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功德化池聚業力,紅蓮化生解苦厄
「一切業力都集於他身,這樣一來,別人如果修練神道,就用不著擔心願力反噬了,他廢了一具分身,換來一支神道大軍,怎麼看都划算。」那個道君解釋了其中的奧妙。
好幾個人同時一拍大腿,到了這個地步,很多東西一點就透。
「說得有道理,我正覺得奇怪,這小子突然對佛門好得一塌糊塗,居然讓他手下幾個和尚回中土,這一次好像要弄百來萬名和尚過來。」老小孩恍然大悟,他聽到的消息零零碎碎,有些事串不起來,現在有人提起,這才明白過來。
「和尚?」那個道君微微一愣。
眾人閉口不語,都等著那個道君想通,這群人中就數他腦子最靈通。
好半天,那個道君才抬起頭來,喃喃道:「我有點明白了……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花白鬍子老道有些等不及了,拍著桌子問道。
「現在大乘佛門還沒崩潰,正是挖牆腳的好時候,將那些和尚拉過來,先讓他們脫宗,雖然他們的境界會跌落,卻比遭受願力反噬好得多,再化解他們身上的業力,如此一來,這些和尚就和大乘佛門無關……」那個道君細細解釋起來。
「我明白了!大乘佛門就如同錢莊,這個錢莊快倒閉了,謝小玉趁著錢莊還沒關門,拼命將股東拉出來,讓那些股東提前清賬,脫離錢莊,將來錢莊倒閉就和他們沒任何關係。」老小孩大剌剌地說道,他那模樣一點都不像修士,更別說是道君。
「粗俗!不過道理沒錯。」那個道君輕斥一句,卻表示贊同。
「我看不出這有甚麼用,難道是為了讓那些和尚少跌幾層境界?」花白鬍子老道比較笨,偏偏想得多,所以很多地方不明白。
「錯。」那個道君一拍桌子,道:「這可不是多跌少跌幾層境界的問題。願力反噬之下,已經凝結的舍利都會破碎,想重新修回來根本不可能。脫宗就不同了,上人仍舊是上人,不會跌回練氣層次,上師倒是會跌落到上人境界,但是舍利不會碎,修練回去只是時間問題,更關鍵的是,他們仍舊能走願力之路,只要轉成密宗就行。」
眾人恍然大悟。
這一來一去差別極大,如果脫宗,那些和尚頂多五、六年就可以修練回來。
這一萬年來,佛門發展極快,而佛門中又以大乘最是興旺,修練大乘佛法的人佔據八成,小乘只佔據兩成。
大乘中高僧無數,禪師數以百萬計,阿羅漢同樣車載斗量,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厲害,這個牆角挖得厲害。」老小孩喃喃自語道。
「應該還不只這些。」那個道君皺眉沈思,總覺得謝小玉另有圖謀。
「氣運,我在意的是佛門的氣運。」
營地裡,一頂帳篷內有三個人面對面盤坐著,說話的是謝小玉。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李素白搖頭苦笑,身為天下第一派的掌門,他可說沒甚麼不敢想的,卻從未想過侵吞佛門氣運,這實在太瘋狂了。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玄元子疑惑不解地問道,他比李素白更震驚,畢竟他的層次比李素白低,李素白都沒想過的事,他更不敢想。
謝小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實情是那天和三個和尚爭辯,讓他有了一絲意外的觸動。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認為自己是道門中人,即使他修練的《六如法》是佛門無上大法,即使他當過和尚、有自己的寺院,他對佛門也沒多少認同感。
但是這一次,謝小玉卻有了不同的想法,佛門和他淵源極深,如果太古之時那段經歷是真的,那麼佛門的出現十有八九和他有關,他可以說是半個佛門之祖。
為甚麼要區分佛門、道門?
佛、道原本就是一體,都是太古玄門的分支,他為甚麼不把自己看作太古玄門的延續?
