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教唆犯
謝小玉苦笑起來,他暗自打定主意,如果以後誰敢說土蠻愚蠢,他絕對會一記耳光扇過去。
付出代價只得到中立的結果,謝小玉心裡異常鬱悶,想了半天,覺得有必要找點甚麼補回來。
滴血重生的法門已經到手,謝小玉覺得土蠻手中好像沒甚麼東西是他看得上眼,想了好半天,他才想到一個問題:「妖族是不是很怕瘴毒?」
「當然怕,以前來這裡的妖族使者從來不敢久留,頂多待半個月就離開。」阿克蒂娜說道。
「那麼拉古托呢?」拉古托的存在讓謝小玉有了那麼一絲擔憂。
「他是轉世投胎,一生下來和我們沒有兩樣,自然不怕瘴毒。」阿克蒂娜解釋道。
謝小玉立刻從這番話里找到破綻,道:「你剛才說過,那個部落一大半的人都已經變成妖,而且不是半人半妖。現在又說是轉世投胎……」
「那也不能算是轉世,說得更確切一點,他們是在懷胎六個月的時候奪捨,肉身是人的肉身,魂魄卻是妖的魂魄。」原本阿克蒂娜並不打算說得這麼詳細。
「你們怎麼查出來的?」謝小玉立刻問道,他們的人里肯定也有這樣的角色,只是一直以來,他們都苦於沒辦法把那些人找出來。
其實謝小玉也能猜到這肯定是神道的力量,神道不同於道佛魔三家,實際上更接近巫門,神道法門其實就是巫法,只不過賜予這些法門的不是先天精靈,而是天道,所以才有那種種不可思議的效力。
對於神道,別說謝小玉,就連佛、道兩門的那些高人也都很矛盾,既羨慕又忌憚,因為一旦沾上就成了天道的奴隸,永世不得翻身,一旦心存叛逆,結果就會像那位神皇一樣。
別人不知道神道大劫的真相,謝小玉卻隱約猜到一些,神皇與其說是敗在佛、道兩門的手中,還不如說是為天道所殺。
原本天道打算借神皇之手滅絕佛、道兩門,一開始也相當順利,但是隨著實力的膨脹,神皇迷失自我,居然想架空天道,這招致天道的憤怒,被天道所遺棄,所以神道大劫中,敗的只是神皇,並非神道。
神道比佛、道兩門確實要強一點,佛、道兩門做不到的事,神道能夠做到,這算不上稀奇。
「你們為甚麼不怕瘴毒?天寶州的瘴毒原本應該沒這麼厲害,好像是因為挖礦而引起。」謝小玉又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恐怕也沒人知道原因。」阿克蒂娜看了看天空,道:「或許你可以認為這是上天的恩賜,就像我們能夠變身,能夠長出翅膀在天上飛,能夠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能夠擁有銅皮鐵骨。」
謝小玉也抬頭看了看天空,他對天道實在不太敢恭維。
「如果瘴毒再厲害一些,你們會不會有事?」謝小玉再問道。
「沒事,天寶州各處瘴毒的程度並不相同,有些地方重十幾倍,那裡也有我們的部落。」阿克蒂娜回答得很仔細,她很聰明,已經隱約猜到謝小玉的意思。
果然,謝小玉的眼睛越來越亮,因為他有辦法了,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再問清楚一件事:「那些瘴毒之氣特別重的地方,妖族是否更不願意靠近?」
「那當然,妖族比你們更討厭這裡的瘴毒之氣。」阿克蒂娜刻意加重後半句的語氣。
謝小玉當然相信這是真話。
妖族修練的路子更接近於煉體之法,吸取的靈氣一方面滋潤孕養身體,另一方面存儲於四肢百脈中,而瘴毒之氣也會隨之聚集,對身體有極大損害。
相對而言,道門修士大多走的是練氣的路子,不會刻意洗練身體,瘴毒之氣只會淤積於脈絡中,容易驅除得多。
仔細盤算好半天,確定沒有疏漏後,謝小玉終於說出自己的想法:「可以讓這裡的瘴毒之氣變得更厲害一些,或許會讓異族知難而退。」
這一次謝小玉說的是「異族」,並非妖族,瘴毒之氣不但對妖是極大威脅,對鬼也一樣,能侵蝕神魂。
「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阿克蒂娜笑道。
讓天寶州的瘴毒之氣變得更厲害,不但能阻止妖族,同樣可以阻止中土過來的這些人。
謝小玉並不在意,而且他也沒安好心,他不相信瘴毒之氣對土蠻一點影響都沒有,頂多就是承受能力更強,一時半刻壓不倒他們,只要加重劑量,總有讓土蠻吃不消的時候。
