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原來是你
離禪林不遠的一座大殿里,兩位老者和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其中一位老者是拉格西里大祭司,另外一位是飛廉妖王,女人則是朱鸞一族的老祖——紗。
「他成功了!」
「沒想到真讓他完成了。」
三位老祖同時發出一聲輕嘆。
「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真相告訴他們?」
紗有些猶豫不決。
「這有意義嗎?就算得到天道青睞、就算他擁有這樣的本事,但是勝算仍舊太低。」
飛廉老祖搖了搖頭。
「是嗎?」
拉格西里大祭司顯然不這麼認為,嘴角露出一絲滿含深意的微笑。
「你好像另有看法。」
飛廉注意到拉格西里大祭司的反應,它可不敢小看拉格西里大祭司,它一直有一種感覺,拉格西里大祭司是某位魔門大能的分身,絕對得罪不得。
「天道出招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淡淡說道。
飛廉和紗的神情頓時變得肅然,這正是它們擔憂的地方。
好半天,飛廉硬擠出一絲微笑,看了看天,低聲說道:「現在天道和這個世界的融合度越來越高,也意味著它受到的束縛越來越大,從上古開始,歷次大劫都沒順它的心意。」
「真是這樣嗎?」
拉格西里大祭司冷笑一聲。
兩位妖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一絲震驚。
「難道不是?」
紗連忙問道。
紗的話音剛落,遠處一道雷霆直落下來。
天劫開始了,這也意味著謝小玉成功了,就算那個女兵沒能度過天劫,也不是他的問題。
「沒必要再看下去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轉身回到大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不明白真相的是你們,上古歷次大劫,看似天道沒能成功,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
「有這種事?」
紗皺起了眉頭。
「我不能說得太具體,只能告訴你們,仙、佛兩界的開闢根本就是天道的意願,因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能威脅人族的種族。雖然佛、道兩門有紛爭,卻不會分個你死我活,它沒辦法借刀殺人,就只有想辦法讓他們自己離開,仙界和佛界的出現、飛升規則的建立,都是天道有意而為。」
拉格西里大祭司的語氣充滿感嘆,他對天道顯然推崇備至。
「有點道理,不過道法之爭和神道大劫呢?」
飛廉不會輕易相信人言。
「道法之爭,表面上是重道的一方贏了,實際上……」
拉格西里大祭司冷笑一聲:「劍宗之祖和神皇的那一戰,你們應該都知道真相,劍宗之祖最終運用的力量已經屬於先天範疇,是道還是法?」
兩位妖王皺起眉頭,一萬年過去,確實沒人想過這個問題,此刻被拉格西里大祭司猛然間點醒,它們這才感覺到其中的蹊蹺。
劍宗之祖借用地脈之力,讓十萬里山河瞬間崩毀,才發出那恐怖至極的一劍,明顯是法。
「再看看那傢伙。」
拉格西里大祭司朝門外一指:「他用的是道還是法?」
兩位妖王越發愕然,它們已經知道謝小玉之所以能夠獲取別人的能力,是因為他可以複製妖文,妖文可以看作是道,但獲取能力的過程卻是法。
「那,神道大劫呢?」飛廉搶先問道。
「你我都知道遁一盟的去向,真要找他們的話並不是不可能。但是,你知道太虛門藏在甚麼地方嗎?」
拉格西里大祭司不答反問。
兩位妖王啞口無言,好半天,飛廉喃喃說道:「你的意思是……太虛門掌握的才是真正的神道?」
「沒錯,所謂神皇只不過是幌子,太古、遠古歷次大劫都是弱者經歷千難萬險戰勝強者。天道崇尙弱肉強食,卻給弱者一線生機,只要肯努力,弱者總能夠變成強者,它怎麼會在上古最後一劫反其道而行?你們不覺得這太奇怪了嗎?」
拉格西里大祭司點出其中的關鍵。
飛廉呆愣了半天,突然搖頭道:「這只是你的推測。」
「是推測,不過我有十足的把握。」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就是空蟬。」
