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以劫破敵
此刻,大部分雷霆都落在謝小玉身上,只有很少一部分擊中新北望城那巨大的穹窿,然後沿著一根金屬線導入那間深藏於地下的密室。
大妖成為天妖必須經歷雷劫,雷劫不只是考驗,也是一種脫胎換骨的過程,所以無法避免這一步,謝小玉能做的只是將雷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讓那些妖能夠脫胎換骨,又能承受得住。
照理說,天劫不可控,偏偏這邊有闌。
此刻,闌就站在新北望城頂端,也就是雷霆落下的地方,同樣是一座法陣的中央。
此刻,城內所有的居民都在祈禱,巨量的願力透過那座法陣匯聚到闌身上。
此刻引動劫雷的不僅闌一個人,而是城裡所有居民,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闌苦苦支撐著,它駕馭的力量實在太過龐大,不管是巨量的願力還是頭頂上的劫雷,都遠遠超出它能夠承受的範圍,此刻它就如同颶風中的一葉孤舟,徬佛隨便一道浪頭過來就會打翻它。
不只是新北望城的居民在祈禱,人族那邊,在那支不停遠去的船隊中,無數人在幻境中祈禱。
人族居然會為一群妖而祈禱,要是在十年前,誰都不會相信,現在卻成了事實。
源源不斷的願力聚攏在業力海中,然後透過業力海轉移到這邊,和神皇的地上神國一樣,業力海有著傳遞願力的作用。
與此同時,在天寶州深處,一處不為人知的秘境中,無數土蠻同樣在祈禱,巨量的願力匯聚在一位大長老身上。
龍族絕對不可能想到,它們要面對的不只是闌和謝小玉,也不只是龍雀和朱鸞兩族,而是小半個人族和天寶州的土蠻。
數千萬土蠻聚集起來的願力化作無形的詛咒,土蠻修練的是魔功,不過土蠻在得到魔門修練之法前,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是一種類似巫法的力量,而這種巫法注重的就是詛咒。
剎那間,以新北望城為中心,方圓千里內的迷霧多了一抹淡淡的光暈,這片光暈就是詛咒,不管是誰,只要身處迷霧中,就會染上這樣的光暈,然後會被天劫鎖定,天劫的威力也會翻倍,而且將無路可逃。
「快看!我們的身上在發光,這是甚麼?」
一個龍族大叫起來。
霍在百忙之中低頭看了看身上,果然,在它衣角、鎧甲尖銳的部位隱約可見一些五顏六色的光芒,這些光芒很微弱,如果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是那些霧,那不只是幻術,裡面肯定有甚麼東西。」
霍瞬間就猜到其中的「這不幻術,也不是佛法……也不是魔功……」
另一個龍族已經感覺出來了。
霍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突然眼睛一亮,道:「是詛咒!」
「誰精通詛咒?快把這東西弄掉!」
密吼道。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站出來。
它們當中大部分是龍族,即便不是龍族,也和龍族密切相關,而龍族強桿霸道,喜歡直來直往,詛咒不合它們的脾性,所以沒人研究。
「怎麼去掉這些東西?」
一個大妖惶恐不安地喊叫道,它不同於天妖,境界沒那麼高;又不是龍族,天賦沒那麼好,所以別人還撐得住,它已經受不了了。
那大妖的喊叫聲還沒傳遠,天空中又響起一聲雷鳴。
這道雷更快、更猛、殺傷力更恐怖,在雷正中的大妖瞬間在刺眼的電光中化為飛灰。
「轟隆隆!」
又一陣雷打下來。
「不好!雷劫變強了!」霍的臉色極為難看,身體一抖,百餘丈長的龍身瞬了間散髮出一道金霞,拼命想擋住劫雷。
但霍再有本事,也沒辦法救下所有的手下,那些實力差一些又沒辦法躲進不妄城的妖,全都在一道道劫雷中化為灰燼。
更可慮的是,不妄城的外殼已經支撐不住,那巨大的穹窿被擊穿一個個窟窿,一旦穹窿被擊毀,躲在裡面的妖全都難逃一死。
「這是紫煌連環劫,總共九波,每一波八十一道雷,每一波雷的特性都不一樣,而且一波比一波厲害。」
老資格的天妖喊道。
聞言,旁邊的妖全都臉色煞白,連霍和密都悚然動容。
「躲進城裡能不能擋住?」
密急忙問道,雖然穹窿已經殘破,但畢竟比露天強。