「還有一件事,你給我的那件滴血重生的法器用倒是可以用,不過道門的手段和這東西不怎麼合拍,能給我一些你們的人馬嗎?」謝小玉又加了一個要求。
謝小玉這話半真半假,用道門的方法催動神道之寶確實有些困難,不過他們這邊道君無數,頂多費點力氣,並不是甚麼難題,他其實是想借用神道之力將潛伏在人族中的探子全部找出來,不過現在不急著提這件事,畢竟中土那邊的人還沒過來,現在就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謝小玉打算先聯絡一下感情,將一部分土蠻變成自己人,除此之外,他還想讓一些土蠻做試驗。
成年的土蠻介乎於人和妖之間,這一直讓謝小玉感到非常奇怪,而且現在他的手上有「龍王變」,又有根據「龍王變」改造而來的「蟲王變」,所以他對土蠻的這種特性越發感興趣,同時也想研究土蠻不在乎瘴毒的原因。
但謝小玉沒想過將這些土蠻大卸八塊,頂多抽點血。
「你要多少人?」阿克蒂娜毫不在意,對他們來說,買賣人口實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有時候整個部落都可以賣掉。
「兩千人,其中必須有四位神官。」謝小玉早已經想好了,四個人里他肯定可以收買一、兩個。
「成交。」阿克蒂娜一口答應下來。
原本天寶州已經變得寂靜,現在又恢復以往的喧鬧。
很多人在礦井里忙碌著,不過這一次忙碌的並非是礦工,反而是一群群修士,他們只有做一件事,就是重新打通一座座廢棄的礦井。
天寶州有數不清的廢棄礦井,為了防止坍方,廢棄的礦井會用石頭填埋,換成普通人做這種事絕對要花不少力氣,而且要很長的時間;修士就不同了,隨便施展一個流沙術,那些填埋在裡面的石頭就變成流沙,然後再一個颶風術,所有流沙就被卷出去。
一座座礦井被重新打通,一顆顆炸雷被塞進礦井深處。
等到所有準備工作做完後,為首的真君大聲喊道:「所有的人快撤出來!全部撤出來!」
只見一道道遁光從礦井里疾射而出。
「還有人沒出來嗎?」那個真君問道。
出來的那些人三五成群,顯然是一個個固定的小組,他們互相對視,很快就有了結果。
「所有的弟子全都出來了。」旁邊一個稍微年輕的真君回道。
為首的真君隨手打出一道法印,剎那間從地底傳來一陣陣沈悶的爆炸聲,緊接著從礦井口噴出一道道熾熱的火舌,噴出滾滾濃煙,這些濃煙顏色赤紅,中間還包裹著一團團光亮、徬彿翻卷的火雲,濃煙中還夾雜著碎石和沙礫。
突然喀嚓一聲巨響,大地裂開,緊接著裂紋越來越多,像蜘蛛網般朝著四面八方延伸。
「轟!」
整片礦區塌陷,隆隆的聲響如同雷鳴般。
「走!」為首的真君一聲令下,眾修士紛紛駕著遁光朝著上風口逃去,在他們的身後,滾滾煙塵直衝雲霄。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地方發生,整個天寶州此刻到處都是飛揚的塵土,那瀰漫的煙塵久久不能散去,形成一層厚厚的霧霾。
毀掉的不只是礦區,一座座城市也熊熊燃燒,滾滾的濃煙遮天蔽日,給人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
這裡的建築物大多是竹木結構,連牆壁都是用竹篾編成,在外面抹上泥灰,熊熊的烈火將竹木柱梁全都化為灰燼。
隨著一陣陣劈里啪啦的聲響,一幢幢樓房轟然坍塌,揚起漫天的火星和滾滾的煙塵。
此刻,唯一沒有被燒毀的只有臨海城,這裡是最後的定居點,其他幾座城的居民全都被遷移到這裡,除此之外,每隔幾天都會有一支船隊到達,船隊的規模越來越龐大,少則幾千艘,多則上萬艘,每艘船都裝滿人,少說一、兩千人。
在臨海城內城一角,一座高聳的樓台上,一群人眺望著遠方。
這裡看不到大火也看不到礦區的坍塌,只看得到一片遮天蔽日的煙塵籠罩在整座天寶州上方。
「這就是大劫。」青嵐心中充滿茫然和惶惑。
其他人或許也有這樣的感嘆,卻沒青嵐那麼深刻,因為她出身貧寒,拜入的師門又是小門派。
相比之下,麻子就顯得有些漠然,他冷冷地說道:「能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別管這些了,還是先顧眼前吧。」謝小玉站在一張大桌子前。
這張桌子長兩丈、寬一丈三尺,就擺在樓台正中央,桌上鋪著一張地圖,上面插滿五顏六色的旗子,這些旗子有的代表有人居住,有的代表已經毀掉。