兩位妖王一下子站起來,它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傳說中的人物居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你居然能夠瞞過天道,真是有本事。」
飛廉驚嘆不已,佩服得無話可說,只憑這一點,就比它們這些合道大能強得多。
「說來也巧,遠古之時,佛門剛剛出現不久,我就對佛門產生興趣,所以化出這具分身投入佛門,三連城被毀,我的本體流離異域的時候,這具分身仍舊留在這個世界,而且經歷無數次輪回。我不只是空蟬,我還曾經是龍樹、迦葉、摩什、阿格南……」
拉格西里大祭司說出一連串名字,這些名字都曾經赫赫有名,是開創一派的宗師。
兩位妖王驚訝得合不攏嘴,好半天,飛廉嘆道:「你倒會隱忍。」
「隱忍?」
拉格西里大祭司微微一笑:「那倒不是,我確實對佛門教義感興趣,我進入佛門的第一世就已經看破紅塵,得到解脫。」
「你說你是龍樹?」
紗突然皺起眉頭,道:「龍樹不是打開佛界、最初飛升的那批人之一嗎?難道你飛升之後還能回來?」
「很簡單,再化出一具分身就行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道:「飛升的不只是龍樹,迦葉、阿格南也都先後飛升了,每一次飛升之前,我都會留下一具分身,所以現在的我是分身的分身的分身的分身……我也不知道是多少代分身了。」
「你真夠瘋狂的。」
紗滿臉駭然,身為合道大能,它當然知道分身的缺陷。
「這沒甚麼,分身之法沒你們想象那樣可怕,之所以讓你們忌憚,是因為修練到高深之處,所有的分身都會覺醒,會感應到另外一個自己。」
拉格西里大祭司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在感應另外一個自己。
「很美妙的感覺。」
拉格西里大祭司自言自語道。
「我不覺得美妙。」
紗冷著臉說道。
「因為你是妖。」
拉格西里大祭司笑道:「不管是先天精怪還是你們妖族,都有著強烈的控制欲,這些分身的存在讓你們難以忍受,同樣,你們的存在也讓分身們難以忍受,最後必然有一方會被消滅。」
「人族不一樣?」
紗一臉狐疑。
「至少我不一樣,我還覺得有趣,每一個分身能夠感悟不同的大道,分身和分身之間互有聯繫,對大道的感悟可以溝通。」
拉格西里大祭司聳了聳肩。
「你是遍入天!」
飛廉和紗同時叫了起來。
魔門中最喜歡分身、擁有分身數量最多的就是遍入天。
「那確實是我的身分之一。」
拉格西里大祭司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
飛廉仰天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說道:「佛門輸得不冤,有你這位三大魔祖之一親自算計他們,他們焉能不敗?」
「我可沒算計,大乘確實是廣開方便之門的大法,運用得當,佛門應該會千秋萬代地維持下去,之所以願力崩潰,是因為後世弟子太貪婪了。」
拉格西里大祭司一本正經地說道。
「算了,不和你繞這些。」
飛廉搖了搖頭,知道對方的身分,它越發小心了,道:「接下來怎麼辦?」
拉格西里大祭司思索了片刻,說道:「讓它們保守秘密,別嚷嚷得滿天下都知道,除此之外就甚麼都不用做了,反正私下另有打算的不只有你們,看看龍族,它們的步子比你們可大得多。」
「讓我們不要外洩消息?」
謝小玉有些意外,緊接著笑了起來:「看來你家老祖和飛廉妖王都另有想法了。」
舒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低聲說道:「聽說馬上就要增兵了,我家老祖發了狠心,將和我同一輩的全都派了過來。」
「這是要孤注一擲?」
謝小玉大吃一驚。
原本謝小玉還為大劫的真相煩惱,明太子當初說的那番話讓他觸動頗深,但是此刻他有些明白了,明太子肯定沒說實話,妖族確實有利用的想法,不過妖族肯定也想佔據這個世界,不然不會有增兵之舉,朱鸞一族的老祖也不至於如此孤注一挪,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如果增兵的話,地盤怎麼解決?」
謝小玉問道。
「很簡單,按照軍功重新劃分。」
舒並不在乎,反正它用不著擔心這些,倒楣的是中土的領主,接下來它們不想拼命也不行了。
「這麼說來,龍雀一族也會很快派員過來。」
