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求援
所有的城都是謝小玉設計的,全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傳送陣、挪移陣數量眾多,幾乎每個十字路口都有這類法陣,平時並不開啓,需要的時候才會發動。
此刻,一座座挪移陣、傳送陣都閃爍著光芒,所有人都排著隊,透過這些法陣逃離。
沒人知道自己會被傳往何方,法陣的另一頭全都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知道是一個密封的空間,四周擠著很多人。
這些藏身處全都是謝小玉在過去的幾年間準備的,原本是他為自己準備的退路,零星散布在各處,既然知道這些妖中有探子潛伏,謝小玉當然會小心翼翼,不敢把妖弄得太集中,每個藏身處頂多塞一、兩萬名妖族,就算這個藏身處被找到,損失也不會太大。
對闌手下的那些人族,謝小玉更多加了一分心思,人族藏身的地方更遠、更隱秘,而且絕對沒有一個妖。
謝小玉對於人族還是很放心的,大劫開始後,原本安插在人族中的探子全都恢復以往的身分,闌手下的那些人族全都是俘虜,原本被當成奴隸或者食物,被他用錢買下,平時這些人一直待在幻境中,和外面完全隔絕,就是想當探子也沒機會。
這邊的人正在撤退,在中土那座山坳中的傳送陣里,隨著白光一閃,一群妖族憑空出現。
總共來了十個妖族,正如闌當初猜測的,就算是皇族也頂多拿得出十個合道大能的空位。
作為合道大能的降臨之軀,就算是天君也逃脫不了魂飛魄散的結局,這十個天君是報著死志而來。
沒人願意死,更不用說這些天君,它們之所以願意犠牲,是因為它們的族群需要合道大能。
知道自己即將死去,這十位天君自然不會有甚麼好心情,身上殺氣沖天。
其中一個天君的耳朵抖動了幾下,然後朝著新臨海城的方向看了過去,緊接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麼了?」
旁邊一位天君問道。
「他們在逃跑,那幫傢伙早有準備,造了很多傳送陣。」
之前那位天君道。
這位天君和蒼耳一樣感知敏銳,最適合當斥候,而且它身為天君,自然比蒼耳厲害多了,身在中土,卻能夠知道天寶州的情況。
突然,這位天君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道:「他們好像有埋伏。」
「有人洩漏了我們的事?」
另一位天君自言自語道。
「肯定是飛廉或紗。」
「也有可能是金龍一族,明太子喜歡在背後算計人,它的老子也不是甚麼好貨色。」
「我們應該怎麼辦?立刻進攻?還是等他們的人全都撤離再說?」
「殺!那都是我們的敵人。」
五感敏銳的天君咬牙說道,反正它要死了,巴不得多拉幾個墊背的。
「殺!」
旁邊立刻有天君響應。
這位天君言行一致,話音落下,已經飛身而起,緊接著就消失無蹤,它顯然和謝小玉一樣,都擅長隱匿潛行,不喜歡正面交鋒,擅長偷襲暗殺。
看到有天君先行,五感敏銳的天君也飛身而起,不過它沒有隱身,而是瞬間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另外八位天君面面相覷,最後都化作遁光,朝新臨海城的方向飛去。
這些天君全都保持著人形,但是速度和化形之後差不多。
這就是天君和天妖的差別,天君無須化作原形,保持人的狀態,也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甚至因為人形的狀態比原形要小得多,動作也更靈活,所以在實戰中更佔便宜。
在新臨海城,謝小玉已經有所察覺,那位天君注視著這邊的時候,他就有了感應,說到五感敏銳,他並不比那位天君遜色。
不過,這邊還有人沒來得及撤離。
謝小玉看了正在排隊進入傳送陣的那些傢伙一眼,那些傢伙的動作都慢呑呑的,也不知道是有意如此還是不怕死。
謝小玉根本不在乎這些傢伙,他真正在意的人全都已經離開。
「闌,你那邊可以準備了。」
謝小玉掏出一枚玉符說道,這是他臨時煉製的聯絡符。
那邊答應一聲,下一瞬間,謝小玉就感覺到一股異樣的力量在體內流淌著,這是願力加身。
此刻,闌麾下所有的人族都在祈禱,全都異常虔誠,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新臨海城敗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地獄般的煎熬,他們都經歷過那樣的日子,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
