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誰是贏家?
「恭喜。」
老太監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冷不熱朝著現任龍王說道:「你贏了」丹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它很聰明,知道甚麼時候應該囂張跋扈,甚麼時候應該低聲下氣,道:「我這邊一下子少了七位合道大能,無論如何也談不上贏。」
老太監當然不會把這話當真,一陣冷笑後說道:「這不是挺好的嗎?它們死了,為後來者騰出地方。」
合道就如同官府的實缺,死了一個合道大能就騰出一個位置,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天縱奇才全都卡在天君巔峰的境界,再難有寸進,原因就是沒位置了。
想合道,只有兩種辦法。
一種是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尋找一個沒被佔據的空位,可惜妖族不同於人族,並不是想修練就能修練,要看天賦神通,這條路未必能夠走通。
另一種就是爭,不停提升對道的感悟,超越頭頂上的那位合道大能,最終硬生生頂掉對方,當然也可以用殺戮的辦法,直接殺掉對方。
丹、秋老、和老都是這樣得到合道之位,所以對大道的理解遠遠超出那幾位龍王,實力也更勝一籌。
此刻,七個老龍王死了,一下子騰出七個位置,丹不可能沒有準備,它早就挑選好合適的人選,已經試圖突破至合道境界。
龍族是第一大族,天君有數百位之多,卡在合道門坎上的少說有幾十個,想補足七位合道大能,實在再容易不過。
丹當然不會承認這一點,輕嘆一聲,道……「霍不管怎麼說都是替它們乾活,結果被它們扔出來當替罪羊。那小子的分量肯定不夠,十有八九還要一頭替罪羊,以它們的脾性,下一個倒霉的肯定是我,我不過先下手為強罷了。」
老太監嘿嘿一笑,根本不把這話當真。
誰都不是瞎子,不可能只聽那七頭老龍的話,再說,這位現任龍王不是善類,那七頭老龍除非腦子抽筋,才會沒事找事招惹它。
「一下子搬掉七個壓在頭頂上的老祖宗,換成七個俯首帖耳的附庸,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吧!」
老太監直截了當地揭穿丹的目的。
丹笑了笑,毫不在意,畢竟這幾位老龍王確實該死,從皇族到各族,甚至包括龍族內部的很多人都希望它們死。
「你們肯定要給個交代。」
老太監淡淡地說道,這不只是皇族的意思,也是很多人的意思,大家的目的只有一個——必須藉這個機會狠狠打壓龍族。
「這次是我們不對,我會和飛廉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補償它們。」
丹並不是只有蠻力,腦筋也很靈光。
這次原本就是龍族和龍雀一族的紛爭,癩是孤家寡人,謝小玉所屬的虹鸚一族上不了台面,絕所屬的玄冰螳螂一族同樣差了點火候,龍族頂多意思意思,唯一可能被加進來的就只有朱鸞一族。
不過丹很清楚,各族絕對不希望龍雀和朱鸞兩族得到好處,理由很簡單,那前所未有的恐怖天劫及突然間多出來的兩百名天妖都說明瞭一件事——它們能夠讓大妖很容易地晉升天妖。
「你這小子避重就輕。」
老太監呵呵一笑,自然不會上當,說道:「補償肯定要給,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先來談談你們龍族破壞規矩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認罰?」
丹知道搪塞不過去,苦笑道……「幾位陛下是甚麼意思?」
「你們一直控制著數量,不讓那些小輩前往人間,這很不好。」
老太監尖聲尖氣地說道。
丹聞言,心裡一沈。
幾個月前,它們想盡可能派人過去,但是上面不允許,龍族太過龐大,派過去的子孫越多,意味著搶佔的地盤也越大,這對其他族群不利,為了不刺激各族,它們忍了;現在上面卻逼著它讓更多龍族前往人間,顯然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