更何況,他還打算在佛、道兩門之外再開闢一個術門。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玄元子聳了聳肩,他是一時好奇才開口詢問,不過轉念一想,這種涉及佛道氣運的事他好像沒必要攪和,也攪和不起。
玄元子不問,謝小玉反倒開口了。
「想在大劫中求生存,氣運非常重要。人族的氣運大部分在佛門,而佛門氣運八成在大乘,大乘氣運白白流失,實在讓人痛心,所以我才這麼打算,趁最後的機會攔截一部分大乘氣運。」
「這個想法不錯。」李素白鼓掌道。
太虛門同樣精通願力之道,完全可以像謝小玉那樣侵吞大乘氣運。
氣運這種東西虛無縹緲,不過也有規律可循,大乘氣運強盛,就算已經處於下坡,卻不可能一下子散盡,隨著大量佛門弟子叛逃,大乘氣運一邊消散,一邊往殘存的弟子身上集中,只要做得巧妙,這些氣運完全可以劫奪下來。
玄元子與李素白並不知道謝小玉還有一點沒說——他盯上的不只是佛門氣運,還有大乘佛門萬年來積累的巨量功德。
功德不會隨著願力崩潰而消散,這一次謝小玉派幾位禪師回中土,有一個任務就是進入幾處佛門聖地抽取其中的功德。
「你打算招募多少和尚?」李素白詢問起細節,他已經決定跟著做。
李素白不喜歡和尚,不過大劫臨頭,多一分力量總是好的,再說,對於侵吞佛門氣運這個主意他舉雙手贊成。
「不是說百來萬嗎?」玄元子輕聲問道,可當謝小玉提到大乘氣運,他已經明白不可能才這麼一點。
謝小玉笑嘻嘻地道:「真的只有百來萬。」
「我不信。」李素白連連搖頭,他和玄元子一樣,都覺得不可能。
「底線是上師,上師以下,一概不取。」謝小玉笑著說出答案。
李素白和玄元子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們早猜到謝小玉不會客氣,這是要將大乘佛門的精華一網打盡。
「那些和尚未必肯。」李素白多少有些擔憂。
「是啊,不得不承認佛門對師徒關係看得比道門要重。」玄元子悻然嘆道。
道門中也有師徒情深,玄元子和洛文清就是,李素白對徒弟也很不錯,不過對徒弟冷漠的也有不少,謝小玉就是最好的例子,被自己師父當成棄子,受了冤枉還不明不白。
「這很簡單,萬佛山的那些和尚已經證明一件事——和尚都不怕死。」謝小玉早就有了決定。
練氣層次和上人全都境界太低,還不如重新來過,轉修《蟲王變》。
有願力加持,再加上金球輔助,頂多五年就可以修練回來,再過五年,大部分的人可以達到上師境界。
謝小玉並不怕和尚們會拒絕,萬佛山那些和尚就是最好的榜樣,再說,大乘佛門的弟子大多明白甚麼是滴血重生,更清楚甚麼是神道之法,不難想象滴血重生加上神道之法就等於活命的可能,傻子才會拒絕。
換成其他宗門就未必了,滴血重生有失敗率,成功率一般都只有兩、三成,這是拿命去搏,很多人未必願意,換成普通人就更不必說了,肯定以為這是要殺了他們。
「你的想法不錯。」
李素白連連點頭,與此同時,他已經將謝小玉的想法傳到本體那邊,太虛門很快也會行動起來,多搶一些和尚。
突然,李素白定在那裡,好半天他才恢復過來,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怎麼了?」玄元子連忙問道。
遲疑了片刻,李素白說道:「你們或許會很高興……已經聯絡上仙界了。」
謝小玉一下子跳了起來,玄元子也坐直身體,這個消息確實出乎預料。
「別高興得太早,那邊傳話過來,他們可以幫忙,不過給我們兩個選擇,其一是仙、佛兩界連手封住妖界、鬼界和魔界通道,兩邊的大能都不能直接進入,也不能直接出手,上一次你們碰到的麻煩再也不會有了;其二是不受控制,大家都能出手。」
李素白等著謝小玉和玄元子給個答復。
「這件事必須召集眾人商議。」玄元子為人謹慎,不願隨意做出決定。
「當然是後者,各門各派都有大量異族奸細潛伏,我們這邊抓得差不多了,別派卻有。」
「異族準備了上萬年,我們才準備多少年?如果仙、佛兩界不出手怎麼行?」
「現在不同於太古之時,這方世界靈氣稀薄,修士的數量和實力都不能和太古、遠古之時相比,妖、鬼、魔三界卻得天獨厚,沒有仙、佛兩界幫忙,恐怕我等支撐不住。」
「第二種選擇,肯定要第二種選擇!不說別的,鬼族數以千億,只憑數量就遠遠壓制人族。」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說著同樣的話。
說這些話的全都是各派的長老,甚至是太上長老。
因為事關重大,這個消息不能秘而不宣,所以玄元子乾脆將各大門派的掌門全都找來,讓他們回去商量。
一開始還只限於遁一盟,後來五行盟透過明通老道聽說了這件事,消息一下子散播開,到了最後,天寶州的門派全都得到消息。
