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決勝
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突然出現,那些拼命爭搶血肉碎塊的倀鬼一撞進這道漩渦中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片刻工夫,那鋪天蓋地的倀鬼就少掉一大半。
謝小玉也收起分身,對手已經死了,沒必要再維持這種狀態。
謝小玉自己並不在意,吃苦頭的是嬌嬌,那些幻影分身被擊中甚麼部位,它身上同樣的部位也會受傷,雖然沒有傷口也不會流血,但是很痛。
謝小玉隨手又放出一道黑色漩渦,如同盾牌般擋在前面。
那些撲上來的倀鬼一個接著一個撞進漩渦里,它們沒有思想,完全憑本能行動,連躲避都不懂,童顯然失算了,沒有它的操縱,這些倀鬼根本威脅不到謝小玉。
「你有這招,剛才為甚麼不拿出來?」
嬌嬌有氣無力地問道。
「這是對你的懲罰。」
謝小玉仍舊是笑嘻嘻的模樣,他湊到嬌嬌的耳邊,輕聲說道:「這還只是開始,回去有你受的。」
嬌嬌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你贏了,沒想到這麼輕鬆就贏了。」
嬌嬌突然拍起謝小玉的馬屁,此刻它已經明白悠太子救不了它,能救它的只有它自己。
謝小玉當然知道嬌嬌在想甚麼,他搖了搖頭,很淡然地說道:「我沒贏,是它自己不想活了。」
「它接二連三敗在你手上,回去之後,悠太子肯定不會再倚重它,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嬌嬌說得很悲切,雖然說的是童,卻想到它自己。
以前,悠太子給嬌嬌的感覺是知人善任,只要有本事,就會得到提拔,但是經歷這麼多,它發現悠太子其實很冷酷——你有用,而且有潛力可挖,就會用你;一旦你表現不如預期,就會迅速冷落你。
「這是身為妖的悲哀。」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甚麼意思?」
嬌嬌聽不懂。
「妖的壽命很長,以至於上面的位置全都被佔據,在妖的世界,想出人頭地不容易。悠太子其實很有魅力,所以能吸引一大群妖投到它的麾下,但一切來得太容易就不覺得該珍惜,而且它也沒辦法解決前面那個難題。當它手底下已經有一大堆人才後,它就只能用淘汰的辦法將比較差的淘汰掉。」
「你居然這麼理解它!」
嬌嬌大吃一驚。
「當然。」
謝小玉回答得很肯定:「郡主殿下原本施行的那套東西就是向悠太子學的,只不過比悠太子更有人情味……可惜大部分妖不懂得甚麼是人情味,它們把這看作是軟弱。」
「怪不得。」
嬌嬌喃喃自語,突然它精神一振,道:「這樣說來,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
謝小玉看了嬌嬌一眼,他知道它在想甚麼,冷冷地說道:「你這牆頭草,一會兒倒向這邊,一會兒倒向那邊,回去之後先修理你再說。」
「我知道錯了,饒了我一回吧!再說,我顧念舊主也不算甚麼大錯。」
嬌嬌膩聲哀求。
「我現在沒興趣和你瞎扯,回去後再說。」
謝小玉完全沒有好臉色。
謝小玉要用這個女人,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先讓這個女人服服貼貼。
「你想做甚麼都行,我比那個丫頭乖巧。」
嬌嬌的聲音越發柔膩。
嬌嬌曾經是悠太子的寵姬,完全放得開,這一點不是青玉能比,而且它精通幻術,天賦神通和謝小玉相近,這麼長時間下來,嬌嬌其實已經知道謝小玉拿它修練,所以它心裡有底。
只要有用處,就不會被捨棄,這個道理到了哪裡都有效。
謝小玉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不相信別人的忠誠,只相信自己的手段。
悵鬼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謝小玉隨手一揮,兩道漩渦迅速縮小,最後化為虛無。
「這也是你的能力?」
嬌嬌輕聲問道。
「你打聽我的底細是想向那邊通風報信?」
謝小玉冷哼一聲,摟住嬌嬌的手臂猛地收緊。
「我知道錯了。」
嬌嬌連忙求饒。
嬌嬌並不是想打探,只是好奇這種吞噬的力量也是從幻術衍化而來嗎?
