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真相
一開始謝小玉和官府有仇,後來變成和朝廷有仇,而這個朝廷是曹家的朝廷,萬象宗是曹家的後台,所以他和萬象宗也成了死仇。
「萬象宗居然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可悲可嘆。」
一個老道搖頭嘆息,他之所以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他和萬象宗的關係不錯,和裡面幾位長老交情深厚。
「他們是咎由自取。大劫還沒來的時候,他們打著好幾個主意,既準備造船出海,又打算抱太虛門的大腿,還想躲入蠻荒深處苟延殘喘,結果一條路都沒走成。」
鍺元修對萬象宗沒甚麼好感,當初萬象宗和璇璣派也有紛爭。
「他們是受了朝廷的拖累,沒辦法一走了之。」
北燕山的長老解釋道。
「咱們別管甚麼萬象宗了,反正他們已經落到這樣的下場。」
另外一個老道開口了。
「萬象宗包羅萬象,倒是沒有吹牛,被鬼族控制後,著實為鬼族出了大力。」
謝小玉卻不打算放過曾經的仇敵,人死了,他還要踩上兩腳。
有謝小玉這句話,萬象宗就算傳承未斷,也注定會沒落。
那個老道閉嘴了。
謝小玉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隨即問道:「搜魂做得怎麼樣了?」
北燕山的長老很後悔挑起剛才的話題,這一次他不敢開玩笑,一本正經地說道:「我還來不及細捜,只是粗略地掃了一下,裡面沒有和鬼藤有關的內容,倒是鬼瘟疫有點線索。那東西也是鬼,鬼族稱它們為陽鬼,製造陽鬼的成功率很低,比鬼嬰兒還低,而且代價很高,犠牲十二個鬼王才能換來一個陽鬼。不過,鬼族好像將陽鬼看成未來的希望,想全都轉化成陽鬼,如此一來,就可以停留在這個世界上,而不至於遭到這個世界的排斥。」
北燕山的長老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發現。
謝小玉聽得入神,好半天才嘆道:「這可能是鬼族的終極目標。」
「我原本以為鬼族要將這個世界改造成另外一個鬼域。」
蘇明成一臉慶幸。
旁邊有不少人也點頭。
「陽鬼比陰鬼可怕多了。」
謝小玉可不認為這是好事,他轉頭朝北燕山的長老說道:「告訴我製造陽鬼的方法。」
謝小玉對那種奇特的寄生能力非常感興趣。
寄生和呑噬其實差不多,都是同化和融合的過程,只是寄生是小吃大,呑噬是大吃小。
北燕山的長老事先沒有準備,不過這難不倒他,他從口袋里翻出一隻玄玉葫蘆,嘴裡念念有詞,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他伸出手指朝謝小玉點了一下。
謝小玉沒有抵抗,任憑老道的手指點中他的額頭,下一瞬間,一大堆訊息出現在他腦子里。
只看了第一眼,謝小玉就嚇了一跳。
製造陽鬼的過程對謝小玉來說一點都不陌生,依據的正是那套剛極而柔、陰極而陽的道理。
「鬼族甚麼時候開始研究這東西?」
謝小玉起了疑心,懷疑有人洩密,將他那套法門透露給鬼族。
北燕山的長老剛才也有過同樣的疑問,所以捜索了一下,此刻謝小玉問起,他立刻說道:「他們在三年前就開始這項研究。事實上,在這幫傢伙剛剛投靠鬼族的時候,就有一個小輩提出過類似的想法,可惜沒被重視。」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洩密,他就放心了。
不過在放鬆的同時,謝小玉也感到一絲警惕。
聰明人不只他一個,那個替鬼族乾活的不知名小輩就有著不下於他的智慧,只不過運氣沒他好,這樣絕妙的想法居然拖延了好幾年才得到重視。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慶幸這幫傢伙已經死了,就算有一、兩個人幸存下來,也已經無力回天。
謝小玉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想法要付諸實施,必須經過無數人的努力,就拿蟲王變來說,沒有羅老、沒有那些大巫,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到了一定程度,勢力就變得很重要,擁有一定的勢力,才會有足夠的資源,才能得到大師和宗師的幫助,想憑單打獨鬥完成這一切,難度實在太高了。