每一個門派都在商量同一件事,大部分人的意見都一樣——希望仙、佛兩界直接插手。
營地一角,謝小玉煩悶地踱著步,青嵐遠遠地站著。
自從成為掌門,綺羅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而且這一次各大門派開會,霓裳門也不例外,她要主持門中的事務,所以只剩下青嵐。
「我現在總算知道螳臂當車需要有多大的勇氣。」謝小玉自嘲地說道。
「這可算不上螳臂當車,就算擋不住,你會被碾得粉身碎骨嗎?你頂多是螞蟻撼樹罷了。」青嵐不是人云亦云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謝小玉品味著青嵐的話,好半天點了點頭,確實只能算螞蟻撼樹,頂多不成功,遠沒有螳臂當車那樣悲壯。
「不甘心啊!」謝小玉終於吐露出心中的感慨,明知道不可為卻無法阻擋,因為其他人全都想這麼做。
「我不太懂為甚麼你要這樣堅持?他們的選擇也沒錯啊!」青嵐並不是有意刺激謝小玉,她只是有甚麼說甚麼。
「你沒見識過那些大能的可怕,而我不但親眼看到,還親身體會過,以那些大能的實力,一個念頭就可以把我們都殺死。」謝小玉臉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面對道君,謝小玉有一爭高下的勇氣;面對真君,他也敢動手;但是提到這些大能,他連正面對敵的勇氣都沒有。
謝小玉唯一一次對這樣的存在動手是在鬼跋的洞里,那是迫不得已,他已經退無可退。
當時謝小玉還曾經沾沾自喜,至少在鬼跋面前走了個來回,可事後仔細想來,他隱約感覺到那不是他的本事,十有八九是玄帝暗中保護他,當然,那時候的玄帝未必有甚麼好心,可能怕他被鬼跋殺掉。
「那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未必一定正確,更何況就算你說得沒錯,這件事關係到大家的安危,每個人都有權力做出選擇。」青嵐幽幽說道。
謝小玉一臉古怪,突然感覺到這番話有些耳熟,好半天他終於想起來,不久之前他在李素白麵前說過類似的話。
一想到這裡,謝小玉不由得苦笑起來,覺得說別人容易,輪到自己身上時是另外一回事。
此時此刻,謝小玉明白了李素白的心情,也明白了青嵐的想法。
這時,洛文清遠遠地走過來。
「有結果了?」謝小玉仍舊眺望著大海,他其實已經猜到結果。
「你可能會很失望,所有人都贊同仙、佛兩界的大能直接出手。」
洛文清是謝小玉真正的朋友,自然明白這段日子謝小玉為甚麼煩心。
「你怎麼想的?」謝小玉轉過身來問道。
遲疑了片刻,最後洛文清還是實話實說:「很抱歉,在這件事上,我和你想得不同。」說著,洛文清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你為甚麼堅持第一種選擇?是因為對仙界有所忌憚?」
「你真正想的恐怕是仙界介入後,我的作用就小了,地位也沒這麼高,所以我拼命反對仙、佛兩界直接插手。」謝小玉看了看洛文清兩人。
「我可沒這個意思。」洛文清立刻搖頭道:「我對你還不瞭解嗎?如果真是這樣,你肯定會暗中準備,隨時打算帶著家人離開,就像當初你剛回中土時一樣。」
青嵐也笑了起來:「不知道你這次會不會帶上我和綺羅?如果會的話,霓裳門怎麼辦?也帶走?你手下那些人呢?」
謝小玉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如果他真有這樣的想法,肯定會感到朝不保夕,按照他的習慣,根本不會反對仙、佛兩界直接插手,而是遠遠跑開,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看好戲,反正他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本事一流。
「你的路數已經被人摸熟了。」洛文清笑道。
正因為這個緣故,洛文清和他師父少了很多煩惱,不然他們就必須從中做出選擇,最大的可能就是將璇璣派一分為二,由他帶著一部分跟著謝小玉。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想的?」洛文清催促道,這也是他師父想知道的。
遲疑片刻,謝小玉轉頭看向海面,又過了好半晌,才不疾不徐地說道:「我一直沒告訴任何人我在太古遭遇到的一切。」
洛文清兩人眼睛一亮,頓時竪起耳朵,心怦怦直跳,他們意識到,謝小玉接下去要說的肯定很不簡單。