謝小玉有些鬱悶。
謝小玉對龍雀一族的純血後裔沒甚麼好感,之前來了個公子曲,後來闌的弟弟也跑了過來,跟他的關係不怎麼好。
「別說這些了,你甚麼時候也幫我提升到天妖境界?」
舒問道。
「你為甚麼不聽我的勸?」
謝小玉瞪了舒一眼,道:「現在積累得越深厚,突破的時候好處就越大。」
「突破之後再積累不也一樣?」
舒悻悻地說道。
「絕對不一樣。」
謝小玉連連搖頭道:「我幫兩個人提升過境界,一個是老狐狸輝,另外一個就是青言,那頭老狐狸積累深厚,水到渠成,雖然它沒有展現過實力,但是我敢肯定它的實力絕對不在它的主公悠太子之下;青言就不行了,走的是神道之路,又是靠強行提升,不夠扎實。」
舒摸了摸下巴,它確實猶豫了。
身為朱鸞一族純血後裔,舒並不擔心無法晉升天妖,只是不想花費那麼長的時間積累,另一個原因是身處天地大劫中,沒有天妖境界,它心裡總是沒把握。
「我要積累到甚麼時候?」
舒雙手揪著頭髮,抱怨道。
「《焚天蝕地》修練到最高境界,或者完成《風火禁域》我都幫你晉升到天妖境界,怎麼樣?」謝小玉搭住舒的肩膀,耐心地勸道。
《焚天蝕地》是朱鸞一族最強的禁招,殺傷力極為恐怖,而且範圍很廣,再配合那件傳承之寶,絕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風火禁域》則是謝小玉、闌郡主和舒一起研究出來的殺招,結合龍雀一族的馭風和朱鸞一族的馭火,舒依靠傳承之寶,加上法陣配合,可以施展出這招,但是在謝小玉看來,這還遠遠不夠,至少要能當作招數來用。
「不只是你,我對絕、青玉、嬌嬌、菱、齙牙它們都說過同樣的話,我自己也不打算太早晉升為天妖,反倒是闌的女兵、嬌嬌的族人、幻蝶一族越早晉升越好。」
謝小玉說出真心話。
「它們晉升天妖的話,你設在它們身上的禁制就會自動解除,你有把握它們不會亂說嗎?」舒心情好一些了,幸災樂禍地問道。
妖族有規矩,一旦成為大妖,就自動取消下等種族的身分,一旦成為天妖,必然擁有領主的身分。
輝就是如此,雖然它仍舊忠於舊主,不過它的地位已經不同於以往,水晶宮里有它的宮殿,大殿上有它的座位,它還有一塊自己的領地,名義上和悠太子平起平坐。
舒沒提那些女兵,因為龍雀一族有合道老祖坐鎮,就算成為天妖,那些女兵也不敢背叛。
「放心,還有神道之誓,更別忘了殿下的能力就是代天刑罰。」
謝小玉早就想過。
舒想了想,確實沒更好的辦法,反正只有謝小玉有這個本事,就算消息洩漏出去,別人也只能幹瞪眼。
不再煩惱這些,舒突然感覺到心情好了許多,道:「這樣一來,短時間內,我們就可以湊齊六十位天妖,單單殿下手裡就有四十餘位。」
舒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吼道:「終於可以自保了!」
「去哪裡弄那麼多鬼嬰兒?至少要六百個鬼嬰兒。」
謝小玉苦笑道:「本來不想參與這邊的戰事,沒想到最後還是得北上。」
「要不要再調一些人馬過來?」
舒摩拳擦掌,有些急不可待。
「那邊也不夠。」
謝小玉搖了搖頭,他不是顧首不顧尾的人,和這邊比起來,天寶州更加重要,那是根基。
「不要緊,我家老祖宗已經發話,飛廉妖王肯定也快了,馬上會有一批傢伙從妖界過來,可以讓它們直接去天寶州。」
舒難得動一下腦筋。
「算了吧!那些傢伙全都心高氣傲、目中無人,我只求別再出一個公子曲。」
謝小玉對這個建議毫無興趣。
「放心,這一次是兩位老祖親自發話,沒人敢不聽。」
舒最清楚這些老祖的厲害。
謝小玉仍舊搖頭道:「別再說了。」
「好吧。」
舒聳了聳肩,道:「就算不調人過來,我們也可以抓捕鬼嬰兒,不就是六百個嗎?」
「說得輕巧。」
謝小玉搖了搖頭,乾掉鬼嬰兒容易,想活捉就不容易了。
鬼嬰兒不但精通玄功變化,速度也極快,最討厭的是它們從來不會單獨出現,每一次都伴隨著鋪天蓋地的鬼魂大軍,而且它們絕對不會衝鋒陷陣,而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旁邊肯定會有一大群鬼魂負責保護。
「就算能抓到這麼多鬼嬰兒,仍舊有一個問題。」
謝小玉繼續打擊舒。
「甚麼問題?」
舒頓時緊張起來。
「除了鬼嬰兒,還需要血之精華、乙木精氣和普渡佛光。」
謝小玉說到普渡佛光的時候,特意加重語氣。
「普渡佛光?」
舒搔了搔頭,知道有麻煩了,問道:「之前你用的普渡佛光是怎麼來的?」
「呑噬來的,你知道我有這個本事。」
謝小玉早就想好藉口。