「看來我得快點將這邊的事情了結,才能有大把時間進行研究。」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你真的打算給鬼族攔腰來一下?」
鍺元修大奇,他原本以為謝小玉只是說說罷了。
「當然。」
謝小玉回答得很乾脆:「天寶州如果到處是鬼魂亂竄,妖族被壓制得苟延殘喘,為了地盤不至於落入鬼族的手裡,妖族上層說不定就會默許我們搶佔地盤;相反的,天寶州如果平靜祥和,是唯一的世外桃源,咱們搶佔地盤就會引起妖族上層的憤怒。」
「有道理!」
眾人連連點頭。
「攔腰來這麼一下,真的能夠讓鬼族退卻?」
另一個老道提出了質疑。
「肯定可以。」
謝小玉對此同樣有信心,道:「天寶州從來都不是重點,重點始終在中土那邊,咱們只要燒斷那片陰雲,兩邊無法增援,鬼族肯定會將精力集中在中土,暫時放棄天寶州。天寶州的鬼族數量並不多,現在鬼族主動進攻,就算能打贏,也會損失慘重,到時候我只要和青龍一族連手,肯定反推過去,將天寶州北面的鬼族全都清理乾淨。」
「那還說甚麼?打!」
蘇明成叫道,他早就迫不及待想動手了。
熊熊的烈焰肆虐蔓延,厚密的陰雲化作翻卷的火雲,原本應該冰寒刺骨的極北冰原變得熱浪洶湧。
這場大火一直燒了半個月。
一開始,鬼族還派兵來救,不過謝小玉選擇放火的地點確實巧妙,正處在天寶州和中土之間,鬼族在那裡沒有大營,不但兵力薄弱,從兩邊調兵都不容易,加上鬼族正全力南侵,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調派,派來這裡的鬼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連讓謝小玉他們活動一下筋骨都辦不到。
幾天之後,天寶州的援兵到了。
四十幾頭朱鸞來到,這邊的戰局再也沒有任何意外,完全成了放火比賽。
如果火一開始就被限制住,或許還有撲滅的機會;一旦成了蔓延之勢,再想熄滅已經不可能。
半個月後,火帶的長度已經超過六十萬里,靠近中土的那邊因為是「上游」,大火只能逆流而上,所以蔓延的速度不算太快;至於另外兩個方向,火勢簡直可以用快如奔馬形容。
一個月後,大火蔓延到天寶州北面。
聚攏在天寶州北面的鬼族再也待不住,一窩蜂地南下。
妖族大難臨頭,每天都有城市被攻破、每天都有領地滅亡,唯一沒有被波及的只有悠太子和新臨海城這兩個勢力。
入秋之後,極北冰原進入漫漫長夜,鬼族這才回到北方。
曾經繁華的天寶州已經滿目瘡痍,一下子回到大劫開始時的蕭條和冷寂。
一座座被攻破的城市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到處是殘垣斷壁與血跡,腐敗的血液將地面染成暗紫色,空氣中散髮著腐臭的味道,偏偏看不到一具屍體,屍體不是被鬼族變成僵屍,就是被那群老道偷偷收起來。
妖族被打殘了,鬼族的損失也不小,那些領主知道闌和悠太子不會救它們,失望變成絕望,最終化為瘋狂,妖族的凶悍和強大終於顯現出來。
每打下一座城,鬼族的損失都是妖族的幾十倍,雖然屍體會被化成僵屍,實力卻很差,只能當最低級的炮灰。
對鬼族來說,這是一場入不敷出的戰爭,它們已經不想打了。
極北冰原進入了漫漫長夜,鬼族開始返回北方,與此同時,中斷一個多月的聯絡又恢復了,一批批鬼族從中土增援過來。
正當鬼族以為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妖族突然發起反攻。
謝小玉率領他的人回來了,無數鳥妖在極北冰原上空急速飛掠,這裡不再是鬼魂的天下,變成鳥族的天下。
沒有人比謝小玉更注重鳥族,不管血統高低、能力強弱,只要是鳥妖,都能在他那裡找到容身之所,他的努力終於見到效果。
這些鳥妖並不需要和鬼族正面交鋒,只需要放火——看到陰雲就放火,看到僵屍也放火,看到大群的鬼魂同樣放火。
短短三天,籠罩在天寶州上空的陰雲被燒得乾乾淨淨,那些行動遲緩的僵屍被燒成灰燼,只剩下飛天夜叉、旱魃之類的高級貨色,鬼魂也被燒死很多,剩下的鬼魂不敢再隨意活動,只能蜷縮成一團,被鬼尊和鬼王收起來帶走。
從第四天開始,謝小玉等人出動了,對付的是鬼族中的強者。
鬼族最可怕的就是數量,現在它們沒了數量上的優勢,謝小玉那邊卻是以多打少。
謝小玉的隊伍由龍雀、朱鸞、黃金蛟龍構成,龍雀和朱鸞組成風火大陣,只要一髮動,方圓千里內狂風呼嘯、烈焰熊熊,風借火勢,火助風威,所過之處,萬年不化的冰原全都變成一片汪洋,九成的鬼族在風火大陣中化為灰燼,剩下的那一成則死在黃金蛟龍手裡。