謝小玉的身影消失了,隨後出現在城中央的大廳里,原本人頭湧動的大廳,此刻變得空蕩蕩的,所有人都已經撤離了。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這將是最後一眼。不管他是贏是輸,這座城市都將毀滅,而且是徹底的毀滅,連一點殘垣斷壁都不會留下。
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謝小玉飛快地在陣盤上撥動著。
外面,一片迷霧漸漸升起,陰雲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海面上開始波濤洶湧,完全是風雨欲來的景象。
「轟隆隆!」
一道閃電划過天際,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滾滾而來。
但,這不是天劫的異象。
謝小玉能夠召來的天劫,不過是大妖晉升天妖的程度,靠數量的迭加,勉強可以讓天妖巔峰感到威脅,也就是明太子這個程度;這次來襲的全是天君,雖然它們被強行降到天妖層次,卻不會在乎這樣的雷劫。
這就如同即將飛升的天仙面對小天劫一樣,差兩個層次,就算靠數量堆積,也無法彌補質上的差別。
一座接著一座大陣升起,轉眼間,由三百六十座城組成的法陣群全部被開啓。
這邊的準備剛剛完成,天空中就出現一道道遁光。
總共有二十五道遁光,全都是天君,其中十個天君是剛剛過來的,它們是進攻的主力,另外十五位天君是前一批進來的,負責所有的輔助工作,它們迅速散開,將新臨海城團團包圍起來。
等到所有的天君都就位,破飛到新臨海城上空,大聲喊道:「莫空,你還是束手就擒吧!這樣的話,其他人可以免於一死。」
破的聲音震耳欲聾,連雷鳴聲也被蓋住,還震得陰雲波蕩不已,可底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謝小玉甚至懶得回答,他很清楚這些天君根本無權做任何決定,它們雖是天君,但對上面來說不過是稍微高級一些的炮灰。
「你以為你的同伙躲起來,我們就找不到了?」
破惱羞成怒,轉頭朝左右看了看,然後對手下的天君命令道……「你們四處搜索一下,把那些小輩全都找出來,別當著莫空的面一個個殺了,特別是那幾個女的,絕對不能放過。」
眾天君沒有回答,它們對這種事不屑一顧,但還是領命去了。
破故意說得很大聲,這番話毫無阻擋地傳進城內。
謝小玉仍舊無動於衷,兀自閉目養神,接下來將是一場苦戰,他必須調整到最佳狀態。
十幾個天君四散開來,放出神念朝著底下掃視著。
很快的,其中一位天君就有了感應。
正如謝小玉所懷疑的,他們的人裡面有一大批探子,其中一部分是上面派下來的,不過更多的人是被收買,最終選擇了背叛。
很快的,一個接著一個藏身處被感應了出來。
「怎麼會分得這麼散?」
成低聲嘀咕道,而且不只是分散,這些藏身處所在的位置也有蹊蹺,它怎麼看都覺得這是一座法陣,至少是法陣的一部分。
「這不奇怪,那小子是出了名的狡猾,肯定早有防範。」
破冷冷地說道。
「現在怎麼辦?怎麼樣才能知道為首的那幾個傢伙在哪裡?特別是闌,它的重要性還超過莫空。」
成轉頭問道。
破沈思片刻,神情變得猙獰,眼中閃爍著凶光,道:「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破的聲音再一次傳進城內。
這一次謝小玉不再沈默了,他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殺,你們儘管殺。」
破以為謝小玉只是嘴硬,冷哼一聲,問道:「你一點都不擔心嗎?」
「我為甚麼要擔心?」
謝小玉語氣平和,一點都聽不出擔憂的味道:「我早就料到你們會安插探子,所以事先做好了安排。這些藏身處每一個最多容納兩萬人,而且只有領民會聚集在一起,稍微重要的人物全都獨自躲藏,你們就算透過探子找到藏身處,把裡面的人全都殺掉,對我來說也沒甚麼要緊的,我還得感謝你們幫忙清除探子。」
這正是謝小玉一點都不在乎的原因——根本用不著擔心探子,只要分開躲藏,每個人只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別人的藏身之處,就沒有暴露的風險。