之前那一戰,使得龍族中的天妖折損大半,大妖損失更多,不過相對於龍族龐大的基數,大妖的損失還能承受,頂多百年就能彌補回來,上面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逼著丹將那些小輩全都送過去。
這是要斷絕龍族的未來。
雖然知道這是一條毒計,丹卻沒辦法拒絕。
龍族太強,已經引起各族的敵意,甚至連皇族都對它們產生忌憚。
皇族默認幾位老龍王的胡鬧,並不是對它們認可,而是因為畏懼、退縮、妥協,此刻的強勢介入,同樣是因為畏懼、忌憚、防範。
「也好,該讓那些小輩長長見識。」
丹一口答應下來。
大殿內做著交易,大殿外一群侍衛正在清洗台階。
鮮血已經被洗乾淨,死去的龍王也被抬了下去,它們將被風光大葬,就算是失敗者,也會得到應有的尊嚴。
另一群侍衛在血池中亂砸,那些龍蛋全都被砸破,負責乾這件事的龍族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憐憫,這是龍族的傳統,失敗者就該落得如此下場,反正這些傢伙已經難有寸進,讓它們孵化養著它們,會消耗大量的資源。
還有一群侍衛正趕往那些戰死的龍族府邸,它們是去抄家的。
到處是哭泣的聲音,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少爺被一條繩索串著,綁在廊檐下,等待它們的是斬龍台上的一刀。
相對而言,附庸、侍從、僕婦的處境還好一些,它們被驅趕到一旁,將被當成奴隸發賣。
新北望城一間狹小的房間里,一條紅錦被子不停翻滾扭動著,好半天,被子底下的人終於不動了,一條玉臂懶洋洋地伸出來,掀開被褥一角,露出滿頭青絲和半張春意濃濃的臉。
那是闌,此刻它的朱唇、粉腮、瓊鼻、秀眉全都帶著一絲醉人的嫵媚,眼角眉梢透著一股慵懶和舒暢,鼻間不時發出輕吟。
突然,闌輕嘆一聲:「我們贏了。」
原本闌沒想過己方會贏,就算謝小玉不停鼓勁,甚至將計劃全都告訴它,它仍舊不覺得會贏。
有一段日子,闌總是在做噩夢,夢見新臨海城在它面前化為灰燼,它的手下一個接著一個在面前倒下,然後一把長劍穿透它的身體……
「是啊,我們贏了,不過我們不是最大的贏家。」
謝小玉從被子底下探出頭來。
謝小玉輕輕攬住闌纖細的腰肢,一邊輕撫著,一邊慵懶地說道:「咱們的好日子恐怕也到頭了。」
「為甚麼?」
闌驚訝道。
在闌看來,它們的好日子剛剛開頭,用不著再擔驚受怕,不會再有人逼迫它們,除了鬼族,再也沒甚麼可以讓它們擔憂。
謝小玉將闌摟得更緊,更深地進入闌的身體,伏在闌的耳邊輕聲說道:「龍族原本是個很好的靶子,有它們擋在前面,誰都不會注意到我們,我們一次又一次挑戰龍族的威嚴,別人看到的只是我們的勇氣,並不會覺得我們是威脅,但是……現在我們將龍族年輕一輩全都掃了個乾淨,一下子冒出兩百名天妖,別人看到我們的實力,同時生出恐慌。」
「接下來會怎麼樣?」
闌皺起眉頭。
聽到謝小玉這番話,闌突然想起一些事——這幾天,兩位老祖派來增援的人似乎和它們有了一絲隔閡,不再像以前那樣融洽,它原本以為這是大戰過後的疲憊,現在想來,恐怕沒這麼簡單。
「不會怎麼樣。」
謝小玉笑了起來:「我們只要學以前龍族的做法就行,和上面若即若離,聽調不聽宣,聽命不遵命,自己發展自己的實力,將自己當成一個獨立王國,上面拿我們也沒辦法。」
「將來咱們總會飛升,飛升之後怎麼辦?」
闌突然擔憂起來。
「不怕。又不是只有一個妖界,實在不行,咱們去魔界,或者自己開闢一個世界。」
謝小玉一邊親吻著闌的唇,一邊安慰道:「再說,我對上面一直沒好感,天曉得它們打算拿我們派甚麼用場。」
如果在一年前謝小玉說這樣的話,或許會有人懷疑他居心叵測,但是現在,和他有關的人都已經接受這個觀點,畢竟這一次龍族來襲,怎麼看都是得到上面默認的結果,偏偏在此之前他剛剛建立不朽的功勳,指揮妖、魔兩族的聯軍攻下漠北,打敗鬼族,這就更讓大家感到憤怒。
一陣敲門聲打斷兩人的交談,門外傳來青玉的聲音:「殿下,剛剛得到消息,鬼族大舉南下,漠北防線多處被攻破,局勢有些吃緊,它們希望我們能夠……能夠派人過去。」
青玉閃爍其詞,顯然很多話沒有說出來。
謝小玉和闌都明白,所謂的派人過去,就是讓謝小玉過去一趟。
「是誰和你聯絡?拉格西里大祭司?」
謝小玉懶洋洋地問道。
「不是……不知道是甚麼人。」
青玉連忙說道。
一聽到這話,謝小玉立刻明白了,道:「別管它,肯定是個小角色,奉了某個人的命來試探我。」
「我該怎麼回答?」
青玉連忙問道。
