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死亡和造化
「有甚麼收穫嗎?」
舒立刻問道,它知道謝小玉去幹甚麼。
謝小玉竪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舒立刻明白,謝小玉肯定有重大發現,所以不能當眾說。
不過舒並不死心,暗地裡傳音問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反正對我來說是個驚喜。」
謝小玉笑道。
「驚喜?」
舒一陣茫然。
「你絕對想象不到那些鬼嬰兒是甚麼東西。」
謝小玉異常興奮地說道。
「是甚麼?難道不是鬼?」
舒問道。
謝小玉湊到舒的耳邊,傳音說道:「鬼嬰兒就類似於元嬰和身軀融合的狀態,只要我搞懂其中的奧妙,保證十年之內就能晉升天妖。」
舒張大嘴巴,它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是一道大門坎,跨過去一步登天,跨不過去泯然眾生,換到人族這邊,就是道君和真仙的區別,是生命形態的轉變,是仙凡之別。
對於妖族來說更不得了,妖族肉身強悍,生命形態的轉變不只是意味著長生,更意味著恐怖的實力,不說別的,只說修練速度,天妖和大妖就天差地遠。
成為天妖之前,妖修練的速度遠比人慢得多,人短命,真君也不過能活五百年,這就意味著五百年如果修練不成道君,就只能再入輪回,而五百年對於妖來說可能還沒成年。
而成為天妖之後,妖修練的速度就一下子超過人,這也是境界越高,妖的實力越強的原因之一。
「快告訴我該怎麼做!」
舒已經沒心思保密,大聲嚷嚷起來。
「這個辦法只對我自己有用。」
謝小玉不忍心潑舒的冷水。
「為甚麼?」
舒急了。
謝小玉嘿嘿一笑,問道:「你是天魔之體嗎?你能呑噬意識嗎?」
舒張了張嘴巴,最後頹然地坐下來,心裡失落至極。
舒倒不懷疑這番話的真假,謝小玉那些實驗它都知道,想對鬼嬰兒奪捨,天魔之體確實是繞不過的一個環節。
謝小玉拍了拍舒的肩膀,這次的發現對妖族的意義太重大,那是讓大妖晉升天妖的快捷方式,如果妖族掌握這套方法,實力絕對會暴增萬倍,他不可能為了友情犠牲整個人族的利益。
謝小玉與舒竊竊私語,眾女兵已經欣喜若狂,總算能回家了。
高興過後,眾女兵立刻忙碌起來,將撤退的命令傳達下去。
冰原之上,在天空中,一艘艘巨劍舟調轉船頭。
原本拼命圍攻的鬼魂看到這個變化,全都停了下來。
操縱那些鬼魂的鬼王、鬼尊早就不想打了,船隊就像一隻鐵刺蜻,咬上去只會戳得它們滿嘴是血,卻不能不咬,現在看到船隊調頭南返,那些鬼王、鬼尊全都感到慶幸。
頓時,戰場上出現詭異的一幕。
四周全是鬼魂大軍,卻沒有任何一個鬼魂靠近,它們像在押送囚犯,又像是恭送貴賓,而船隊則不疾不徐地撤退,士兵全都待在各自的崗位上,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神色卻很輕鬆。
指揮艙內一陣喧鬧,有的女兵指揮艦隊,不過更多的女兵在嘰嘰喳喳閒聊。
它們已經壓抑了一個多月,現在總算能放鬆一下。
在上面的四位卻沈默著,舒很消沈,雖然輝不知道謝小玉和舒剛才說了甚麼,不過它肯定謝小玉有重大發現,正搜腸刮肚想弄明白這件事,癩倒是聽到了,天妖畢竟是天妖,不過謝小玉的發現對它一點用都沒有。
突然舒坐了起來,說道:「我家老祖剛剛聯絡我,問我有甚麼發現。」
「將這個傳過去。」
謝小玉隨手將一塊晶石扔過去,裡面是他整理出來的記憶。
舒接過晶石,神情微微變了變。
「你一起過來吧,老祖宗也想見見你。」
舒立刻說道。
「沒興趣。」
謝小玉搖了搖頭。
