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扣帽子
出了酒樓,幾個愣子還舔著嘴角回味著剛才的美味。
「以你們現在的身分,不時過來吃頓飯應該不是甚麼問題吧?」謝小玉覺得奇怪。
「俺爹不許,俺們不能忘了本分。」李福祿不好意思地說道,他其實也覺得過分,但老爹的話不能不聽。
謝小玉默然點頭,他在意的不是這番話的對錯,而是李光宗的為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地位變了,性情隨之改變,李光宗卻依然故我。
「現在要幹甚麼?」蘇明成仍舊意猶未盡,覺得這麼早就回去實在可惜。
「隨便逛一下唄,消化消化。」謝小玉難得輕鬆一趟。
「我就不陪你們了。」洛文清連忙說道。
「忙你的吧。」謝小玉也不強留,不只洛文清,他知道吳榮華肯定也有事,王晨就難說了,這傢伙忙起來忙死,閒起來閒死。
果然,有洛文清開頭,又有幾個人告辭離開,不過剩下的人也不少,有將近三十來個,這群人漫無目的地在城裡蹓躂著。
此刻內城仍舊繁華熱鬧,現在不是只有五行盟和遁一盟,中土很多門派結成聯盟陸陸續續來到這裡,所以現在的內城異常擁擠,比當初熱鬧許多。
不過,出了內城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遁一盟已經完成招募,整個天寶州將近一半的人都已經住進遁一盟圈定的那片區域;五行盟雖然還沒完成招募,不過也已經完成大半,那些人也被帶往他們圈定的區域。
曾經擁擠的臨海城一下子變得非常冷清,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孤魂野鬼般亂竄的傢伙,蓬頭垢面、精神萎靡。
遠遠的,謝小玉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情感從這些人身上散髮出來,那是悲傷、絕望、怨恨,甚至還有毀滅的衝動。
那些人也看到謝小玉一行人,立刻圍攏過來,滿臉諂媚,不停打躬作揖喃喃道:「行行好,修士老爺,收留我們吧。」
「我們不該出來的。」李光宗輕嘆一聲,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確實樂於助人,不過也要看對方是甚麼人。
眼前這幾個人渾身散髮著怨恨和毀滅的情緒,別人察覺不到,李光宗卻一目瞭然,所以這些人看上去再可憐,也不會讓他有絲毫憐憫。
「不要再求他們了!這幫人冷酷無情,他們不會可憐我們的。」突然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子大聲喊道,他猛地從背後摸出來一包東西作勢欲扔。
然而,今天來幫謝小玉慶祝的全都是最早跟著謝小玉的人,個個都是真君,怎麼可能會被一個普通人偷襲得手?
幾聲怒哼同時響起,那個人倒飛出去,一直飛出七、八丈外才落在地上。
「殺人了!修士殺人了!」另外幾個邋遢漢大聲哭嚎起來,不過他們學聰明瞭,知道謝小玉等人不好惹,所以一邊喊一邊逃。
「可憐人必有可恨處。」李光宗連連搖頭。
「現在就算是缺胳膊、斷腿的人都有地方可去,仍舊在城裡晃蕩的人都是自己不好。」王晨最清楚其中的內幕,確定招募條件的人里就有他。
招募的條件放得很寬——散修和武者優先,士兵和匠人其次,接下來是礦工、苦力、車夫之類的,到了最後連作奸犯科、惡貫滿盈之徒也要,只不過這些人會被告知只能去敢死營,願意就進,不願意就滾。
正如聯盟的名稱一樣——遁去的一,給所有人一線生機。
這些仍舊在城裡晃蕩的人,要不就是只想活命,不想有任何付出;要不就是被招募進去後,聽到外面的風言風語立刻退出。
「走吧,碰到這種人實在晦氣。」謝小玉已經沒了興致。
眾人都有同感,正打算離開,卻看到幾道遁光朝著這邊而來。
「遁一盟的人好威風啊!沒事欺負幾個普通人。」為首的人遠遠地就冷言冷語起來。
「這是甚麼人?好像不是五行盟的。」謝小玉轉頭問道。
「誰知道!這段日子天寶州一下子冒出很多牛鬼蛇神。」蘇明成聳了聳肩膀。
「你別管我們是甚麼盟的,我們就是看你們不順眼,堂堂修士欺負普通人!」對面另一個人大聲嚷嚷起來。
「大哥,要教訓他們嗎?」李福祿原本就有氣,現在更有點忍不住了。
「瘋狗要咬你,你難道打算咬回來?」謝小玉瞪了李福祿一眼。
「俺會一棒子打死那條瘋狗。」李福祿握緊拳頭。
「走吧,你還真有心情欺負幾個小傢伙?」謝小玉搖了搖頭,來的這些全都是真人,還都是新晉不久的真人,十有八九是用丹藥灌出來的。
自從各派知道大劫將至的消息,都開始有所動作,以前捨不得用的丹藥全都拿出來,所以這幾年有很多人突破瓶頸。
「不准走!先賠禮道歉再說!」對面為首的那個人氣勢洶洶地喝道。