黃金蛟龍不擅長群攻,但是單打獨鬥絕對無敵,飛天夜叉、旱魃被黃金蛟龍輕易地撕成碎片,噬鐵屍稍微麻煩,好在這種僵屍沒甚麼威脅,爬行的速度又慢,就算放過它們也沒關係,唯獨需要在意的就是鬼藤,這玩意兒全都由謝小玉處理。
十月,新臨海城的軍隊開始擴大戰果。
與此同時,謝小玉又派出幾路人馬,名義上是為了清理天寶州周邊的零星鬼族,實際上是搶佔地盤。
「現在整個天寶州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了!」
站在高空,謝小玉俯視著四周,顯得意氣風發。
謝小玉的旁邊站著一個青衣人,那是輝。
輝在來之前,特意改變自己的模樣,它現在越來越小心了。
「聽說你家太子也被人搶了戰功?」
謝小玉並不知道這是苦肉計,也以為是明太子在背後搞鬼。
「這個功勞原本應該是你的,你把功勞讓給我家殿下,上面自然將殿下看成和你一伙。」
輝早就想好理由,裝出一副沮喪的模樣,道:「加上未竟全功,至少有兩個重要人物逃脫出去,上面就拿這個當藉口,將我們的戰功大部分抹了。」
「這麼說來,你們還是得到一些東西?」
謝小玉問道。
「兩塊方圓千里的領地。」
輝笑了起來,笑聲充滿嘲諷。
謝小玉也哈哈大笑,覺得很有趣,這還不如甚麼都不給呢!
「我真不知道上面那幫傢伙的腦子怎麼長的,難道一個明白人都沒有?就憑這樣,還想贏得大劫的勝利?」
謝小玉一邊笑,一邊說道。
謝小玉的笑發自肺腑,因為妖族上層越昏庸、越不明是非,對他、對人族就越有好處。
不過輝卻誤會了,以為這是怒極而發,換成一個對自己種族有感情的妖,肯定會產生共鳴,但輝是青龍一族的老家臣,祖祖輩輩都是青龍一族的附庸,青龍一族不受上面重視,從太古之時就遭到打壓,青龍一族對上面沒有好感,身為家臣的它對上面也同樣沒有好感。
「既然它們不仁,就莫怪我們不義。」
輝發出陣陣冷笑,突然正經起來,道:「莫相,你恐怕還不知道上面想趁著這場大劫幹甚麼吧?」
謝小玉一驚,頓時竪起耳朵。
說實話,謝小玉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居然能夠得到這樣的好處。
「我曾經聽明太子說過,上面打算用無上法力將太古妖都重新凝練融合,然後強行和這個世界分離,單獨開闢出一界,而這一界能夠和妖界、魔界、鬼界相連。」
謝小玉說道。
「明太子真是這麼說的?」
輝顯得很意外。
「怎麼?」
謝小玉微微一愣。
「那傢伙轉性了?居然這麼老實,說的全都是真話?」
輝一副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的模樣。
謝小玉同樣吃驚,他不認為輝有必要騙他。
思索了片刻,謝小玉說道:「它恐怕在一些小細節上耍了花招。」
當初明太子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很可能主軸是真的,分支是假的。
「你就當我甚麼都不知道,再說一遍這場大劫的目的。」
謝小玉直接要求。
「明說得沒錯,上面確實打算重新凝練太古妖都。事實上,這一步已經完成了,太古妖都已經恢復以往的樣子,不會再崩碎,現在只等著大劫結束,就將那個空間和這裡完全脫開。」
輝原本就沒打算隱瞞。
停頓了一下,輝整理一下思緒,這才繼續說道:「這還得從十萬年前說起,最後一代白澤之王曾經預言本次大劫可能是最後一場大劫,大劫過後,天地將徹底穩固,空間將無法動搖,一切空間類的法門都將失效,不過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萬年中會接連出現幾個空穴。」
「白澤之王……」
謝小玉嚇了一跳。
在妖族中,白澤一族地位特殊,雖然沒甚麼實力,卻僅在皇族之下,原因就是它們擁有超人的智慧,更了不得的是擁有預言的能力,說得更明白一些,白澤在妖族的地位就相當於天機門在道門的地位。
擁有這樣本領的人物,當然不可能太多,天機門師徒傳承,從來沒有第三人;而白澤一族繁衍艱難,聽說早已經滅絕了。
「白澤一族不是早就滅絕了嗎?」
謝小玉提出疑問,他是從書上看來的。
「沒錯,就是在十萬年前滅絕,也就是做出這個預言之後不久。」
輝說道。
「這是臨終預言?」
謝小玉的臉色變了。
預言未必全都準確,因為天機可以改變,但是以生命作為代價做出的預言,準確度往往非常高。
「上面對此確信無疑,從那時候就開始準備。」
輝說道。
「原來如此。」
謝小玉點了點頭,緊接著又生出一絲疑問,道:「萬年之前就有一個空穴出現,為甚麼上面沒有設法奪取?」