「不行!第一波是木雷,現在這波是火雷,甚麼時候轉成金雷就麻煩了,不妄城上下都是鐵殼,就相當於一口大鍋,躲在裡面肯定會變成紅燒肉。」
天妖臉色蒼白地說道。
霍和密的臉色越發難看,現在是進退兩難,躲在裡面是紅燒肉,跑出來也會被電成焦炭。
「現在怎麼辦?撤嗎?」
密咬牙問道。
密很清楚,這一撤,士氣就徹底垮了,人心也將隨之散去,再也別想組織起這樣一支人馬。
「遲了,我們已經被天劫鎖定住,而且身上都有詛咒,這個詛咒肯定和天劫有關,再說……四周還有法陣,你怎麼走?」
霍怒氣沖沖地問道。
密看了看頭頂。
如果沒有劫雲,密還可以從天上逃脫,現在就不行了,衝進劫雲只會死得更快。
密又看了看地下,或許地遁還逃得出去,不過前提是得確定地下沒有埋伏,不然會死得很慘。
密還在猶豫,一個龍族已經不顧一切,猛地朝土里鑽去,眨眼間消失在土中。
大家都在耐心等待著,好半天,密輕聲說道:「好像沒事——」
密的話還沒說完,腳下傳來一連串震動,它的心頭跟著一顫。
這是龍族特有的感應,那傢伙死了。
一聲雷鳴,刺眼的電芒讓眾龍族睜不開眼睛。
密祭起血煉長槍,原本打算打散擊來的雷霆,沒想到那道雷霆其力萬鈞,居然將那桿長槍反壓下去,密連忙改擊為挑,讓雷霆從旁邊滑過去。
「好像威力更強了,不是說下一波才增加威力嗎?」
密大聲咒罵道。
「因為死了不少人。該死的傢伙!別人拼命減弱天劫的威力,這傢伙居然反過來增強天劫的威力。」
老資格的天妖怒罵道。
「甚麼意思?」
密大聲喝問,它現在也顧不上甚麼禮貌了。
「眾所周知,人越多,天劫威力就越大,反之亦然,只要有人被雷劈死,天劫的威力就會減小。而那傢伙不知道用了甚麼辦法讓這個規則失效,死的人越多,天劫的威力只會越集中,也就是說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攻擊會越猛。」
天妖喘著粗氣解釋道,連聲音都在發顫。
聽到這番話,誰都無法鎮定了。
「這是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啊!」
「反正都是一死,我們也拼個魚死網破!新北望城就在五百裡外,此刻他們肯定也在拼命抵擋雷劫,沒心思管幻陣,甚至連防護大陣都放棄了,我們衝過去的話,只要把那幫傢伙斬盡殺絕,天劫自然會散去!」
密吼道。
霍心頭一動,剛才它就有這樣的想法,不能再死守下去,必須孤注一擲,全力反擊,但是它下不了決心。
看到霍猶豫不決,密急了,怒吼道:「打的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不打的話,除了你我,恐怕沒幾個人能活下來!」
霍的臉色不停變化著,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好半天,它咬緊牙關說道:「你贏了,看來還是你有決斷。」
說完,霍輕嘆一聲。
一直以來霍都瞧不起密,總覺得它太過衝動魯莽;但是現在看來,有時候確實需要衝動一些。
新臨海城的雲層極低,徬佛快要和穹窿碰上,謝小玉已經沒辦法虛懸在半空中,只能盤在穹窿之上,將闌緊緊地護在下面。
「你還撐得住嗎?」
闌關切地問道。
此刻謝小玉看上去異常淒慘,身上滿是焦痕,角也斷了一根,不過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輕聲說道……「我擔心的是你。」
闌的情況看上去也很糟,它滿頭是汗,前額的頭髮黏在前額,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連站都站不穩。
「快了,只要再撐一下,它們已經走投無路,只能和我們拼命,能衝到這裡的恐怕只有那些天妖。」
即便在肆虐的雷霆中,謝小玉仍舊能夠感知到方圓萬里內的一切,他已經感覺到不妄城四周散髮出的殺氣。
謝小玉布下一個個局,為的就是逼對方放棄一切優勢,帶著小部分天妖主動攻擊。
雖然對方有千餘位天妖,但金龍一族能夠控制的天妖不到半數,偏偏它們採取的是包圍之勢,四面八方都有兵營,所有天妖全都散開佈置,集中在不妄城的天妖頂多兩百個,此刻天劫不停落下,加上消息隔絕,如果龍族想拼命,能出動的只有不妄城的人馬,當中肯定有人不受金龍一族的控制,也肯定有人心無鬥志。