「聒噪。」法磬隨手一揮,沒用甚麼法力,直接將那幾個人遠遠打飛出去。
一看到人被打飛,謝小玉頓時皺起眉頭,他感覺麻煩又來了。
果然,只聽到遠處有人大喝一聲:「好大的膽子!」
隨著喝聲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威壓。
「道君!」法磬大驚失色。
謝小玉同樣臉色微變,他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巧合。
這時,半空中傳來輕笑聲:「韓老頭,小輩們打架,你一把年紀也要插手?」
洶湧而來的威壓驟然消失。
「你們遁一盟未免太霸道了吧!」半空中出現一個老頭,赤面白髮,滿臉絡腮胡。
對面青光一閃,出現一個中年人,也是道君,他朝韓老頭笑了笑,道:「你這老傢伙最會搞鬼,明明是你門下故意找碴,這樣的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的人被打了,卻還說我找碴?」韓老頭怒道。
「一群真人看到真君不遠遠躲開,反倒湊上前來,還這般放肆無禮,不是找碴又是甚麼?」中年人寸步不讓,他並不是為了討好謝小玉,這幫人身上的偽裝是謝小玉的手段,即便是道君也看不出來。
中年人之所以這麼說,是為了維護遁一盟的名聲。
最近這段日子天寶州越來越亂,大大小小的聯盟從中土過來,有些聯盟安分守己,有些卻不是,這個韓老頭所屬的聯盟就是鬧得最凶的。
對於這種挑釁,遁一盟上上下下想法一致,那就是絕對不能讓別人佔了上風,絕對不能弱了自家氣勢,不然今後的事難以預料。
「你遁一盟的修士居然欺負幾個普通人,好不要臉!我的弟子看不下去前來主持公道,這難道有錯?」韓老頭自認為佔住道理。
「一群真君欺負幾個普通人?虧你們想得出來。」中年人氣極反笑。
兩位道君在半空中對峙,沒有比這更引人注目了,這裡離內城不遠,很快就有很多人從內城湧出來。
看到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韓老頭越發起勁,大聲說道:「這又如何?很多人境界雖高,但是心性不好,拿幾個普通人鬧著玩有甚麼奇怪?你遁一盟蒐羅一大堆散修,然後強行提升他們的境界,所以這種人最多,他們就是榜樣!」
「對!」
「就是這樣。」
立刻有人跟著起哄。
「你敢說這話,只不過因為這裡屬於外城,沒有那麼多記錄影像的法器。」謝小玉笑了起來。
謝小玉已經可以確定這只是一場巧合,那些人針對的是遁一盟,並非針對他,因為韓老頭一口咬定他們是散修。
不管是蘇明成還是李福祿等人全都是道家打扮,從外表上絕對看不出來是散修,所以對方肯定早就盯上他們。
謝小玉甚至能猜到,洩漏他們散修身分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家酒樓的夥計。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已經注意到這個角落恰好沒有記錄影像的法器,偏偏那些邋遢漢只在這邊蹓躂,這是針對遁一盟的挑釁。
「小輩,這裡沒你說話的分!」韓老頭怒瞪一眼,無盡威壓朝著謝小玉湧來。
中年人這次沒擋,因為他對謝小玉多少有些不滿,他不知道謝小玉的身分,只以為是散修。
身為遁一盟的成員,中年人當然要維護遁一盟的人;但是身為道君,他同樣要維護道君的尊嚴。
所有人都以為謝小玉要吃苦頭,有些人幸災樂禍地看著,然而他們沒看到謝小玉屁滾尿流倒在地上,反倒是韓老頭臉色劇變,像見了鬼似的。
韓老頭確實見鬼了,因為謝小玉也放出意念,而且鋒利如刀,就像切豆腐一樣,瞬間將他的威壓劈成兩半,還順勢反斬過來。
意念的速度最快,比飛劍、雷法都快萬倍,根本無法閃避,韓老頭只能提聚意念格擋。
和剛才一樣,兩邊稍一接觸,韓老頭的意念就被切開、絞碎。
這一下子,韓老頭已經不是驚詫,而是駭然。
一道波紋從韓老頭的額頭冒出來,波紋中隱約可見另外一個他,不過小得多,形如嬰兒。
韓老頭拼命了,他的元嬰併攏雙手,朝著那如刀般的意念推去。
沒有令人震懾的聲勢,沒有讓人顫慄的場面,只是憑空多了一條細縫,光線扭曲折轉,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
這一擊被擋住了,但韓老頭沒有像陳元奇、羅元棠那樣受傷,畢竟謝小玉的這一擊比那跨界而至的一擊差遠了。
「是你!」韓老頭雙眼圓睜,雖然擋住謝小玉的突襲,他卻沒有絲毫喜色,反而滿臉震驚,甚至還帶著一絲憂急。
中年人也臉色大變,憂急中帶著懊惱。
到了這個地步,韓老頭與中年人都已經猜到謝小玉的身分。
韓老頭還好,反正他們的聯盟和遁一盟沒交情;中年人就不同了,他現在悔恨莫及,剛才為甚麼不擋一下?
