟鶴剛想說話,在一旁攪著電熱湯鍋的孟企回答了他:「他家大姐,午韶說我倆是外人,說如果小鶴不把名改回去,就別進他們家門。」
姚健皺眉:「這不是無理取鬧嗎?得,今年三十小鶴你們幾個上健哥家吃。」
孟企老媽走了進來,把一大盆餃子放在桌上,說了句:「還是得去。」
孟紅盈索性菜也不做了,撂下鍋鏟,一臉興致勃勃地倚在廚房玻璃推拉門的門框上,說:「憑甚麼啊?血緣關係不是擺著呢嗎?」
小鶴朝姑姑和奶奶看了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把嘴努向一邊。
「老頭……打算把房子寫到小鶴名下。」孟企說著。
孟紅盈翻了個白眼,說:「所以還是利益。」
「親家母同意他這麼搞嗎?」姚健問。
孟企把一碟醬肘子端上桌,回了句:「不知道。」
女孩突然開口:「我不要去,絕對不去。」
「嗯,不是咱們的,咱們就不要。」孟企點著頭回廚房。
孟紅盈看著自己哥哥,目光追著他說:「那多可惜,相當於給小鶴存老一筆錢了。」
老太這時走到孟鶴旁邊,捧著她的腦袋兩邊,用慈愛的聲音說:「還是得當面說說清楚。」
五個人圍到餐桌旁,開始享用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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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這天,孟企還是載著孟鶴來到了鄉下。大雪仍在飄,麵包車的輪胎費力地破開深至小腿肚的積雪,他把車停在路旁,熄了火。
「爸會補償你的。」
女孩撅著嘴,看起來隨時都會鬧起來。
「隨便甚麼,我答應你三樣事。」
「你說的。」女孩突然換上一副和緩的表情,臉上滿是溫暖且靈動的笑意。
「我要甚麼都可以嗎?」她想了一下,又問。
「滾床單甚麼的就不必許了,那都是爸爸想要。」
小鶴訕訕地嘿嘿笑著,說:「爸,你不准離開我。」
「好。」
「有事不准瞞著我不說。」
「好,好。」
「還有一個我還沒想好,先欠著。」
「我回去給你打張欠條。」
「嗯。」
「那我們下車吧。」
在迎面撲來的大雪中,孟企在前邊走著,小鶴在他身後一手扶著羽絨服防風帽,一邊踩著孟企的腳印往前走。
走進高四層樓農家自建別墅樓房的大門,屋裡只有午盛強和王壽春兩位老人坐在客廳里,兩人看到孟企與孟鶴的身形,面上分明露著些喜色。
午韶在昨天就帶著孩子老公回去拜年了,午秋水已然臨盆,早好幾天就去了市婦幼院做最後一次產檢,這也是孟企此行來的目的之一。
孟企捏著午盛強幹枯突節的雙手,見他氣色好了不少,灰白的胡茬已從滿是斑和褶的臉上完全修去,深褐色的皮膚反射著明朗的光。
他的眼睛中又有了些鋒利的色彩,但已經不再總是怒氣沖沖,他的雙眼幽邃、深沈,直直地看著孟鶴。
「爸,」孟企在他耳邊說,「和小鶴說說話吧。」
接下來的時間里,孟企和不停剝著茶葉蛋的王壽春起勁地談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半個多小時後,商量有了結果:不接受房產的贈與;兩人仍是小鶴的親外公外婆;孟企和孟鶴每年都會來看二老幾次。
一旁的孟鶴也與午盛強聊得甚歡,兩人正對著古詩,你問一句,我背一首,小鶴時不時流露出崇敬的眼神,甜甜地笑出聲來。
隨後四人整備衣裝,朝著市區,婦幼醫院的方向駕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