突然,謝小玉的眼睛睜得滾圓。
「來了!」
謝小玉興奮地大叫起來。
「我可以停下來了嗎?」
闌氣喘吁吁地問道:「可以。」
謝小玉弓起身體,完全將闌保護在下面。
闌一下子坐倒在地,徬佛虛脫了一般。
四周的劫雷頓時變得密集起來,而且漫無目的地到處亂轟,方圓百里內全都化為一片雷網。
遠處,霍和密一頭撞進雷網。它們身邊沒有軍隊,只有稀稀落落的百餘人。
它們的情況比謝小玉估計得還糟糕,從開戰到現在,它們一直沒順利過,被謝小玉一個接著一個計策弄得焦頭爛額,不只是那些幫忙的天妖失去信心,龍族內部也有不少人產生別樣的心思,不想再打了。
霍和密頂著劫雷前進,不停揮舞著手中的血煉之寶。
新北望城周圍還有一道法陣,那些陣法師臨死前曾經說過,這是一道「力陣」,破解之法最簡單,強行破開就行,如果換成其他人,只能用水磨工夫一點一點往裡面「鑽」,但它們憑著手中的血煉之寶,居然硬生生劈出一條通道。
在百里之外,新北望城巨大的穹窿開啓一道口子。
癩、絕、青言及龍雀、朱鸞兩族前來增援的天妖紛紛從城裡出來,全都穿上厚重的鎧甲,手裡拎著長刀、長槍,擅長法術的全都開始為自己施法。
隨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閃爍不停,所有天妖身上都布滿各種增益法術,諸如力量翻倍、耐力持久、爆發力增強、快速愈合之類,除此之外,還有一大堆護盾、護罩,比如玄水罩、離火罩、金剛定、鋼岩體。
地面上,一道道巨大的身影從土里爬出來。
這些全都是傀儡獸,是按照魔門的秘法製造而成,它們有著厚實的外殼,攻擊雖然不怎麼樣,卻是最好的護盾,且全都用金屬鑄造而成,閃電不停擊打在它們身上,電弧亂閃,電光爆射,交織成一片密集的雷陣,而這些傀儡背上有一處空地,哪裡絕對不會被雷打到。
龍族終於到了,最前面的是那兩位殿下,身後緊跟著六個實力和它們差小多的天妖。
讓人感到威脅的不是它們的境界,而是背後浮現的虛影,霍和密的背後都浮現老龍王的身影,另外六個龍族背後也各有一位龍王的虛影,這些虛影來自於它們手中的武器,它們全都拿著血煉之寶。
「龍族下的本錢不小。」
癩冷笑一聲,高高舉起右手。
隨著一聲巨響,天空中雷霆亂閃,癩的身後也慢慢浮現一位老者的身影,這名老者須發皆白,滿臉凝重,正是戒律王。
對於這場由龍族挑起的戰爭,這位妖王非常不滿,偏偏無法阻止,因為上面對龍族多有袒護,它只能用這種辦法表達自己的不滿。
與此同時,另外三道虛影也升起來,其中一位是龍雀一族的老祖飛廉王,另一位是朱鸞一族的老祖——紗,最後一位不為人所知,不過從體態氣質來看,肯定也屬於鳳族旁支。
四對八,實力的對比仍舊懸殊。
謝小玉長嘯一聲,身上騰起一股逼人的氣勢,下一瞬間,手中彈出一把刀輪。
這把刀輪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慄,表面到處是坑坑窪窪的腐蝕痕跡,很多地方都已經腐蝕出窟窿,更有一道道如蚯蚓般的凸起,就像一根根青筋,刀輪的邊緣不是平的,而是犬牙交錯,中間盤著一條龍,不過這條龍已經不是原來老龍王化龍時的樣子,而是一條長著三顆腦袋、八條腿的惡龍。
三顆腦袋都是龍的模樣,不過各有不同,左邊的腦袋似龍又似魔,青筋暴起,渾身棘刺,滿臉疙瘩,異常猙獰恐怖;中間的腦袋像人臉又像修羅,給人的感覺狡詐而殘忍,右邊的腦袋最奇怪,像是由無數金屬條拼接而成。
看到這條惡龍,其他人沒甚麼反應,只有謝小玉知道這代表的是他真正的身分,中間代表本體,左邊代表蛟龍之身,也是天魔分身,右邊代表萬劍分身。
剎那間,謝小玉的身後也浮現出一片虛影,那是三條龍,尾巴交纏在一起,但是身體各有不同,其中一條是黃金蛟龍,一條是人臉龍,一條是金屬龍。
三條龍在半空中盤旋飛舞,張牙舞爪,卻若隱若現,讓人不可捉摸。
一道電閃、一聲雷鳴,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謝小玉對上霍和密,兩件血煉之寶和一件魔寶在半空中猛然碰撞在一起。
隨著一聲巨響,三件法寶瞬間崩開,強勁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蕩開,所到之處飛沙走石,場面震撼。