「讓他們加快速度,像現在這樣可不行。」謝小玉不太滿意。
眾人聞言,看了謝小玉一眼。
「說得容易。」一個五行盟的弟子說道。
樓台上人很多,不但有璇璣、九曜、翠羽諸派的弟子,還有五行盟的人——雖然此刻裂痕已經非常明顯。
碧連天在這裡的負責人已經換了一個叫明德的道人,明通已經帶著百來名弟子脫離五行盟,而以璇璣派為首的聯盟和五行盟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不過兩邊仍舊合作一些事。
雖然這個五行盟弟子的話中充滿怨氣,卻是實情,此刻各大門派的弟子全都派出去了。
「我當然知道,可惜時間只有那麼多了。」謝小玉每天起來都要算一下日子,看看離出發還有多久。
「這些原本並不在計劃中。」另外一個五行盟的弟子抱怨道。
「很多事都不在計劃中,比如建立五行盟。」麻子頭也不回地反嗆回去。
裂痕既然已經出現,就沒人打算彌補,雖然大家正在合作,這樣的爭執卻免不了。
「算了,別說這些了。」謝小玉阻止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這裡的瘴毒之氣真能夠擋住異族?」五行盟弟子再一次提出質疑。
「應該可以,至少可以讓異族無法登上這座島,這樣他們就不可能利用這裡的資源。」謝小玉打的是損人不利己的念頭。
「只靠揚起粉塵,效果好像不大。」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說道。
這女孩是五行盟金澤派的弟子,只有練氣層次,她之所以有資格站在這裡,是因為她的聰明,修練的是易算之術。
此刻各地匯總過來的情報全都交給這女孩和王晨,她所說的話就是根據這些情報得出的結論。
「瘴毒之氣源自地底,和這裡的礦藏肯定有關。」謝小玉搔了搔頭,他也看過那些數據,知道女孩的話沒錯。
不過瘴毒之氣和礦藏有關,這是肯定的。
三百年前,中土來的人剛踏上這片土地,還未曾發現那些礦山,環境不錯,到處是茂密的森林,空氣清新,雖然有些瘴毒,卻沒現在這麼嚴重,瘴毒之氣是在這三百多年里變得越來越重。
「這個猜測沒錯,問題是你的辦法效率不高。」女孩冷著臉說道:「最早弄塌的幾個礦區,瘴毒之氣提升不到一成。」
「讓霧霾一直浮在空中呢?」謝小玉問道。
「也就增加一成而已,要讓霧霾浮在半空中,需要靠懸浮陣的協助,但懸浮陣有時間限制,等到霧霾落地,肯定會打回原形。」女孩毫不退讓。
「也有超過五成的。」王晨在一堆紙里翻找著,好半天才找到他要的東西,道:「看來要用火燒一下。」
王晨手上這份記錄是每一座已經被毀的礦山和城市的瘴毒變化報告,效果最明顯的就是那些被焚燒的城市,瘴毒之氣散髮得很遠,至少可以波及方圓百里的距離,而且瘴毒之氣提升的幅度也超過五成,有的甚至達到一倍。
「那不能算,建造城市之前,瘴毒肯定被清理過,比其他地方原本就要乾淨得多,現在只不過是恢復正常狀態罷了。」女孩再次提出質疑。
「應該和這無關,恢復的速度絕對沒這麼快。」王晨也有他的理由。
「好了,別再爭了,有那個精力,不如想一下解決的辦法。」謝小玉連忙阻止王晨和那女孩的爭論,否則再爭下去就會變成爭吵,這樣的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我覺得應該是粉塵不夠細,礦山揚起的粉塵比不上火燒之後的煙塵。」麻子說道,他修練的法門和土有關,在這方面很擅長。
「這可能是原因,問題是怎麼解決?我總不可能將所有礦石都磨一遍吧?」
謝小玉早就想到這種可能,就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樓台上頓時變得一片沈默,所有的人都在沈思。
「或許我能幫上忙。」半空中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空氣微微波動幾下,一位道君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是青木宗宗主慕菲青。
「見過師伯。」眾人連忙見禮。
「用不著客氣、用不著客氣。」慕菲青擺了擺手。
「慕宗主有甚麼辦法?」謝小玉拱手一禮。
