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背後捅刀子的盟友
天寶州這邊,悠太子就打得很不錯,鬼族在八方雲城接連遭遇幾次挫敗,之後就再也不敢過來攻打。
在漠北,明太子率領龍族在北方海域開闢出一片飛地。
在中土,洪爺它們組成的聯軍駐守在邊境上,鬼族的大軍始終沒能越過邊境線。
只不過它們全都只管自己,牢牢守住自家的地盤,對於別人的求援,它們一概不予理睬。
在妖界。
飛廉和紗看著頭頂上那片昏黃的天空,眉宇間盡是憂色,消息已經傳到妖界,突然惡化的局勢讓它們感到憂慮。
「聽說上面已經派出特使前往各個領地,希望有實力的領主能站出來力輓狂瀾,新臨海城肯定在其中。」
紗輕聲說道。
「沒用的。」
飛廉搖了搖頭,道:「當初的不公結出惡果,妖族不是沒有帥才,撇開莫空不說,悠、明、洪,它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能夠統率大軍,遏制鬼族的進攻。可惜,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沒這樣的心思,因為它們都很聰明,看得非常明白,打敗鬼族雖然能夠得到戰功,卻未必有好處,反而會遭來上面的忌憚和其他領主的嫉妒,它們甚麼都不做,只管好自己的領地,卻能夠得到利益,誰想活命,就只能投靠它們,局勢越嚴峻,被攻破的領地越多,投靠它們的人就越多。」
飛廉妖王看得很透澈,它比誰都明白這是一個無法化解的死結。
「一步錯步步錯,你覺得現在還有救嗎?」
紗輕聲問道。
「難說。」
飛廉笑了笑。
飛廉沒說實話,因為它很清楚,想解開這個死結,除非有第一一個像謝小玉那樣的人出現。
即便如此,想改變現狀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因為現在的情況比當初糟糕得多,當初大劫剛剛開始,妖族上上下下都有一股幹勁,上等種族夢想著領地,下等種族夢想著更好的生活,外部沒有強敵,內部團結一心;現在,這股幹勁已經沒了,反而因為各種不公使大家都變得怠惰而油滑,彼此間充滿猜忌,外部卻有鬼族這個強敵,一連串的失敗使得士氣低落。
除此之外,這個人還得面對一個難題——它必須搞定謝小玉。
很明顯,謝小玉打算自立山頭,不再聽上面調派,這絕對是糟糕的榜樣。
「我倒是覺得情況不妙。」
旁邊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兩位合道大能連忙站了起來。
突然出現在它們身後的是一個白髮白須的老頭,老頭滿臉嚴肅,一舉一動都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威儀,來的這位正是戒律王。
飛廉瞬間猜出戒律王的來意,道:「看來上面急了,請您出來當說客。」
「那小子已經成了闌的夫婿,也算是龍雀一族,你說說看,那小子會不會賣這個面子?」
戒律王開門見山地問道。
「賣,那小子肯定會賣您這個面子。」
飛廉連忙說道。
戒律王臉上絲毫沒有高興的神情,搖了搖頭,道:「你別敷衍我,我想聽實話。」
飛廉妖王見推托不過去,只能苦笑道:「我如果猜得沒錯,那小子確實會賣您的面子,會率領一支精銳突襲那個小千世界,將投靠鬼族的人全都殺掉,除此之外我就不敢保證了。」
戒律王皺起眉頭,這不是它想要的。
「有些事沒必要強求。唉,現在人心已經散了,就算那小子願意出面也沒用。」
飛廉擔心戒律王再提要求,乾脆幫謝小玉推掉。
戒律王長嘆一聲,覺得連飛廉都有這樣的想法,更不用說謝小玉了。
「或許你說得對。」
戒律王隨即問道:「那小子真的不在城裡?不是故意躲開特使吧?」
「莫空真的不在。」
飛廉只能苦笑,彼此的不信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有些事對戒律王倒是沒甚麼可隱瞞,所以飛廉緊接著道:「此刻莫空應該在那個小千世界外等待機會潛入。」
「真的?」
戒律王悚然動容。
「絕對是真的。」
飛廉肯定地說道。
戒律王猶豫了一下,它來這裡還有一個原因,好半天才問道:「有人懷疑天樂城之所以被攻破,是因為那小子暗中動了手腳。」
「有證據嗎?」
飛廉問道。
戒律王的臉頓時板了起來,這個回答令它痛恨,因為這無疑是抵賴。
「我本來很看好那小子,沒想到那小子也學會暗中捕刀。」
