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知夏
這時,我看到遠處一個四處張望的男人,那是胡博俊,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媽媽的那個合伙人,不過很快我的目光就轉移到他身邊的另一個人,當我第一眼注意到她時,我覺得沒甚麼特別的。
那並不是一個令人驚艷的美人,但是當我再次看向她時,卻發現她有一種「看一眼就令人記住的氣質」,那是一種安靜、透徹卻又冷峻的氣質,不過當發現我看她時,有些冷峻的臉上又有點柔和。
這女人,我看不出年齡,但是二十多歲肯定有,戴著細框眼鏡,那副眼鏡隨著她的動作,折射著陽光,如同一個濾鏡,把她的世界和別人分開,也讓她看起來更有分量,以及給我一種神秘感。
胡博俊對著我邊揮手,邊和那個女人走了過來。
我和姐姐也走了過去,「嗨,賢侄,讓我好等啊!」,說完對著姐姐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這讓我有點不爽,感覺他不尊重我的姐姐,不過我看姐姐並沒有甚麼反應,只是盯著那個氣質獨特的女人。
難道這女人就是姐姐說的那個人,姐姐那話太難聽了,那話我心裡都說不出口,「胡叔叔好」,我禮貌的叫著。
「來了就好」,胡博俊說著,直接拍了拍我的肩膀,隨著他靠近我說話,一股煙臭味襲來,我連忙屏住呼吸,還要裝作沒聞到的樣子。
「初次見面,我叫林知夏」,女人的聲音帶一點沙質感,但並不過分粗糙,相反,嗓音聽起來讓人異常的舒適,沈穩的磁性,如同下午茶中翻一本書的慵懶,「森林的林,知了的知,夏天的夏」。
我看過去,她笑著,不過笑的很含蓄,只見這個叫林知夏的女人,兩只手微微牽著裙子的衣角,對我行了一個禮,「很高興提前認識你」
「啊,哦」,我第一次看見女人朝我行禮,我臉都紅了,就感覺很緊張,我頓時手都不知道朝哪裡放,「你…你好,我叫李墨塵」
「那我叫你塵塵可以嗎?」
「哼」,姐姐不滿的聲音傳來。
「不行」,我看向了姐姐,看來這就是姐姐說的那人,確定無疑,我說道,「還是叫我全名比較習慣,或者叫我墨塵吧」
「好的,墨塵,以後請多多指教」,說完這話,林知夏這才轉過頭,看向了姐姐,她的重心略前,像是要向姐姐走去,但身體依舊站立著,她輕輕摩挲了一下鏡框,「蘭溪,好久不見,越來越漂亮了!」
「我一點都不想見你」
我看著林知夏露出一副傷心的表情,「蘭溪,你還是這麼冷漠呢!真令我難過!」
「哼!」,姐姐再次看向我,警告的眼神襲來。
姐姐認識她,我心裡立刻閃過這個念頭,那為甚麼我不認識啊!還有甚麼以後多多指教?又聽不懂這話了。
「走走走,賢侄,我們辦正事」,胡博俊依舊笑眯眯的,絲毫沒有受到這種劍拔弩張氣氛的影響。
「啊,好的,好的」,我看著胡博俊的大餅臉,才覺得親切了幾分,我被胡博俊帶著往台階走去,我忍不住回頭,姐姐和林知夏依舊站在原地,她們兩個都看著我,我連忙回頭。
我心裡嘆了口氣,媽媽到底怎麼想的,她到底是甚麼意思,我搞不懂,回去這個我一定問下媽媽,真的和媽媽說的那樣?。
「賢侄啊,事情你媽已經跟我說了」
聽到胡博俊的話語,我收拾起自己的思想,專心聽著,我首先疑惑的發問,「為甚麼胡叔叔你要叫我賢侄啊?」
「你學過,應該知道,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我沒學過啊」
「嗯,那好像是高中政治,算了,這個不重要」,說完這話,胡博俊發現我依舊看著他,「我需要一個帶你去的理由,而賢侄這個最合適,當然,他不一定會問,但是提前說好就行」
「小心台階」,胡博俊繼續說道,「好吧,這個也不重要,你知道吧,這個世界身份很重要,大部分人只會看你屁股下面坐的位置,然後決定對你的態度」
我再次疑惑不解,這都是甚麼跟甚麼啊!,「所以我到底來這裡乾嘛?」
「嗯,你不是要幫你的一個朋友嘛!」
我點了點頭。
「所以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歸根到底,這也是地位的提升,所以我們來這裡,給你朋友搞一個官方的榮耀,這樣,就沒人敢輕易動她了」
我貌似聽懂了,「就是官方背書?提升她的地位,讓其他人投鼠忌器?」
「是的,賢侄你真聰明啊?你看,一點就透」
身邊一個個夾克衫和針織衫的男男女女,從我身邊經過,她們很多好奇的瞥了我一眼,雖然沒有惡意,但是我能感覺到有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我有些緊張,不過心裡想著,媽媽的這種做法,會不會有點太盡力了,有種小題大做的感覺。
「別在意那些目光,這群公務員,以為進入這裡就是官,可惜,聽起來風光,其實就是個螺絲釘,轉來轉去,磨平了菱角,換來一份穩定的飯碗,一輩子到頭也就是個吏罷了」
啊,我聽著胡博俊的話語,我有在意嗎?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可就這,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啊,為甚麼?」
「為甚麼?」,我好奇的問道。
「因為外面的世界對於普通人來說更慘烈,你追求自由,可能一無所有,賢侄,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取捨的遊戲」
嗯,我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這一番道理,我聽得不明覺厲啊,不過依舊沒有甚麼太大的感覺,總覺得這些離我太遠了。
我問道,「我們到底去找誰啊?」
「能拍板的人,一個真正的官」
聽到這話,我有些緊張了,等等,這需要搞這麼大嘛!
