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佈局,入局
「恐怕有點困難,我本來打算出海前和你訂下婚事,沒想到臨時出意外,到了天寶州恐怕也不會安寧。」謝小玉很無奈,不過他的無奈是真是假,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如果真要舉辦婚禮,當初在苗疆就可以辦,甚至在翠羽宮的那段日子也行,反正修道之人合籍雙修不同於凡俗婚禮,沒有那麼多講究,可謝小玉沒這麼做,是因為隱約間他有點抗拒。
青嵐不要名分,連小妾的名分都不要,如果他和綺羅熱熱鬧鬧辦了婚事,謝小玉總覺得對青嵐有所虧欠,還不如像現在這樣胡里糊塗確認關係,反正他和綺羅是一對早已經成為公認之事。
「那你乾嘛碰我?」綺羅伸手在謝小玉的胳肢窩擰了一把。
謝小玉裝出一副吃痛的樣子,咬牙道:「你不是急了嗎?」
「誰急了?」綺羅越發怒了,不停擰了起來。
綺羅這是惱羞成怒,說實話她確實急了。
平時綺羅看似大剌剌的,可身為女人,在同樣的事上都很敏感,她已經感覺得出來謝小玉不願意舉辦婚禮,這樣一來,她的身分始終無法確定,這讓她有些發慌,剛才她跑上去興師問罪除了醋意勃發之外,也有一點借題發揮的意思,沒想到結果變成這樣。
可這倒也是個解決的辦法,她的身分總算確定下來,儘管不怎麼理想,但有總比沒有好。
綺羅一頓亂擰讓謝小玉有點發火,雖然他不會打女人,不過要對付女人並不一定要用粗暴的辦法,他看了那麼多雜書,其中不免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小玉將手繞到綺羅的身後輕輕托住那團軟綿,手指一下子扣住幾個要緊的穴位,稍一用力,綺羅頓時渾身酥麻,再也使不上勁。
呻吟聲越來越大,動靜變得比剛才大了許多。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綺羅知道不妙,連聲討饒起來。
然而謝小玉有意要提振夫綱,絕不肯輕易饒過綺羅。
顛鸞倒鳳,一弄就是大半個時辰,直弄得綺羅雙眼上翻、雲鬢散亂、身體癱軟如泥,這才漸漸停下來。
「我以為自己要沒命了。」綺羅有氣無力地說道。
「以後還敢胡鬧嗎?」謝小玉問道。
「不敢了。」綺羅的身體不禁顫抖一下,蒼白的臉龐突然流露出一絲羞紅。
綺羅之所以害羞,是因為她感到害怕的同時,心底居然還有那麼一絲期待;而那一下顫抖既是身體本能的恐懼,又是興奮的反應。
「抱我起來好嗎?」綺羅嬌聲問道,此刻她連手指都沒力氣動一下,渾身軟得像是沒骨頭一樣。
「你要幹甚麼?」謝小玉問道。
「我告訴你一套口訣,你依法催動,對你我都有莫大好處。」綺羅略帶害羞地說道。
「就是那部《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謝小玉頓時來了興趣,他倒是不在乎雙修秘法,他在意的是能夠同時擁有兩種主修功法,隨即將綺羅抱起來在床頭坐好。
綺羅就像一團泥似的軟軟趴在謝小玉身上,任由他擺布。
等兩人面對面擺好姿勢,綺羅這才香唇輕吐,將一篇千餘字的口訣念出來。
「為甚麼不通篇都告訴我?」謝小玉一聽就知道不全。
「不行,這部功法對男人沒用,也不能讓男人知道。」綺羅輕咬著嘴唇,有氣無力地說道:「那本書雖然是陳元奇帶給我,但他如果在半路上翻看,也只能看到我現在念的口訣,只有女人可以看到通篇文字。」
謝小玉微微一愣,他倒是聽說過有些功法帶有禁制,不是選定之人根本看不到,這類法門要不屬於先天大法,暗含大道真意,冥冥中有某種力量維護;要不就是魔門法訣,有魔頭潛伏。
謝小玉正在想這件事,卻聽到綺羅輕聲問道:「你還打算繼續完善《吞日噬月羅睺大法》嗎?」
綺羅很清楚謝小玉當初放棄大夢真訣,選擇《吞日噬月羅睺大法》的目的,除了修練起來容易之外,不隻身體的反應會變快,速度和靈活性也會提升,這幾個好處沒甚麼特別,而且這種提升和謝小玉的那具分身相比根本不算甚麼,練到極致恐怕也就兩、三成的程度。
綺羅如此詢問自然有她的私心,她很希望謝小玉能夠改回《大夢真訣》,她對這門能夠夢中演法的無上大法充滿嚮往。
然而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說道:「當然。」
「為甚麼?」綺羅想不透。
「我一直覺得太古玄門的修練之法才是正確的,吞日精、吸月華、煉化陰陽,這是最快也最穩妥的修練法門。」謝小玉解釋道。
「這不就是道重於法的想法嗎?」綺羅有些意外,在她看來,神道大劫已經證明這條路是錯的。
當今天下最普及的幾種功法中,就有一部《混元經》,那是和《力士經》同一層次,走的就是吞吐日月精華、煉化陰陽的路子。
這類功法在神道大劫之前曾經盛行一時,大劫後卻很少有人修練,時間一長,這類功法漸漸散失,變得殘缺不全,也沒人願意補全,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類功法的威力實在太差。
不只人族如此,妖族中也一樣,那些吞吐日月精華的妖族幾乎都屬於最底層。
「不是道重於法,你不明白。」謝小玉輕嘆一聲,他不敢多說,因為這涉及到大道和天道的區別。
現今的功法大多屬於五行之道,即使像璇璣派這種利用星辰之力修練的門派,築基的方式也是借用五行。