「我曾經說過,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入崑崙,想知道原因嗎?」謝小玉問道。
青嵐和洛文清沒有回答,不過神情已經暴露出他們的想法。
「我之所以能夠回到太古,是因為那裡有我的前世。」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聽到這個答案,洛文清兩人先是吃了一驚,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正常,太古時,人族雖然沒有現在數量眾多,卻已經是第一大族,謝小玉前世也是人族,頂多說他運氣不錯。
「我對自己的前世沒有一點感覺,完全就像是兩個人,回到前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附身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謝小玉說著自己的感受。
「前世不可追,後世不可期,只有今世是真實。」洛文清嘴裡念念有詞,這是道門中對前世、今世、後世的看法,和佛門完全不同;佛門融入了因果報應,講的是前世之因、今世之果,今世造孽、後世還報。
其實兩邊都正確,不過道門並非不在意因果,只是看得很淡。
「以前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這一次回來後,我一直在思考,那些異族既然轉世為人,為甚麼還忠於原來的族群?而且還是那樣死忠,連形神俱滅都不在意。」謝小玉自言自語問了一連串問題。
「或許他們被某種秘法暗中制住,如有背叛,就立刻生不如死;如果盡心竭力,不但沒事,就算死了也能復活。」洛文清早就想過,不只他想過,他師父和很多人都想過。
「為甚麼不尋求破解之法?很多探子都修練到極高境界,全都具有大智慧,應該明白最好的選擇是掙脫鎖鏈。」謝小玉順著洛文清的話問道。
「或許他們的身上被異族大能暗中下了手,一旦有背叛的心思,立刻會死無葬身之地。」洛文清只能這樣解釋。
可這話一說出口,洛文清隱約有點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不管前世是妖、是鬼,今世他們是人,異族若是獲勝,他們能保證自己也跟著沾光,而不是狡兔,死走狗烹?」謝小玉再一次追問道。
洛文清頓時說不出話來,妖、鬼、魔三族的名聲都不好,妖族弱肉強食,鬼族等級森嚴,魔族狡詐無信,如果他是那些探子,肯定會擔心過河拆橋的事發生。
「或許……那些探子全都是某位大能的分身。」青嵐吶吶說道,她也想過類似的問題,也有過類似的懷疑,最後只想到這樣一個不怎麼可靠的答案。
「我一直有件事忘記告訴你們——分身之法確實方便,不過練到最後卻不是甚麼好事。分身會漸漸產生自我意識,到那時候就會反噬本體,有資格被稱作為大能的,至少應該是這個層次。」謝小玉又丟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真的?」洛文清瞪大了眼睛:「那你……」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件事。」謝小玉沒有多說。
洛文清和青嵐卻自以為明白了,兩人都以為謝小玉是回到太古之後才得知這個消息,那時候已經晚了。
與此同時,洛文清和青嵐恍然大悟,怪不得謝小玉拿最強的分身修練《度厄紅蓮》。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洛文清咬牙說道。
切斷妖、鬼、魔三界的聯繫,那些探子沒了威脅,肯定會替自己打算。
「可惜現在太晚了,如果早幾百年,這招或許有用,但是現在大劫臨頭,情況對人族不妙,就算沒了威脅,那些探子恐怕也不會靠向人族這邊。」洛文清已經接受謝小玉的觀點,不過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不這麼認為,異族獲勝,那些探子未必能得到好處;人族獲勝,他們或許能活得更有滋味,我根本不需要他們幫忙,只需要他們偷偷懶就行。」謝小玉相信聰明人肯定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問題是異族勢大,而且數量超過人族。」洛文清也和其他人有同樣想法。
「這裡畢竟是我們的世界,這個世界是我們的主場。」謝小玉隱隱有種感覺,天道雖然沒有完全站在人族這邊,卻多少有點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