「甚麼都別回答,就說我們不在。」
謝小玉不以為意地說道。
謝小玉很清楚,如果上面真的希望他收拾殘局,肯定會請拉格西里大祭司出面,不然就是讓飛廉老祖關說,絕對不會叫一個四邊不靠的傢伙和他說話。
「看來它們還要用到我們。」
闌只能往好處想。
「未必。」
謝小玉搖了搖頭,說道:「當初輪回信道被鬼族佔據,如同脖頸被對方卡住一樣,情況非常糟糕,它們確實需要我出手;現在輪回通道已經被摧毀,就算漠北再被鬼族佔領,大不了再調集人馬打回來,並不一定需要我。」
「你的意思是……」
闌並不笨,立刻就明白,這一次請謝小玉幫忙恐怕沒安好心。
謝小玉抱住闌轉了個身,讓闌躺在上面,隨手一揮,數十道信符疾飛而出,剛一離手,就立刻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當初謝小玉趁著統率各路人馬的機會在漠北安置一大批探子,那邊有點風吹草動,他立刻就可以知道。
眨眼間的工夫,一道信符飛了回來。
謝小玉看了信符一眼,立刻笑了起來。
鬼族之所以會南侵,居然是謝小玉等人引起。
為了攻打謝小玉等人,龍族到處借兵,到處找幫手,單單天妖就聚集千餘人,大妖更是數不勝數,結果全軍覆沒,就算沒有死在謝小玉等人手裡,也死在雷劫之下,鬼族顯然是從甚麼地方得到消息,這才揮軍南下。
「情況怎麼樣?」闌問道。
「很嚴重,簡直糟透了。」
謝小玉對闌沒甚麼好隱瞞:「緊靠海岸的防線被衝破六百餘處,大量的領地失陷,特別是海中的領地。現在除了明太子還在防禦,其他領地幾乎都沒了,後方的領地也陷落大半,鬼族一口氣就推進到漠北六千里處。」
闌一邊聽,一邊皺起眉頭。
眼前這種局面,只能用糟糕形容,如果這時候接手,上面第一個命令肯定是立刻救援被困的領地,而這根本辦不到,如此一來,就得背上救援不力的罪名,果然沒安好心。
「你說對了,接下來我們的日子恐怕不好過。」
闌喃喃自語道,臉上卻沒有愁容,事到如今,它甚麼都不怕了。
前線失利的消息傳得很快,幾天的工夫就人盡皆知。
一開始,天寶州的妖族並不在意,它們打退過鬼族,所以覺得很安全,不過這種安全感很快就消失了,因為闌、癩、舒、絕同時申請更換領地,將領地換到北方,幾座主城全都靠得很近,擺出一副防守的姿態。
幾天後,更大的恐慌開始了,這四個領地的人開始從天樂城撤離。
天樂城作為一座公共城市,七成以上的店鋪屬於這四個領地所有,這四個領地的居民也佔據半數人口,它們的撤離,頓時讓一座繁華擁擠的城市變得空曠淒涼。
誰都不是傻子,到了這個地步,大家都明白謝小玉不會再像當初那樣聯合天寶州所有的力量共同抗擊鬼族,這一次它們打算單打獨鬥。
「完了、完了,這下子完了。」
「嚎甚麼嚎!離開莫空,難道天就塌了?」
「天會不會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座城肯定保不住。」
「除了莫空,難道沒有能打的嗎?」
「能打的人不少,但你別忘了,鬼族不怕死,咱們卻只有一條命,所以和鬼族打仗,統帥必須得到大家的信任,不能拿我們的命塡,莫空在這方面的信譽不錯。」
「那倒是,在莫空手下打仗確實讓咱們安心,有莫空頂在前面,咱們也放心,要是換一個人……」
「既然莫空這麼好,為甚麼現在只顧自己了呢?」
「還不是因為地位提升了。」
「話也不能這麼說,之前龍族和莫空等人為敵,肯幫莫空等人的領主沒有幾個,暗中扯後腿的傢伙倒是一大堆,換成我也會變得自私。」
「那是領主們忘恩負義,和咱們無關,現在莫空撒手不管,倒霉的是咱們。」
「我記得你也搶過新臨海城名下的那些店鋪,那時候你怎麼不說這種慷慨激昂的話?」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搶了?」
到處都是議論聲,突然大家都不說話了,全都抬著頭看著天空。
天空中一道道遁光從四面八方飛來,來的全都是領主,神色匆匆,顯得憂心忡忡。
天樂城中央的議事廳里,人越來越多,會議還沒開始,大家都在交頭接耳。
眾領主的目光不時掃向正中央的一張椅子,來的人越來越多,但是那張椅子始終空著。
「看來悠不會來了。」
一位領主輕嘆一聲。
「我早知道是這樣,當初送請柬過去的時候,那邊就沒反應,看來悠已經和闌結成聯盟。」
另一位領主酸溜溜地說道。
所有領主都悔恨交加,當初悠太子的選擇它們都看在眼裡,它明著兩不相幫,暗中偏向於闌,可龍族勢大的時候,有幾個人敢這麼乾?