如果沒必要,謝小玉絕對不想和這些老祖見面,就算隔著兩個世界,這些合道大能也有可能看破他的身分。
舒無奈地走了,它可以隨時和老祖宗聯絡,但是要將東西傳過去必須借助某種特殊的手段。
謝小玉仍舊坐在位子上,過了片刻,他感覺有人在徹查天機,捜索有關他的事,這是《太上感應經》小成之後得到的幾種神通之一。
《太上感應經》修練到最高境界,能夠透視天機、窺見未來,也能攪亂天機、顛倒陰陽,謝小玉還沒修練到那樣的地步,不過他至少能夠阻擋對方的感應,甚至有限度地篡改答案。
謝小玉臉上露出微笑,因為他發現那個人正推衍他是否是妖,是否真是虹鸛一族,而他早已經準備好了答案。
另外一間船艙內,一群老祖同時投影過來。
自從出了上一次的事,因為怕某位老祖偏袒自家子孫,所有妖界設了禁制,誰都不能獨自投影過來,至少要約齊五位老祖一起投影。
但現在朱鸞一族的老祖宗很後悔,它沒想到自家子孫傳回來的是這樣一個消原本這個消息應該保密才對,現在卻變得眾所周知。
投影過來的老祖越來越多,顯然都是得到消息來的。
每一位過來的老祖又都會對謝小玉推算一番,它們並不是對謝小玉有所懷疑,只是因為這件事關係重大。
推算的結果自然全都一樣,它們全都放下心來。
「這小子本事倒是不小。」
飛廉贊道,不過它的臉色也有一些僵硬。
和朱鸞一族的老祖宗一樣,飛廉也為消息的洩漏後悔不已,心想:早知道這樣,剛才完全沒必要這麼著急。
「這小子只是運氣好。」
一位老祖酸溜溜地說道。
「甚麼叫運氣好?人間現在有那麼多妖,為甚麼就這小子有發現?別的妖不但一無所獲,反而被活活困住。」
飛廉立刻笑罵道,自家的後輩有出息,它這個老祖宗也長臉。
「難道你打算讓後輩子孫都捨棄肉身換成天魔之體?」
那位老祖不服氣。
「知道有這樣一條路可走,就是最大的收穫,解決的辦法肯定會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而時間對我們妖族來說根本不算甚麼。」
「你說得容易。」
那位老祖繼續抬槓:「鬼族研究了幾十萬年才創出那種鬼嬰兒,難道我們也要花上幾十萬年?」
飛廉不說話了,其他老祖也沈默下來,它們自己清楚,妖族不是擅長研究的種族,它們用了近百萬年的時間才創出一座開智法陣。
「或者……還是讓那小子試試?」
朱鸞一族的老祖對謝小玉很有好感,甚至比飛廉更看好這個後輩。
「現在是大劫的重要關頭,沒必要讓那小子為此分心。」
龍族之王立刻反對。
其實龍族之王有私心,謝小玉已經很受重視,如果更受重視的話,對龍族,特別是金龍一族,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是啊,別想了,現在最關鍵的是怎麼對付鬼族。」
另外一個不希望看到謝小玉受重視的老祖也跟著說道。
「必須要毀掉那根活人柱,不然鬼嬰兒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一位老祖建議道。
「肯定要毀掉那裡,不過怎麼打?」
飛廉冷笑著問道,它現在等著看戲。
那個小千世界明顯在中土,偏偏中土進攻受挫,損兵折將,六路人馬現在已經被消滅三路,另外三路也只是苟延殘喘。
「別淨想著進攻,那些鬼嬰兒組成諸天浮屠,全力一擊的威力直追人族的太昊戰船,有幾座城能抵擋得住?」
朱鸞一族的老祖也開口了,它的一句話讓龍族的兩位老祖都有點下不了台。