「暗中捅刀?」
飛廉笑道:「鳳凰一族十幾個小輩在新臨海城晉升天妖,它們的老祖卻暗地裡透過關係將新臨海城遞上來的領地申請全都卡住,這算甚麼?還沒過河就拆橋?一邊拿好處,一邊捅刀?」
戒律王說不出話來,它當然知道前因後果,不過最關鍵的是它也負責領地申請的審核,把守的是最後一關。
雖然新臨海城呈上的申請被卡住和戒律王沒關係,但是鳳凰一族為了報復,事後將那幾片區域給了其他人,卻是得到它的認可。
「龍族背後捅刀,鳳族也在背後捅刀,連您老都認可這種做法,底下的人有樣學樣,上上下下都已經形成一股風氣,那小子就算做了甚麼,也只不過是順應潮流。」
飛廉笑道,它說得很輕鬆,卻字字誅心。
戒律王默然無語,無力反駁。
正如飛廉所說,背後捅刀已經形成一種風氣,戒律王也看不過去,但是沒辦法阻止,有時候甚至不得不妥協。
紗也顯得很不自在,畢竟朱鸞是鳳凰旁支。
飛廉沒有窮追猛打,只是笑嘻嘻地說道:「您老不必著急,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咱們就會對鬼族發起反攻,將那些替鬼族乾活的人全都殺掉,到時候就用不著擔心再有新的鬼族冒出來了。」
戒律王很失望,連它這張老臉也失去作用,這次根本白跑一趟。
時間一天天過去,局勢變得越來越嚴峻,漠北的大部分已經被鬼族重新佔去,剩下的妖族只能苟延殘喘。
不過也有妖族活得很滋潤,比如悠太子、明太子、洪爺、小白頭……當然,也包括新臨海城那群人。
鬼族的攻勢越猛,打破的城池越多,逃到領地裡的妖族就越多,而且這時候投靠過來的妖族全都異常「忠心」,讓它們做甚麼就做甚麼。
對於這些投靠過來的妖族,闌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寬容,它已經經歷太多背叛,心腸硬了許多,在施恩的同時,不會忘記在對方的魂魄中打上禁制。
短短半年,闌、癩、舒、絕的領地人口增加了十幾倍,大妖的數量增加得更多,差不多是以前的幾百倍,原因很簡單,此刻能夠活下來的妖大多有些本事。
境界越高,存活的機率越大。
唯一沒變的就只有謝小玉的領地,不是沒人投靠他,也不是闌沒想到他,而是他離開之前關照過,他的領地只要能夠信任的手下,只要曾經同甘苦、共患難的附庸。
在不知不覺中,天寶州漸漸恢復平靜,因為現在只剩下兩個勢力,一個是悠太子,另一個就是新臨海城,雖然厚密的陰雲籠罩在天寶州上空,雖然到處都能夠看到鬼魂飛來飛去,但是兩邊相安無事。
鬼族不來攻打,它們也不主動惹事。
一天清晨,已經很久沒有開啓的傳送陣突然亮了起來,緊接著一道人影出現在傳送陣中央。
「我回來了!」
那個人大聲喊道,聲音傳遍全城。
下一瞬間,他的四周傳來一陣陣空間波動。
闌、青玉、嬌嬌這幾個和謝小玉有關係的女人以最快的速度挪移過來,緊接著,齙牙、蒼耳也過來了,它們平時就駐守在新臨海城,又過了片刻,癩、舒、絕、青言、肥夷等人從各自的領地趕過來。
傳送陣里的那個人自然是謝小玉,他離開了整整半年。
「怎麼樣?裡面的情況如何?」
「你有沒有遇到危險?」
「整天潛伏,一定很難受吧?」眾人圍攏著謝小玉,七嘴八舌地問著。
「先讓我喘口氣。」
謝小玉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
眾人頓時閉上嘴。
「我運氣不錯,在入口潛伏半個月,就有一群鬼族進入那個小千世界。我混了進去,發現那個小千世界和我之前待過的小千世界相通,從那邊可以很容易地混進來。」
謝小玉先說出自己的發現。
「那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癩一臉疑惑。
「還用問嗎?他肯定被那些人族的東西吸引住,所以忘記回來。」
最瞭解謝小玉的還是闌,語氣中滿是抱怨的味道。
「你說對了。」
謝小玉故意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謝小玉沒辦法說實話,這半年來,他至少有三個月在趕路,為的是追上船隊。
船隊走了十年,航程已經有兩億多里,當初鍺元修他們過來,整整花了五個多月,還只是單程,而他一來一回是兩倍的路程。
鍺元修他們人多,可以輪換駕船,日夜兼程,他只有一個人,不時得停下來休息。
三個月趕個來回已經是極快的速度,剩下的三個月,謝小玉將那個小千世界搜索了一遍,還悄悄佈置了一番。