「好狡猾的小輩!」
破咬牙切齒,不過它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隨即命令道:「殺!有一個殺一個,就算殺錯也沒關係!」
得到這道命令,眾天君全都行動起來,朝著感應到的目標撲了過去。
這些藏身處有的在海裡,有的在陸地上,有的深入底下,有的懸浮在海中,有的是用原來的礦山改造而成,有的就在已廢棄的城裡。
一朵朵煙雲冉冉升起,那些天君根本不在意底下那些探子的死活,它們飛到藏身處上空,朝著底下就是猛地一擊,出手毫不留情。
很快的,一個接著一個藏身處被毀滅。
突然,有個妖從一塊暗礁底下鑽出來,大聲喊道:「別殺我!我是自己人!」
那個妖是蒼耳。
在蒼耳的頭頂上方百丈,一位天君凌空虛踏,放出神念朝著底下掃了一下。
暗礁下有一個西瓜大小的窟窿,蒼耳肯定是縮小身體後藏在裡面。
這樣的藏身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躲藏,謝小玉剛才說的果然沒錯。
這位天君又上上下下掃了蒼耳一眼,發現蒼耳的身上果然帶著探子的印記,不過它還是隨手一揮。
蒼耳是天妖,雖然是被強行提升上來的水貨,最起碼的實力還是有的,它看到天君抬起手來,瞬間一閃,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見。
兔妖的實力不怎麼樣,想要活下來就必須有一身逃跑的本領,蒼耳這一招和齙牙的空間隧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卻從未顯露過。
「你逃得了嗎?」
那天君朝著蒼耳消失的地方一指。
隨著一陣空間波動,原本已經遁入虛空的蒼耳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知道自己逃生無望,蒼耳悲憤莫名,吼道:「為甚麼?你們說好的,只要我充當探子,就可以繞我一命。」
「你問錯人了,我可沒答應過你任何要求。」
那天君笑了起來,笑容中充滿了冷酷和不屑。
突然,那天君的袍袖中紅光一閃,蒼耳的身上頓時多了無數縱橫交錯的紅線,緊接著它的身體碎裂開來,變成大大小小的碎塊。
只見一縷殘魂從血霧中升起。
那天君臉的上露出一絲笑意,朝著那縷殘魂說道:「我也是一個領主,沒有一個領主會喜歡叛徒。你的主子對你不薄,幫你開智,教了你很多東西,給了你一大堆好處,最後還將你提升成天妖,你最後還是背叛你主子,像你這樣的傢伙不死,難道把你當榜樣,讓別人學你?」
這是真心話,對於叛徒,利用完之後,肯定會被除掉,因為上面最無法容忍的就是不忠。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上演。
大廳內,謝小玉冷冷地看著所有血腥的殺戮,他完全無動於衷,因為沾滿血腥的是妖族,被殺的也是妖族,和他毫無關係,只有在看到蒼耳的時候,他的心稍微激蕩一下,這多少出乎他的預料之外,他原本以為齙牙和黃頭背叛他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另一個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叛徒,是闌手底下的那頭老烏龜,它世代都為龍雀一族工作,地位相當於悠太子身邊的輝,居然也選擇背叛。
反而是肥夷和那幾個龍女居然沒有背叛,這讓謝小玉非常意外。
這時,又傳來破的呼喝聲:「看到了嗎?你的手下一個個被殺了,不知道現在死了多少人?」
謝小玉不為所動,他撥動了一下陣盤,懶洋洋地說道:「它們的死對我毫髮無損。你難道沒發現嗎?我身上的願力一點都沒有動蕩,也就是說提供願力給我的那些人族沒有一個被殺。」
「沒有這些人提供法力,你難道打算靠一個人的力量發動這座大陣?」
破說出了真正的目的——它肆意殺戮,是為了釜底抽薪。
沒有數量龐大的手下提供法力,這座苦心打造的超巨型法陣群就無法發動;即便能夠發動,威力也會大打折扣。
「原來你們是這樣想的。」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
破以為謝小玉是在硬撐,冷冷地說道:「很好笑嗎?不如讓我們也好好笑一笑。」
「說這些廢話幹甚麼?別再浪費時間了,咱們就強攻進去,直接把這小子乾掉。」
剛剛進來的十個天君中的一個已經等不及。
「看樣子法陣已經無法發動,這小子也沒打算動用天劫,或許不需要請各位老大人降臨下來就可以殺掉這小子。」