要說抵擋,天寶州這邊的七座大城都有這個本事,中土那邊就不行了,而金龍一族的太子原本屬於天寶州,卻跑到中土,面對鬼嬰兒的攻擊,這位太子爺同樣束手無策,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對付諸天浮屠最好的辦法並不是防,而是反擊,唯一有能力反擊的就是晉久,晉久原本是青龍一族的附庸,在青龍一族時根本不受重視,被別人收降之後,立刻顯露出超強的實力。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一位老妖王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鬼族數量太多,我建議增兵。」
青龍一族的族長順勢說道。
「那個世界陸地稀少,大部分是海洋,你們龍族當然不在乎,其他種族怎麼辦?」
「人間靈氣稀薄,修練全靠靈珠,如果增兵的話,消耗也會大增。」
「第一批過去的妖佔了好的地盤,難道要它們再吐出來?」
「不只是地盤,還有各種資源。」
反對者一個接著一個跳出來。
妖界激烈爭論著,人間卻異常平靜。
船隊進入極北冰原花了七天,回來也一樣,一路上總能看到回撤的鬼族大軍。
鬼族南下也是迫不得已,啃不動這支船隊,只能騷擾妖族的後方,偏偏天寶州那邊早已經做好準備,每一座城都是一塊硬骨頭,那些堡壘還算容易打破,不過打破之後也沒用,裡面的守軍總是搶先一步逃跑,剩下幾座大城更難對付了,全都是鐵烏龜。
現在兩邊罷手,幸存下來的鬼族也巴不得早點離開。
七天之後,新臨海城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眼前。
終年籠罩的迷霧散開,為了迎接船隊的歸來,天空中一道道遁光緩緩飛來,闌郡主帶著群臣親自相迎。
見了面,闌郡主對眾人道了聲辛苦,然後款款走到謝小玉面前,輕聲說道:「老祖宗希望你去一趟妖界。」
謝小玉苦笑道:「你肯定能猜到我的回答。」
闌郡主當然知道謝小玉絕對不會回妖界,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早已經觸及到妖界的底線。
在人間,那些妖王老祖沒辦法出手,這才讓謝小玉逍遙法外,一旦到了妖界,就算老祖們看在他有價値的分上讓他保住一條性命,也有很多辦法對付他,種下禁制算是最輕的。
「老祖說了,它保證你的安全。」
一個青年從旁邊走了過來。
「這個白痴是誰?」
謝小玉朝闌郡主傳音問道。
「這是我弟弟,親弟弟。」
闌郡主板起了臉。
「好吧,我說錯話了,它或許不聰明,但絕對不是白痴。」
謝小玉連忙服軟。
謝小玉這種旁若無人的姿態,讓那個青年很憤怒。
和公子曲差不多,在這個青年眼裡,它是主子,謝小玉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個奴才。
「這次都怪舒,它急急忙忙報告上去,弄得上面都知道了,所以老祖不得不派我弟弟過來。」
闌郡主解釋一下,然後傳音說道:「我弟弟過來,只是作為投影的載體,現在各位老祖都緊緊盯著,想保密,只有藉血脈之力投影過來。」
「飛廉妖王的意思是……」
謝小玉頭痛了。
謝小玉有些慶幸,還好將呑噬洪荒血脈的記錄刪掉,不然他會更加頭痛,不過這樣一來他又比之前安全多了,因為他的價値更大。
「老祖希望你找出一個辦法。」
闌郡主說道。
謝小玉仍舊只有苦笑:「它太看得起我了。」
「它知道難度不小,上面現在也在研究。」
闌郡主連忙安慰,它怕逼得急了,謝小玉會一走了之。
「那太好了。」
謝小玉裝作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的話還沒說完。」
闌郡主嬌嗔道……「那幫妖王實力是有,但是腦子……沒你聰明,所以最後還是要靠你。」
「多謝殿下愛重,可惜……我真沒這個本事。」
謝小玉一心想著怎麼推托。
「老祖知道你為難,所以給了你一個補償。」