「那個小千世界里全都是人,有修士也有普通人,他們似乎和鬼族達成某種協議——鬼族允許他們繁衍生息,他們則替鬼族做事,幫鬼族改良法術,製造出新種類的鬼族。」
謝小玉說著他的發現,轉移眾人的注意力。
「你打算甚麼時候發起進攻?」
癩直接問道。
「只有我們一家可不行。」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想攻破那個小千世界沒甚麼難度,難的是將裡面的人一網打盡。我在那個小千世界里待了半年,除了對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感興趣,另外一個原因是為了探勘地形。」
謝小玉隨手一划,半空中頓時多了一面水鏡,水鏡中顯露出小千世界的影像。
小千世界看上去像漏勺,表面布滿一個個的窟窿。
「這是甚麼?」
舒指著一個窟窿,問道。
「空間通道。」
謝小玉說道。
「有這麼多空間通道?這是甚麼小千世界?」
舒大叫了起來。
「不可能是自然形成,那個小千世界十有八九和太古妖都一樣,曾經被打碎過,又被拼接起來。」
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猜測。
眾人全都點頭。
癩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這下麻煩了,怎麼打?」
「只能多召集一些人,實力越強越好,事先還要做好準備,一進去就放大範圍的攻擊法術。」
謝小玉在裡面的時候就已經想好怎麼打了。
那邊雖然也是人族,謝小玉卻沒有絲毫同情心,因為他們居然用同類做試驗,謝小玉只要一想到活人柱上痛苦掙扎的女人,心裡就充滿殺意。
眾人面面相覷,好半天,舒無奈地說道:「看來還得聯絡妖界那邊。」
「這件事由你負責。」
癩拍了拍舒的肩膀。
舒的神情越發淒苦。
「怎麼了?」
謝小玉感覺到一絲異常。
闌輕嘆一聲:「你不在的時候,上面三天兩頭帕特使過來,逼我們出兵解漠北之圍,甚至為了讓我們就範,它們已經切斷我們的供應,也不允許我們回妖界。」
闌越說越惱火,如果大家的待遇一樣,它倒是無話可說,但是悠太子、明太子、洪爺都沒事,唯獨針對新臨海城,這就讓它無法忍受。
「它不仁,我不義。」
謝小玉很生氣,他想了想,立刻計上心來:「我們沒必要出這個風頭,這個風頭就送給悠太子。」
眾人一下子就聽懂了。
「你倒是不計前嫌。」
癩諷刺道。
「因為我沒第二個選擇,除了它,還有誰能讓我送出這個人情?」
謝小玉反問道。
癩頓時說不出話。
明太子那邊是不可能,它們和金龍一族成了死仇,洪爺那邊也不可能,沒這個交情,原本那群鳳凰是一個選擇,可惜現在也反目成仇,算來算去,還真只有悠太子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去聯絡輝,讓它過來一趟。」
青玉說道,這邊不會和悠太子直接對話,只透過輝轉達,輝還能替悠太子做決定。
悠太子那邊的反應很快,消息剛剛傳過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輝就出現在傳送陣中。
「你這小子總算露面了。」
看到謝小玉,輝熱情地打著招呼。
「你來得倒快。」
謝小玉迎上前笑道。
「不快,如何對得起你的一番好意?」
輝裝作沒聽出謝小玉語氣中的嘲諷。
「不說這些沒用的話了!我問你,以悠太子的名義能夠召集多少人馬?至少要是大妖,不到這個等級,進去就是送死。」
謝小玉說話很直接。
輝沒有立刻回答,思索好半天,終於說道……「按照我原來的打算,並不希望太多人參加,這樣戰功會被分攤,憑青龍一族的實力,應該拿得到那個小千世界。」
「你先別把話說得太滿。」
謝小玉伸手一划,頓時那個小千世界的形狀再次顯露出來,道:「這個空間四通八達,一旦見勢不妙,那些人族肯定會逃跑,鬼族的大軍則會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看了看水鏡里的影像,輝沒有剛才的自信。
輝是宰相,也是軍師,對打仗並不陌生,一看就知道這仗難打。
「鬼族故意將這些人安置在那裡,難道是拿他們當誘餌?」
輝不得不考慮這種可能,同時也懷疑謝小玉的意圖。
「我覺得更像是防範,鬼族對那些人恐怕也不放心。」
謝小玉說道。