雖然謝小玉根本用不著他幫忙,但是不幫忙就是立場問題,他明顯選錯邊了。
此刻,兩個道君都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韓老頭面目猙獰,心頭閃出一絲惡念:或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但隨即韓老頭打消這個念頭,先不說中年人肯定會出手阻止,就算沒有,他也沒自信能幹掉謝小玉。
這一猶豫,四周頓時傳來陣陣波動,還有幾道遁光瞬間到了眼前,幾十個道君同時跑了過來,其中大半是遁一盟的人。
韓老頭用不著傷腦筋了,他現在想下手都來不及。
看到大隊人馬到來,謝小玉撤去偽裝,隨手划了一個圓,一面水鏡頓時顯現在眾人面前。
「我有個好習慣,那就是隨時留意四周。」謝小玉淡淡說道,這是他吃了好幾次虧才得到的教訓,當初他如果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他師父怎麼可能把他當棄子用?
水鏡中映照出剛才發生的一切,那些邋遢漢先是苦苦哀求,然後其中一個人破口大罵,還試圖掏東西出來。
眼見為實,誰對誰錯一目瞭然。
「你們看這個人。」謝小玉將影像倒回去,然後指著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只見謝小玉等人剛剛從內城門出來,遠遠地可以看到有個少年正從他們吃飯的酒樓出來,朝著這邊張望。
「很明顯,我們吃飯的時候就被人盯上了。」謝小玉抬起頭朝著己方的一位道君拱了拱手,道:「這位師叔,請你幫忙問一下,這人是否打聽過我們的情況。」說著,謝小玉又裝作剛剛想起來,連忙補充道:「有一個夥計相當可疑,十有八九是他通風報信。」
「不要緊,抓起來搜一下魂就甚麼都明白了。」那位道君嘿嘿一笑,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臉頰的肌肉抽搐兩下,他明白謝小玉沒找他,是表示對他很不滿。
「現在輪到閣下了。」謝小玉轉過頭看著韓老頭。
「你想怎樣?」韓老頭臉一沈。
這時,又有許多道遁光飛過來,不過沒有飛近,而是遠遠地在半空中結成陣型,這讓韓老頭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不只是韓老頭,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特別是那幾個跟著起哄的傢伙也都一樣,甚至更不堪,很多人已經在瑟瑟發抖。
「韓老頭,你是青雲洞戰堂長老,我沒說錯吧?」謝小玉問道。
韓老頭的眼皮微微跳動兩下,謝小玉提到青雲洞,讓他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泊州青雲洞、郴州煙霞派,聯合三十六個門派組建雲霞盟,仿造十六萬五千七百餘艘天劍舟,率三百餘萬名弟子出海,一個半月前第一批成員到達天寶州,我沒說錯吧?」謝小玉能知道這些事,是有人暗中用傳心術告訴他。
「你要怎樣?」韓老頭越發肯定這件事不會輕易了結,他有種感覺,謝小玉不打算息事寧人,而是要將事情鬧大。
韓老頭聽說過九曜派分裂的前因後果,一開始只是一件小事,卻被謝小玉硬生生搞成大事,而九曜派是天下第二派,高手無數,隨便哪座山峰都比他們聯盟強上幾倍,連這樣的門派都頂不住,他們更不用說了。
此刻韓老頭氣勢不減,但其實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
「不久前,我剛剛遭遇過襲擊,三位道君與六位真君居然想圍殺我和太虛李掌門,那三個道君是三個門派的長老,他們的身分和閣下差不多。」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謝小玉沒有一個字指控韓老頭,不過誰都聽得出來這番話中隱含的意思。
更讓眾人心驚肉跳的是,其中還牽扯出了太虛門,雖然現在各派對太虛門沒有以前那麼在意,不過天下第一派的威名仍舊還在,而且非常管用。
和另外幾位道尊建立的門派不同,太虛門的威名不只是太虛道尊建立,更是用鮮血和人命書寫而成。
大門派並不是沒有被滅過,這萬年來有四個大型門派被滅門,其中一個是白雲殿。
那是惹了眾怒,被一堆大門派連手圍攻,最終破了山門,另外三個門派卻是被太虛門誅滅。
白雲殿之戰異常慘烈,前前後後打了七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史稱白雲之劫,另外三個門派卻是被一夕攻破,所有門人從僕役到太上長老盡數被誅,由此可見太虛門的強悍和狠辣。
「小輩,你好狠的心腸!」韓老頭急了。
「你和你的弟子無故挑釁,而且一上來就突施辣手,一點餘地都不留,這讓我不能不懷疑你的身分。異族預謀已久,在人族中遍插暗探,甚至有些大門派的掌門都是異族的奸細,更何況一個長老。」謝小玉一口咬死,這一次他不會有婦人之仁了。
韓老頭張了張口,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韓老頭唯一能說的就是剛才沒下辣手,只是釋放出威壓,不過這個理由站不住腳,如果謝小玉一口咬定他暗下狠手,威壓中帶有意念攻擊,他根本拿不出反駁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