闌郡主知道謝小玉無利不起早,硬逼的話只會適得其反,用利益引誘倒是有可能成功。
「不會是招我為駙馬吧?」
謝小玉不太肯定地傳音問道。
闌郡主一瞪眼,要不是旁邊有那麼多人,它已經隨手招來一道閃電了。
輕哼一聲,闌郡主說道:「你不是喜歡看書嗎?給你一個機會,老祖和他化自在天的大祭司打好了招呼,那邊蒐羅了從遠古到現在的所有經典,魔門和佛門的都有,任你查閱。」
謝小玉心動了,他一身所學,佛道魔旁皆有涉獵,其中道門最深,佛門其次,但是對他幫助最大的是魔門。
謝小玉平常用的最多的是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現在最常用的是無相幻魔指和破空彈指刀,而他最大的殺手鐧——意念之刃,來自魔門大能,天魔之體更不用說,他的呑噬之力也來自魔門。
「讓我想想。」
謝小玉沒有立刻答應,不過確實動心了。
心中有事,謝小玉顯得神情恍惚。
「姊姊,你太縱容這個傢伙了。」
青年忿忿不平地說道。
闌郡主的臉一冷,道:「小弟,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你來這裡,只是作為老祖投影的載體,其他事沒必要管,也不需要管。」
經歷過公子曲的那件事,闌郡主對自家人也開始有所警戒,更何況它還不敢肯定上面是不是拿它們當祭品,如果是的話,它恐怕連父母親情都必須割捨。
「我知道。」
青年連忙說道:「在來之前,不但老祖關照過,父親大人也提了又提,我只是有些看不過去,這傢伙實在太傲了。」
「那是因為你自己太傲。」
闌郡主對謝小玉太瞭解了,對自己的弟弟更是知根知柢,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心底里肯定將莫空當奴才來看,所以說話那麼衝。我警告你,最好不要顯露出來,莫空的眼裡只有朋友,沒有主子,之所以投靠我,三分是因為我們當初認識,而且我的想法與之相近,三分是因為愛慕,另外四分卻是利用。」
「利用?」
青年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利用我實現自己的理想,提升下等妖族的地位。」
闌郡主輕聲解釋道。
青年點了點頭,道:「這一點我倒是聽說過。」
突然,青年一皺眉,道:「你為甚麼沒提老祖的承諾?老祖說過可以幫這傢伙實現理想。」
闌郡主連連搖頭道:「你不明白,莫空崇尙自由,追求平等,不會向任何妖低頭,老祖不管替甚麼條件,最終都是為了收服莫空。」
「追求平等?」
青年瞪大眼睛,道:「和飛廉老祖平等?」
「不可思議吧?」
闌郡主微微一笑:「別說飛廉老祖了,換成妖皇也一樣。」
青年聳了聳眉毛,它確實有些意外,好半天,它才說道:「看得出你滿喜歡這傢伙的,為甚麼不招這傢伙做駙馬?」闌郡主輕啐了一口,道:「這事輪不到你管。」
「你剛才的話至少讓我知道兩點,第一,你對這傢伙有保留,第二,這傢伙對你也有保留。」
青年的性子確實有些浮躁,智慧卻不簡單。
闌郡主幽幽嘆了一聲,這話說到骨子裡去了。
闌郡主對謝小玉確實信任,謝小玉對它也忠心耿耿,但是它和他之間始終有所保留,謝小玉總是會給他自己準備一大堆退路,而它很難無視這一點。
闌郡主和謝小玉一直保持著那種溫馨而曖昧的關係也不錯,看到的都是對方的優點,如果更進一步成了夫妻,就很難容忍對方的保留,到時候看到的或許都是缺點。
「這傢伙很敏感,所以你最好當心一些。」
闌郡主再次警告道。
「我明白。」
青年笑了起來:「我不會攙和任何事,我來這裡是學本事的。」
「那倒不錯。我保證你有很多東西可以學。」
闌郡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