輝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它們的領地裡也有大量的人族,和妖族也是隔開的,防範同樣很嚴。
「你會不會出手?」
輝又問道,它必須確定這一點,如果謝小玉不參與進攻,它就要懷疑裡面有沒有危險。
謝小玉知道輝的顧慮,他原本就沒有坑輝的想法,立刻點頭道……「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會和你們一起進攻,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只會單獨一路,不聽任何人的調遣。」
輝終於放心了,同樣的,它也得讓謝小玉放心,連忙說道:「沒人會調遣你,也沒人敢這麼做……其實,這場戰鬥由你負責指揮最合適不過。」
輝後面那句話,其實是試探。
「你知道不可能,不然我也不會把機會讓給你們。」
謝小玉冷笑一聲。
「不是不可能,而是你得不到好處。」
輝看了看頭頂,緊接著搖了搖頭。
輝也是有智慧的人物,自然看得出妖族現在情況不妙,根源在於上面,當初的不公打擊的不只是謝小玉,同樣打沒了大家的積極性,戰功變得毫無意義,陰謀暗算卻能得到好處,風氣一下子就壞了。
「所以我把露臉的好差事給你們。」
謝小玉笑道,不過他的語氣隨即一變:「當然,你們不可能只拿好處卻一點都不付出。」
輝並不感到意外,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謝小玉不討要好處,它反而會起疑。
「你想要甚麼?」
它立刻問道。
「平分天寶州。」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輝打了一個寒顫,它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不過此刻只能裝傻,一臉呆滯地搖頭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要領地的話,向上面申請就是。」
「看來這次合作是不可能了……我和洪爺不熟啊……」
謝小玉轉身就走。
「慢著!」
輝連忙攔住謝小玉。
輝太瞭解謝小玉了,剛才謝小玉一提出這個條件,他立刻明白謝小玉想幹甚麼,同時也知道拒絕的後果。
非友即敵,一旦拒絕合作,謝小玉絕對會轉為打壓,到時候就不是兩家平分天寶州,而是一家獨佔了。
「你想造反?」
輝輕嘆一聲。
「不是造反,而是改改規矩,從今以後,一切按照咱們自己的規矩來。」
謝小玉的話霸氣十足。
「上面肯定不允許。」
輝只能搖頭。
「就算不許又如何?能拿我們怎麼辦?難道派天君過來?還是合道大能已經找到解除力量約束的辦法?」
謝小玉一陣冷笑,這就是他的把握所在。
「龍族已經有天君過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
輝趁機拋出一個情報。
「我知道,不愧是妖界第一大族,肯付出這樣的代價。」
謝小玉先發出一陣感嘆,緊接著又道:「境界降下來容易,升上去就難了。」
輝當然不會讓別人牽著鼻子走,頗有些善意地提醒道:「你不能不承認,它們的實力擺在那裡,不是一般的天妖能夠抗衡,更不用說你手底下那些催生出來的水貨,如果上面鐵下心鎮壓,可以輕易湊出幾萬這樣的天妖,你怎麼應對?」
輝的話當然有誇大之處,這樣做的結果,意味著妖族元氣大損,沒有十幾萬年的時間別想恢復。
「放心,如果它們敢這麼乾,別怪我不客氣。天妖就是天妖,哪怕它們的意識屬於天君,能夠發揮出的實力也有限,我至少可以讓它們折損三成。」
謝小玉自信滿滿。
「那另外七成呢?」
輝沒有完全相信,卻也不敢不信,謝小玉有可能會做出任何的事。
「既然撕破了臉,我就學人族的樣,帶著最重要的人四處逃亡,有機會就回來大殺一通。對了……還有黃金蛟龍,我可以製造一大批黃金蛟龍。」
謝小玉說著自己的打算。
謝小玉每說一句話,輝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也知道你肯定已做好準備。」
輝已經不敢繼續聽下去,道:「你的心太大,我和我家主公遠遠不能和你比,所以這件事我們得考慮考慮。」
謝小玉沒有阻止,他原本就沒指望這麼大的事,身為宰相的輝能夠當場拍板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