謝小玉借用它的力量修練,嬌嬌同樣也想借謝小玉的智慧提升實力,可惜它失算了。
謝小玉根本不會解釋,也沒辦法解釋,那道黑色漩渦只是幌子。
他的身體中有一片波光,那是業力池的投影,所有倀鬼都被送入業力池,化作數千朵度厄紅蓮。
「現在輪到下一個了,是先宰了那個刺客,還是先殺掉投槍的傢伙。」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你真的打算將它們五個全殺了?」
嬌嬌震驚不已。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和悠太子還有緩和的餘地嗎?」
謝小玉一向心狠手辣,而且做事不留餘地。
「你或許可以爭取晉久,它並不得志,這一次之所以挑上它,十有八九是因為它的能力不為人知。」
嬌嬌既然打定主意投靠,自然要顯示一下它的價值。
謝小玉想了想,頓時感到有道理,和另外四個妖比起來,晉久看起來有些落魄,洪隆又是被它失手所殺,它回去後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不錯。」
謝小玉在嬌嬌的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這是獎賞,進一步的獎賞要回去之後再發,和懲罰一起進行。
花了一刻多鐘將鎖住的法陣解開,謝小玉摟住嬌嬌的腰肢,瞬間挪移出去。
另一個戰場上,戰鬥正激烈地進行著,一道銀光來回閃爍,一道金光盤旋飛舞,耳邊盡是金屬交擊的聲音。
被攻擊的是一頭已經半妖化的猩猩,這是妖族最喜歡的戰鬥形式。
妖族的身軀大多龐大笨重,雖然力量很大,但是速度、靈活度就有問題,而且龐大的身軀也意味著容易遭到攻擊,洪隆如果不是變成龍的模樣,哪裡會被晉久一擊誤殺?
在半妖化的狀態下,力量是原形時的兩成,速度和靈活性卻是三到五倍,體型則小得多,最適合戰鬥,特別是近身搏殺。
那道銀光是絕,此刻絕也處於半妖化,它是一隻晶瑩剔透的螳螂,身體如同玄冰雕成,又像是玻璃鑄就,速度極快地來回遊走著,手中擎著兩把長刀,一把是謝小玉幫忙打造,另外一把如同玻璃一般,完全透明。
「當!」
一聲輕響,銀光閃過,長槍被攔腰斬斷。
化身猩猩的晉久隨手將被折斷的長槍扔出去,趁著絕閃避的空擋又甩出一桿長槍,它猛地一抖槍尖,舞出一片槍花,如同毒蛇吐信般刺過去。
晉久看上去頗為狼狽,它穿的是輕甲,上面早已經刀痕累累,有些都已經破皮見血,四周散落一堆折斷的長槍。
這些長槍並不是凡物,每一桿都重達兩千斤,通體用風磨銅鑄成,槍頭是太白精金打造而成,上面刻滿穿透、破甲之類的符篆,絕對是相當厲害的法器,不過只有投出去的時候才厲害,作為長槍就不行了,風磨銅的槍桿根本就不夠結實,還好晉久帶的長槍很多,這玩意是消耗品,它手裡就有五十多桿,倉庫里還有兩百多根。
「當!」
又是一聲輕響,槍頭被削斷,折斷的槍頭旋轉著遠遠地飛出去。
晉久的反應極快,長槍當棍子,回手就掃,銀光再閃,又一截槍桿被削斷了。
「王八蛋!靠兵刃欺負人算甚麼好漢?」晉久手忙腳亂。
晉久的槍法不錯,境界還比絕高一些,可惜碰到絕手中的長刀。
那把刀太可怕了,鋒利無比,削斷它手中的長槍就像切黃瓜般輕鬆,連它身上的甲胄也抵擋不住刀鋒。
另外一把刀也很討厭,完全透明,舞動起來根本看不見,晉久好幾次傷在那把刀下,要不是那把刀沒有前一把鋒利,它恐怕早就死了。
「不打了!我認輸,我投降,可以吧?」
晉久嗷嗷大叫。
但是晉久面對的是絕,絕不喜歡說話,只是悶著頭猛攻,兩把長刀舞動如飛,其中一把長刀幻化出無數道虛影。
「人刀合一,可惜還有很多斧鑿的痕跡。」
半空中傳來謝小玉的聲音。