「怪不得你讓那個大和尙幫你召集佛門中人。」
舒自以為明白了。
「問題是不夠。」
謝小玉順勢說道,他很高興舒有這樣的誤會。
「那怎麼辦?」
舒又搔起頭。
謝小玉裝出一副沈思的模樣,過了好半天,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有一個地方或許能夠找到我要的東西。」
「甚麼地方?」
舒一下子跳了起來。
「須彌山。」
謝小玉道,緊接著他露出為難之色:「不過那裡現在是摩羅教的老巢,恐怕不容易進去。」
「那可未必,可以求我家老祖幫忙關說,還可以拉上飛廉妖王。」
舒突然看了看左右,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它們好像達成甚麼秘密協議。」
須彌山在婆娑大陸中部,距三連城不算太遠,事實上,這裡不只是佛門的聖地,也曾經是魔門的聖地。
不過,謝小玉一進去就愣住了。
天是紅的,如血一般;地上到處是岩石,大大小小亂堆著,全都是斷落的山崖,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到處可見崩塌和山體滑坡的痕跡,岩石和岩石之間是稀爛的淤泥,冒著臭氣,還不時有氣泡冒出來;空氣異常污濁,不但有異味,還滿是灰塵,到處都是亂飛的蚊蚋。
「這就是須彌山?」
舒張大嘴巴:「怪不得老傢伙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連草都不長一根。」
青玉皺緊眉頭,從進來開始,它就一直捏著鼻子。
「怪不得佛門最後投降了,就算魔門不進攻,這個鬼地方也沒辦法待下去。」
嬌嬌同樣捏著鼻子,已經後悔跟進來了。
謝小玉一言不發,到處走動著,運用起天視地聽之能仔細捜索著四周。
「到處是蚊子、蒼蠅、蟑螂、蜈蚣,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活物了。」
嬌嬌繼續抱怨道。
「居然沒有鬼魂,不是死了很多人嗎?」齙牙不解。
「沒有鬼魂,才說明那場大戰的慘烈,魔火、佛光、散魂、超渡,這兩家的法門都對魂魄有著絕對的殺傷力,一旦被殺,肯定是形神皆滅。」
舒淡淡地說道。
「我看不到絲毫的佛力和願力,反倒怨氣沖天、業力淤塞。」
青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道:「咱們還是出去吧。」
「就算有願力,最後一戰也肯定消耗完了。」
舒道。
「這個空間好像還有些不穩。」
說話的是癩,它比其他人晚好幾天才過來。
「佛門就算再沒落,實力也不會比遠古之時的魔門差,這一戰的規模想必和三連城毀滅時差不多,只不過這個世界比遠古之時堅固很多,沒那麼容易崩塌。」
謝小玉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
突然,謝小玉的腳下一滑,一顆猙獰的腦袋從泥潭中冒出來。
那是一條龍,渾身呈青色,卻不是青龍那種顏色,而是青中帶綠,很是詭異。
這條龍一出現,四周的爛泥就不停往外冒泡。
「小心,有毒!」
癩第一個反應過來,它出身沼澤,對這類情況最為熟悉。
謝小玉閃身跳開,匆忙中回頭看了一眼,立刻認出那條怪龍的身分,道:「是八部眾里的龍族。」
魔門也有龍,大多是毒龍,也有一些海龍,原本也是妖族,妖族戰敗之後就投降了,最後托庇於魔門,成了魔門的護法。
謝小玉取出一枚法牒朝怪龍晃了晃,這枚法牒是拉格西里大祭司給他,作為允許他進入的憑證。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怪龍居然朝著謝小玉一口咬了過來。
怪龍的速度極快,好在謝小玉的速度也不慢,手指猛地一彈,一道透明的波紋瞬間打在怪龍的額頭上。
這一擊輕描淡寫,好像沒甚麼威力,但是那條怪龍一下子就從沼澤里攛出來,看上去很痛苦,不停發出刺耳的嘶鳴。
不過謝小玉也好不到哪裡,他的身上冒起絲絲縷縷的輕煙,天魔之體介乎於虛實之間,毒這種東西原本應該對他無效,沒想到毒龍的劇毒非常特別,對無形之物也能起作用。
「我討厭毒!」
謝小玉輕罵一聲,這樣可怕的毒他已經見過三種了。
「要我幫忙嗎?」
癩問道,它指的當然不是替謝小玉解毒,而是乾掉那條毒龍。
「還是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