「悠太子當然可以這樣做,它的地位夠高,沒人敢找它的麻煩。」
另一位領主同樣口齒含酸。
「其實我們都還算好。」
一個瘦長個子領主只能自我安慰,不過它的話確實沒錯,它們原本屬於自由聯盟,加入謝小玉的陣營是迫於無奈。
強扭的瓜不甜,所以龍族來襲,它們紛紛退出也沒甚麼不對,只要沒站在龍族那邊、沒有搶劫過那幾位的領地,至少不會結仇。
但是有兩種領主就不同了,其中一種是站在龍族這邊,雖然沒參與進攻,但是在一旁搖旗吶喊,還派人搶劫過領地,另外一種是和新北望城關係極深,在漠北之戰得到不少好處,可龍族來襲的時候,它們卻立刻置身事外。
後者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查克,這頭牛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粗豪剛直,反而很會見風轉舵,龍族一來,它立刻和那邊劃清界限,可惜押錯了,現在龍族被滅,它整天擔心害怕。
「實在不行,咱們就靠自己。」
一個領主理直氣壯地說道。
「也對,咱們又不少顆腦袋,莫空能夠做到,我們未必不行。」
另外一個領主也生出一絲豪氣。
「咱們就按照上一次的方式關緊城門,開啓大陣,必要的時候互相救援。」
有領主提議道。
「要不要建造幾座移動要塞?」
又有一位領主提議道。
不過,這領主的提議頓時引來一片沈默。
好半天,有領主猶豫不決地說道:「這東西有致命弱點,龍族就是上了當,幾千萬大軍頃刻間飛灰湮滅,你想跟它們一樣嗎?」
「鬼族又不知道這件事。」
提議的那位領主連忙辯解。
「鬼族有探子的,不然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打過來?既然它們知道龍族敗了,說不定也已經知道這件事。」
另外一個領主完全不認同。
「鬼族就算知道移動要塞有弱點,也未必能夠想出對策,那傢伙的腦子與眾不同,並非人人都像那傢伙那樣。」
提議的領主仍舊堅持己見,因為它知道一件事——此刻人心惶惶,士兵們根本沒有戰鬥力,讓它們做些工事還行,如果打野戰,絕對一觸即潰。
大廳內又變得一片沈默。
對此,其他領主也都明白,需要考慮的不僅是士氣的問題,上一次鬼族來攻,讓它們發現一個大問題——鬼族數量太多,它們根本沒辦法互相增援,所以移動要塞出現的時候,它們都非常興奮,但是現在移動要塞也不保險,它們必須想出另外一個替代的辦法。
眾領主正在苦思冥想,突然頭頂上一陣劇震,與此同時,嗡嗡的響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防護大陣開啓的聲音。
外面那些正要撤離的人感覺到不妙,再也顧不上自己的東西,拼命往傳送陣跑,它們要在傳送陣關閉之前逃回新臨海城,待在這裡不安全。
天樂城外,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從海裡冒出來,它們揮舞著無數纖細的觸手,拼命抽打著漸漸開啓的大陣,有幾根觸手甚至已經伸了進來。
「這是甚麼東西?」
「太可怕了!這是鬼族嗎?怎麼會有這樣的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