電梯關閉,我站在角落,六樓到了,胡博俊帶著我走到一個房間門口,他輕輕地敲響了房門,腰背微微彎曲,臉上頓時擺出燦爛的笑容。
「請進」,一個平穩、略帶威嚴的聲音傳來。
胡博俊幾乎是擰著門把手,門半打開,弓著身子擠進去。
「書記,又來叨擾了」,他連聲說著,聲音里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
我跟著走了進去,辦公室很大,對面的牆上是一面巨大的國徽和黨旗,旗幟下方是一張寬大的紅色辦公桌,桌面擦得鋥光瓦亮。
「小胡!這位是?」
「這是我侄子,在家沒事乾,我就帶著出來見見世面了,來叫王書記好!」
「王書記好」,我有些拘謹的喊了一聲,這場面讓我不太適應,我看著王書記,很年輕啊。
「呵,好,小孩子很有精神嘛!」,王書記的目光在我身上沒有任何停留,就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隨即又回到了胡博俊身上,「小胡啊,坐,別站著說話」
王書記坐在那裡,並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臉上掛著一絲程序化的淡淡笑意。
胡博俊帶著我坐到左手邊的皮質沙發上,我立刻就感覺到了沙發比起辦公桌矮了一截,頓時我就有種低人一等的感覺,看著眼前的威嚴男人的俯視目光,給我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我也不知道這股壓迫感從哪裡來,但是整個佈局和氣氛,就是讓我手心開始冒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輕了,生怕一點動靜都會打破著莊重的平衡,這就是權利嗎?
我心裡這麼想到。
胡博俊搓著手,臉上堆滿笑,「書記您日理萬機,百忙之中還抽空見我們,真是太感謝了!」
王書記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口氣,押了一口,語氣平淡,「應該的,上次小胡你開了個企業稅法普及講座,活動辦的很好,區里很滿意啊!也算為區里發展出過力了」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在區委,在您的領導下做點分內的事」,胡博俊連忙擺手,接著開始滔滔不絕,「最近看您的氣色是越來越好了,上次全區大會上您的講話真實高瞻遠矚,振奮人心啊!我們回去還組織了深入學習,大家都覺得您的指導意見讓我們方向更明瞭」
王書記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胡博俊立刻停下了話頭。
「小胡,有事?」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親戚不成器,小孩子經常受外面人欺負,長輩求過來了,沒辦法,我就想要您弄一個政府的榮耀,就會好很多,我也能扯一扯虎皮,好搞一點」
我看著胡博俊三言兩語就說完雷清妍的事情,我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王書記並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場面一時冷了下來,我頓時覺得有點難堪,雖然這個王書記針對的是胡博俊,但我還是覺得很羞恥。
「王書記,上面臨時通知,還有個文件要您簽字」,一個年輕的女聲傳來,敲了敲門,然後直接走了進來,我看過去,女人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和深色西褲,頭髮整齊地盤起,臉上帶著一絲青澀的緊張與興奮,手上握著一套文件。
「我讓你進來了嗎?」,王書記冷冷的說道,臉色一瞬間陰沈無比。
「啊,書記」,那個年輕女人楞了一下。
「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王書記」,聲音發著抖,帶著哭腔。
年輕女人誠惶誠恐的道歉,然後是輕輕的關門聲傳來。
我被王書記突然的暴喝嚇了一跳,我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見笑了,新來的關係戶」
「嗨,年輕人就是不太靠譜,那個,書記,我這裡有一個中信證券總部的實習名額,我實在找不到適合的人選,麻煩您推薦一個靠譜的人過來啊?」,胡博俊依舊討好的說道。
「哦,那還正巧了,我這裡確實有一個適合的人才,那行吧,那個,小胡你發一份你親戚孩子的資料過來,我研究研究」
這種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看得我很不適應,對我小小的心靈造成了一定的衝擊,價值觀都有種被打開了一點的感覺,這對嗎?
不對吧,不過可恥的是,這是在幫助雷清妍。
但是我立刻就明白,那個真正需要這個實習名額,為了這個名額而努力的人呢?
他就這樣被擠掉了,一種悲傷的感覺縈繞著我,我感覺不開心,但是要我阻止,我又做不出來,我果然並不高尚。
砰的一聲,門再次被打開,一開到底,「小王啊,老陳已經批下來了,現在該你簽字了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只見王書記立刻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近乎卑微的哀求道,「大小姐,您要重新讀初一,這是為難我啊?」,王書記一臉苦瓜相,掃了一眼胡博俊,「你先出去」
胡博俊點了點頭,對我隱晦的揮了揮手。
我起身,回頭看去,頓時目瞪口呆,只見高玉琳俏生生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