另外一個天君大聲說道。
其他天君頓時眼睛一亮。
身為天君,它們都不想死,這十個天君像商量好的一樣,瞬間站成了一圈,全都仰頭朝天、雙手高舉。
時間一點點流逝,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天空中突然露出一點紅光,那是一顆巨大的火球,火球中央是一塊坑坑窪窪的石頭。
「這是為你準備的禮物,就算你的法陣還能用,也會被我們召喚來的隕石砸得粉身碎骨!」
一位天君朝著底下厲聲喝道,它很得意,這是它們想出來的對策。
突然,一道人影飛了出來,瞬間衝出雲霄,朝著落下的隕石撞去。
兩邊撞上了,不過沒有想象中的場面,那道人影瞬間沒入隕石中,這是地遁之術,是從五遁蜘蛛那裡得到的能力。
隕石中傳來一陣碎裂的聲音,一道裂縫蜿蜒扭曲,而且在不停延伸,眨眼間就覆蓋整塊隕石。
隕石碎了,分散成無數小塊,因為空氣的摩擦而迅速燃燒,化作漫天飛散的火星。
見絕招如此輕易就被破解,十個天君頓時感到胸口發悶。
「抓住那傢伙!」
其中一個天君大聲喊道。
剎那間,十個天君全都動了起來,從四面八方朝著謝小玉殺去。
一個衝得最快的天君,身體化作一道紅光,眨眼間就到了謝小玉面前,雙手一張,一片密密麻麻的光雨朝著謝小玉罩去。
謝小玉被擊中了,瞬間被打成馬蜂窩,然後轟的一聲炸裂開來,爆炸的火光中還摻雜著碧綠色的煙雲。
那個天君反應極快,閃身飛退,眨眼間就飛出了十幾里。
「是個假人!」
那個天君的臉色異常難看。
這時,底下響起一陣狂放的笑聲。
「一群白痴!誰告訴你們開啓法陣必須大量的手下?有好幾種法陣根本就用不著人來維持。」隨著笑聲落下,被摧毀的一個個藏身處全都騰起血霧,血霧中有無數鬼魂拼命掙扎著,發出淒慘的哀號聲。
每一個天君的身上都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光,像鎖煉般纏繞在它們身上,連它們的印堂上也籠罩著一層血色。
「血祭——」
成大驚失色,它已經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你還有點見識。」
謝小玉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血祭太過殘忍,我如果這樣做,不只是良心上過不去,還會削減功德、跌落氣運;你們出手就沒問題了,這些妖族是你們殺的,它們臨死之前心中都充滿憎恨和怨憤,最終化為了詛咒,這樣強的詛咒,就算是合道大能也沒辦法驅除。」
「只憑詛咒可殺不了我們。」
破仍舊在嘴硬。
「我沒想過靠詛咒殺你們,只是讓你們沒辦法逃跑。」
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的話音落下,所有天君都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瞬間,它們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
這些天君被拉進一個恐怖的空間,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上、沒有下,到處都是烏雲與亂閃的電芒,更恐怖的是,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層血色。
「這是甚麼地方?」
破怒吼道。
「歡迎你們來到我的世界,這才是我用三百六十座城精心布設的法陣。這座法陣的原理和巫門身化天地的神通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在原來的世界中划出一個範圍,將內外隔絕,然後改變裡面的法則。在這裡,我就是天道,這裡的一切都由我掌控。」
四面八方全都響起謝小玉的聲音,他的聲音虛無縹緲,徬佛和這方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
破一臉陰沈,其他天君的臉色也不好看。
在來這裡之前,這些天君就知道謝小玉精通陣法,它們為此做了很多安排,沒想到最後還是著了道,被困在大陣里。
這時,所有天君都將目光轉向成。
「別指望我,我破不了這座陣。」
成相當沮喪,別人還沒輸,它卻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