謝小玉的聲音一出,晉久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起來,它有種衝動,想拼著挨兩刀將謝小玉殺了,但是它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個交迭在一起的圓環。
看著這些圓環,晉久放棄那個念頭,它絕對不會忘記,洪隆之所以被它誤殺就是因為這東西,它怕再一次失誤,更怕這是一個圈套。
「童先生呢?」
晉久一邊抵擋,一邊喝問道。
「它已經死了,對我來說,它是最大的威脅,當然要第一個解決它。」
謝小玉直言不諱,正如童忌憚他一樣,他對童也非常忌憚。
「不可能!」
晉久不願意相信,但是內心中知道這十有八九是真的。
「絕,你用不著停下,這傢伙是不錯的對手。」
謝小玉笑嘻嘻地說道。
謝小玉其實是擔心晉久朝他投出長槍,那些交迭在一起的圓環只是虛張聲勢,根本沒有實際用處,因為這片空間實在太狹小,而偏轉長槍需要足夠的距離。
「你為甚麼不出手?」晉久怒聲問道。
「我沒打算殺你。」
謝小玉笑了起來,拍了拍嬌嬌的屁股,道:「聽它說,你好像混得並不好。」
晉久的臉色突然變得異常陰沈,它一邊打,一邊思索著,好半天才問道:「你想要我投降?」
「你如果投降的話,郡主會向悠太子索要你的部族。」
謝小玉知道俘虜最怕甚麼,它們最怕家人受到牽連。
「寧死不降!」
晉久咬牙道,它不敢賭,萬一悠太子不肯,它就甚麼都沒有,相反的,它如果戰死的話,按照規矩,它的部族會得到最起碼的照顧。
謝小玉並不氣餒,仍舊笑嘻嘻地說道:「就算你不投降,我仍舊會放你一條生路,洪隆是死在你的手裡,現在童死了,我也不打算讓江公和孟光回去,唯獨你活著的話,悠太子會怎麼想?」
謝小玉改誘惑為要挾。
「我不會獨活!」
晉久吼道,和童一樣,它已經心存死志。
「不要惹怒我,我會讓你看上去只是假死,讓悠太子相信你是臨陣脫逃,再加上洪隆死在你手上,好好想想吧,你的部族會是甚麼下場?」
謝小玉不疾不徐地說道。
晉久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它腦筋不太會轉彎,卻不意味著它是傻子,更不意味著它不會思考。
過了半晌,晉久猶豫著問道:「我投降的話,我的族人能不能得到善待?」
「新臨海城連下等種族都取消了,只要不犯大錯,誰都能活得舒舒服服。」
謝小玉祭出了殺手鐧。
「取消下等種族」絕對是一件利器,對那些混得不如意的妖有著無法估量的誘惑。
匡當一聲,晉久將長槍扔在地上,抬頭看著謝小玉,硬著頭皮說道:「醜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幫你們殺以前的同伴。」
「沒問題。」
謝小玉原本就不打算這麼做。
決鬥場外圍,那些見證人茫然地看著前方的一面鏡盤,這東西能映照出決鬥雙方的影像。
童死了,死得很悲壯。
晉久降了,降得很窩囊。
江公死了,死得很憋屈。
孟光死了,死得很淒涼。
江公死得憋屈,因為他死在一種蟲子手裡,那是一種渦蟲,只有米粒大小,身體極軟,和江公正好是兩種極端,渦蟲生長在陰暗潮濕的環境里,體內淤積著天寶州特有的瘴毒,必要的時候,它們還會將瘴毒吐出來。
江公很厲害,一錘下去,山都會崩塌,可惜拿這些軟綿綿、黏糊糊、滑溜溜的小蟲子沒辦法,更恐怖的是,這蟲子的數量實在太多,爬得它渾身都是。
這些蟲子喜歡陰暗潮濕,所以見縫就鑽,鼻孔、耳孔、嘴巴、肚臍都是能鑽進去的地方,龜鱉一族確實金剛不壞,不過只是外殼夠硬,並不表示五臟六腑也都金剛不壞,好在江公臨死自爆,將法陣炸開一道縫隙,元嬰逃了出去,和洪隆一樣,總算保住半條性命。
孟光則是被圍攻而死,死在舒然、青玉和謝小玉的連手圍攻下,滅世淨火、烏金羅猴血焰神罡、無相佛光、琉璃寶焰佛光,加上青玉拼命鼓風,將那個空間化為一片火的海洋,孟光被活活燒死在裡面,臨死之時,它也自爆了,想讓元嬰脫逃,可惜飛出來的時候一頭撞在烏金羅猴血焰神罡上,被燒了個乾乾淨淨。