硬碰了一下,兩邊都知道對方的實力,霍抽身後撤,手中長劍橫握,完全是守勢,密正好相反,用的是槍,擅長的是進攻,兩人一進一退,顯然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謝小玉沒有守,只有攻,對於霍和密的進攻,他只是閃避,有時候閃不開,就直接硬挨一下,反正他的蛟龍之軀強桿無比,就算對方用的是血煉之寶,對他的威脅也不大。
這絕對是不要命的打法,也是無賴打法。
原本謝小玉還用了隱形之法,這是他一直仰仗的無賴招數,可惜霍和密有備而來,能看透他的隱形。
三人越打越快,三道身影交織在一起。
三人都沒有化作龍形,雖然龍的狀態不管力量還是防禦都強得多,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身體太龐大。
三人的速度都快到極點,最快的是謝小玉,身體不停閃爍著。
在雷劫之下,傳送和挪移都不能用,但是謝小玉的閃爍和兩者不同,是直接撕裂空間,然後在空間中來去。
此刻,謝小玉運用的方式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和齙牙的虛空隧道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他和齙牙探討一番,得到很多啓迪。
每一次謝小玉都會從不同的地方出來,只有一個是真的,其他全是虛影,不過這些虛影都不簡單,有時候會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有時候會驟然炸開。
這種打法詭異而猥瑣,但非常有效。
霍很痛苦,它負責的是防守,偏偏性格保守,戰法也是正統的那套——先用法術禁錮四周,再用法術進攻和攔截滯澀對方的行動,然後用近身肉搏解決對手。
霍的戰法是千錘百鍊而來,而且修練的功法很特殊,練成後,身體四周總是籠罩著一片金霞,那霞光能攻、能守,還能禁錮和滯澀對方的行動,無往而不利,但是遇到謝小玉這種無賴打法就沒用,因為謝小玉的攻擊總是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而且一出現就要命,甚至無視防禦,直接在它體外爆發,要不是它有著敏銳的直覺,每一次都感覺到危機立刻閃避,恐怕早已經死了。
密也不輕鬆,不過它和謝小玉打過一仗,對謝小玉的難纏深有體會,這一次是有備而來。
密的策略是絕對不能停留,身體隨時移動,而且是沒有規則的移動,它手中的長槍也不停揮舞著,舞成一片金光,槍尖上一道金芒長達百餘丈,所過之處,樹木紛紛折斷,岩石被整齊切開,槍尖一晃,金芒化作漫天繁星,這些繁星同樣殺傷力驚人。
這件血煉之寶是密請求老龍王特意為它煉製,為的就是克制謝小玉。
密的準備起了作用,至少沒有霍那樣狼狽。
突然一聲巨響,一道水桶粗細的電芒朝著密劈落,密手中長槍一竪,金芒擊中電芒,瞬間將閃電擊散。
幾乎同時,一片虛空從密的身後浮現,那是刀輪。
謝小玉已經打定主意,先把密乾掉,密的威脅性較大。
霍慢了半拍,它沒想到會有閃電落下,因為三個人離太近,它以為閃電是朝著它劈,下意識地抽回長劍護住身體,現在再想救援已經來不及了。
密只能用長槍的槍桿格擋,當的一聲巨響,刀輪被撥開,但密胸口的鎧甲也同時被划破。
划破鎧甲的是一片從虛空中冒出來的指甲,這片指甲長一尺,薄而鋒利,如同一把剃刀,刀刃上還掛著一團紫色的霧氣,那是毒,最為致命的劇毒。
一擊得手,謝小玉閃身就退,在百忙中,他還沒有忘記打出一顆雷珠。
這顆雷珠的威力大得驚人,密的身上掛著十幾道護盾,隨著一陣火花亂閃,大部分護盾竟同時崩碎。
密嚇了一跳,飛身後撤,剛想施展法術,重新恢復那些護盾,頭頂上又是一道電光閃爍。
這一次密再也來不及格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霹靂朝著它落下。
在這危急關頭,一道劍光飛起,麗麗被分開了,貼著密的身體落下。
出手的是霍,它為剛才反應遲鈍而慚愧,這一次是將功補過。
「小心,這傢伙實在太難對付了。」
霍橫握長劍,擋在密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