「你怎麼知道上面沒試過?」
輝一臉嘲諷地笑道:「可惜失敗了。」
這一次,謝小玉不感到意外。
萬年之前的神道大劫,很多事都在迷霧中,拿李太虛和神皇的關係來說,誰都以為他們是死敵,事實卻偏偏相反,李太虛可說是神皇的傳承者,所以妖族曾經和神皇發生過衝突,完全有可能。
謝小玉隨即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不對啊!之前明太子發現一個空穴,卻得而復失,上面為甚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它們不是很重視嗎?」
輝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謝小玉一眼,說道:「你知道我為甚麼告訴你這些嗎?」
「為甚麼?」
謝小玉問道。
「空穴有靈,能自行擇主。萬年之前的那個空穴在很多人手裡輾轉來回,最終落到神皇手裡,變成地上神國,這之間的過程曲折,很不可思議。這一次明既然沒有得到,說明它不是空穴真正的主人,而是另有其人,你的嫌疑最大。」
「開玩笑!當初明就造過這樣的謠。」
謝小玉當然不肯承認。
「你用不著否認。」
輝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就算否認也沒用,大家都是這樣認為。」
謝小玉頓時頭大了。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輝道:「這場大劫過去後,空間會變得穩固,但是有一點仍舊存在,那就是飛升,不過空間不會被撕開,所以飛升通道應該是一條固定存在的通道,這也意味著上面的人可以下來。」
「也包括合道?」
謝小玉的臉色越發難看。
「也包括它們。」
輝相當肯定地說道。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
謝小玉突然警覺起來。
「不為甚麼,這是青龍老祖的吩咐。」
輝笑了,道:「有關白澤的事,我也是剛剛知道,老祖告訴我這些,就是借我之口告訴你。」
謝小玉頓時明白了,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上面為甚麼對他的態度前後不一。
當初,謝小玉提升下等妖族的地位,同樣是壞規矩,上面卻不在意,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縱容;但是這一次,上面卻昏招迭出,毫無道理地偏袒龍族,拼命壓制他和闌,看來上面也認定空穴在他手裡。
謝小玉不會將妖族上層看成傻瓜,那些傢伙肯定留了一手。
下一瞬間,謝小玉明白了,這一手十有八九就是戒律王。
謝小玉突然感到一陣苦澀,一直以來他都將戒律王視為公正、正直的老者,沒想到戒律王也一直在演戲。
「不說這些了。」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我已經開始行動,天寶州北面歸我們,南面歸你們,這樣劃分,你們滿意嗎?」
輝早有預料。
南北劃分,佔便宜的是它們,因為北面寒冷乾燥,南面溫暖舒潤,所以南面的物產豐富得多。
「我們那座要塞怎麼算?」輝錙銖必較。
「歸我們,南方比北方佔便宜。」
謝小玉點了一句。
輝沒再說甚麼,原本建造那座要塞就是為了戰功,現在既然和上面撕破臉皮,戰功也就沒甚麼用,如此一來,這座要塞也就失去了作用。
「和你做交易確實很愉快。」
輝對謝小玉拱了拱手。
「既然是交易,就要信守諾言,我已經挑明造反,你們打算甚麼時候跟進?」
謝小玉逼進一步問道。
「你只要表現出強勁的擴張勢頭,加上你的名聲,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聚集大量的人馬,到時候大家都會感到岌岌可危,為了自保,我們會學你的樣。」
輝想得很美妙,這明顯是將謝小玉當傻瓜,讓他當出頭鳥。
如果一上來輝就這麼說,謝小玉肯定會翻臉,但是現在雙方都把底牌亮出來,謝小玉不想造反也得造反,再計較這些就沒意思了。
「你不擔心上面讓你們就近討伐我?」
謝小玉問道「怕甚麼?到時候就說你們勢大,我們自保都不夠,一邊向上面訴苦,一邊小範圍擴張領地,就說是為了自保。」
輝早想好了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