「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五對五,悠太子這邊四死一降,那邊五位連根寒毛都沒損傷。」
「輸得不冤,這樣的決鬥,看的完全是領隊的實力,童和莫空根本沒法比,一步錯步步錯。」
「這下子很多妖要輸得傾家蕩產了。」
這些見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些見證人的手下早已經將消息散播出去,遠處那些前來看熱鬧的觀戰者已經知道決鬥的結果,隱約傳出零星的笑聲,那都是賭贏的,更多的觀戰者卻笑不出來,甚至有人嚎啕大哭,顯然輸慘了。
這時,闌郡主手下的一個女兵飛過來。
這個女兵已經升為丫鬟,取代青玉的位置,它到一位肥頭大耳的見證人身邊,輕聲說道:「悠殿下的一個決鬥者投降了,按照規矩,它的一切歸我們所有,所以郡主不想看到它的家人部族和附庸出事。」
見證人主要有兩位,肥頭大耳的見證者偏向闌郡主,另一位骨瘦如柴的見證人偏向悠太子。
「沒問題,規矩總是要守,誰敢破壞規矩是要受懲罰的。」
自己人當然幫自己人說話,老胖子立刻說道。
「我已經安排了。」
瘦子嘆了一口氣,朝底下使了個眼色,它現在怕了。
萬一這又是謝小玉的計謀,一旦悠太子腦袋發熱,拿晉久的部族出氣,恐怕又會惹出一番風波。
「你的手下千萬別會錯意,不然會很麻煩。」
老胖子笑嘻嘻地道。
瘦子一臉陰沈,它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決鬥只是開始,闌郡主和悠太子之間的爭鬥還沒有結束,接下來悠太子要為決鬥失敗付出代價,當然,這是名義上的說法,實際上是為之前的錯誤付出代價,如果在這個時候讓闌郡主得到進一步出招的機會,踩下去的恐怕就不是一腳了。
「我的手下辦事絕對可靠。」
瘦子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正說話間,遠處突然有一個妖大叫一聲,倒在地上。
「怎麼了?」
瘦子連忙問道,想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誰都答不上來,好在這裡有的是跑腿的妖,很快的,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妖笑嘻嘻地回來稟報:「那位是厲殿下的手下,聽說人界近三成的賭坊都是在它的控制下,妖界也有不少賭坊是它的。」
「這麼說來,它輸了不少?」
老胖子開懷大笑,就連偏向悠太子的瘦子也不例外,到了它們這個地位,賭博只是偶爾的消遣,對那些想借此狠撈一把的傢伙,它們都沒好感。
小妖立刻道:「這就叫貪心不足,一般的賭坊只是從中抽成,絕對不會自己參與,這傢伙就不一樣了,開戰前半個時辰,它突然在各個賭坊押了重注,結果就成了這樣。」
「它押的是甚麼?」
老胖子問道。
「單押嬌嬌死。」
小妖問得很仔細,所以答得上來。
眾妖頓時恍然大悟,開戰之前,大家確實不看好嬌嬌,認為它必死無疑。
「你家殿下下注了嗎?」
瘦子斜著眼問道。
「沒有,不過……莫空宰相倒是派手下四處下注,為此它到處借債,能借的都借了。」
新丫鬟似笑非笑地說道。
「莫空?它能有多少錢?」
瘦子輕嗤一聲:「想必是你家郡主不適合出面,所以讓莫空站在明處。這一次賺翻了吧?」
「我不知道賺了多少,但我知道花了不少,殿下已經回妖界去了,它希望將領地擴大一百倍。」
新丫鬟適時地拋出這個消息。
在場眾妖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