慕菲青突然一臉神往,似乎在回憶過去的時光,好半天才苦笑一聲:「說起來,這也是陰差陽錯,兩百年前貧道就來過天寶州,當時瘴毒之氣剛開始變強,不過危害已經顯現出來,所以各大門派商量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慕菲青講得很慢,一邊回憶,一邊訴說。
為了開發天寶州,由朝廷發起,道府負責主持,各大門派都派人過來,羅列出來的問題一大堆,其中包括如何從中土往這裡移民、如何讓人在這裡居住、如何建立礦區、如何運輸人員物資、如何盡可能減少瘴毒之氣的危害、如何盡可能種出乾淨的糧食。
空行巨舟、飛天船就是那時候創出來。
青木宗在種植方面特別擅長,所以當時有兩個難題交給青木宗,其中一個就是種植出乾淨的糧食,這個倒是解決了,天寶州種植靈田的辦法就是他們的成果。
另一個難題卻沒解決,當時有人提議尋找一種能吸收瘴毒之氣的植物,在天寶州四處遍植,就算不能吸淨瘴毒之氣,至少能控制一下。
這種植物倒是找到了,青木宗用幾種荊棘和這裡的一種藤蘿融合,最後產生一種長得很快,不需要照料也能吸收瘴毒之氣的荊藤。
一開始的試驗也很讓人滿意,他們找了幾座礦山開始試驗,大量種植這種荊藤,用法術催生,結果真的吸收了瘴毒之氣,讓那裡變得清爽許多。
但是接下來就出現問題了——這些荊藤根本沒辦法處理。
他們曾經試過集中深埋,也試過扔進海裡,更試過用火焚燒,結果都導致瘴毒之氣的蔓延,而且情況比原來嚴重得多。
「從地底洩露出來的瘴毒之氣更像是一種慢性毒藥,一旦被植物的根吸收,在植物體內聚集,就會發生不可預測的結果,有時會互相抵消,雖然毒性仍舊存在,卻輕得多,大部分藥材就是如此;有時卻會互相融合,變得更猛烈,我們的運氣不好,創出來的這種荊藤就是。」慕菲青悻悻地說道,那個研究是他負責,當時大部分研究都成功了,只有少數幾個失敗,讓他很沒面子。
「種子還有嗎?」謝小玉連忙問道,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沒有現成的,不過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準備好。」慕菲青有這個自信,他甚至可以做出更好的,畢竟荊棘和藤蘿長得慢,最好是野草,不過這要等他成功之後再說。
慕菲青迫切想有所表現,之前謝小玉找他和花錦雲幫忙,他沒起到作用,花錦雲卻幫上大忙,讓他很擔憂。
在一個聯盟里,同樣的門派如果有兩個,其中一個就只能打下手,青木宗和百花谷看上去親密無間,私底下都將對方看作競爭對手,正因為如此,這次慕菲青親自跑過來,卻沒想到百花谷也一樣。
現在百花谷佔據上風,無論如何青木宗都要扳回一城。
「那就有勞師伯了,這樣的種子越多越好。」謝小玉並不只是自己種,他打算送一部分給土蠻,讓他們跟著種植這種毒草。
慕菲青就等謝小玉這句話,立刻發了一道信符出去。
「謝小哥還有甚麼需要貧道幫忙嗎?現在時間緊迫,誰都應該出一分力量。」慕菲青不肯離開,是因為他還想有所表現。
「這個……」謝小玉猜得到慕菲青的打算,他手頭上有一大堆事,不過真要做起來都必須調動所有力量,只憑青木宗一個門派恐怕力有未逮。
「事情多著呢。」麻子完全不會客氣,插嘴道:「飛輪需要人打造,這個缺口最大;大棚那邊也需要有人管,那幫苗人正在研究更好的種植之法,不過我擔心他們搞不定。」
麻子說完,洛文清接著說道:「船也不夠,飛天劍舟的速度確實很不錯,可惜載重太少……天劍舟又不行,相對飛天劍舟來說實在太慢了,根本追不上……」
「這方面需不需要我青木宗幫忙?」慕菲青最想插手飛天劍舟的建造。
謝小玉看了看洛文清,他知道洛文清是暗示有必要建造一種比飛天劍舟載重更大,速度卻相差不多的飛天船。
可謝小玉不是不想這麼做,而是難以做到,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還不如另外找一件事讓慕菲青做。
腦筋一轉,謝小玉立刻有了想法:「有一件事正需要師伯幫忙。」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師侄但說無妨。」慕菲青豪邁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