五行是這方天地衍化出來的道,屬於天道的範疇;陰陽就不同了,那是大道的領域,天道頂多另外做了一番詮釋。
謝小玉有些慶幸,當初他不是以五行築基而是以蜃氣築基,重修《吞日噬月羅睺大法》之後,更是用陰陽重新築基,受天道的限制就小得多。
這種事只能自己明白,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就算用意念傳訊也不行,畢竟天道無所不在,天意無所不能,只要謝小玉對任何人提起此事,立刻會被天意察覺,他可不想招來天道的仇視,連劍宗之祖都扛不住,更別說他了。
真相不能說,卻要說服綺羅,謝小玉頓時煩惱起來,苦苦思索半天,他總算想出一個理由。
「好吧,我告訴你!我覺得‘快’有兩種不同的形式,那具分身就代表其中一種,這種‘快’不僅意味著速度,還意味著力量,越快,力量就越大,破壞力就大。」
「另外一種‘快’則類似光、雷電、神念,是無形無質的東西。鬼魂和元神也算,它們可以在虛實間變幻,能穿梭虛空、往來各界,連最普通的鬼魂都可以做到瞬息千里。可鬼魂的速度還不是最快的,羅元棠的身外化身更快,一個時辰就可以從天寶州到中土。」
「最快的是域外天魔,這些不為人知的存在早已經超脫時空的束縛,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無論遠近,瞬息即至,這是一種純粹的快,和力量無關,也不會增加破壞力。」
「而這兩種快就如同陰陽兩面,我會虛空無定曼荼羅,能夠化入虛無,只是時間太短;六如所指的夢、幻、泡、影、露、電都是虛幻短暫之物;羅睺的本體是一團吞噬一切的暗影,同樣無形無質。這三種功法都有同樣的特性,所以下一步我修練的方向就是化實為虛,掌握另外一種快。」
謝小玉一開始只是找個藉口,但是話一說出口,他的思路反而理順,之前他有過迷惘,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走,此刻他再也沒有迷惘,方向很明白。
不過謝小玉自己都覺得這個選擇實在太特別,別人都是本體為實,分身為虛,比如羅元棠就是這樣;他卻偏偏相反,似乎有點頭重腳輕,本末倒置。
一陣波動,青嵐出現在房間內。
謝小玉的房間很小,長九尺,寬五尺,高只夠身體站直,裡面除了一張床再也沒有其他傢具,所以本來就很擠的房間多了一個人,越發顯得擁擠。
看著謝小玉和綺羅的模樣,青嵐臉頰通紅,心更是撲通撲通直跳,她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但她第一次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瘋狂,現在她有點後悔進來。
青嵐感到尷尬,綺羅也一樣,她這樣子怎麼能見人?更別說是被青嵐看到,她敢保證,此刻青嵐心裡肯定罵她淫蕩。
「你怎麼跑進來了?」心裡越不願意,綺羅越要裝得不在乎,反正霓裳門的名聲本來就不好。
「陳元奇讓我來叫他,那邊已經吞餌了。」青嵐並沒有綺羅那樣的心態,她低著頭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謝小玉連忙將綺羅抱下來放在床上,隨手給自己施了一個清身淨體的法術,然後抓起扔在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慌忙衝出門。
青嵐轉身也要離開,卻聽綺羅慢悠悠地說道:「想學《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嗎?」
青嵐頓時停下腳步。
《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能夠讓人同時擁有兩種主修功法,就連謝小玉都為之心動,青嵐當然更不用說。
「過來,坐到床邊。」綺羅看到青嵐的窘樣,羞怯之心頓時淡了許多,膽子一下子變大,頓時腦子里產生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青嵐也拖下水,乾脆兩個人一起滾泥塘,誰也別想笑話誰。
已經衝出門外的謝小玉當然不可能知道綺羅又動了小心眼,他穿過走廊來到後艙。
推門進去,謝小玉就看到一群人等在那裡,不但陳元奇、姜涵韻在,連王晨、吳榮華也跑來。
看到謝小玉進來,姜涵韻搶先問道:「沒打擾你修練吧?」
之所以讓青嵐進去而不是直接敲門,就是因為謝小玉的房門上掛著閉關的牌子。修練的時候不能受到驚擾,很容易走火入魔。
「沒甚麼。」謝小玉擺了擺手,不想多說,畢竟這件事有些尷尬,他連忙轉移話題到正事上,道:「誘餌怎麼樣了?」
「襲擊船隊的是那頭鳥妖,速度極快,差點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姜涵韻連忙報告道。
「鳥妖?」謝小玉微微一皺眉,那三頭妖一向同進共退,從來沒有單獨行動過,瞬間他想到一種可能,道:「這恐怕是調虎離山計,用鳥妖吸引那支船隊,等其他人全都調動過去,另外兩頭大妖就襲擊其他船隊。」
因為前後兩支船隊相隔五天出發,互相隔著近十萬里,這是短距離傳送陣可以達到的範圍,所以每一支船隊都有一艘船用來布設傳送陣,一支船隊遇襲,前後兩支船隊都可以增援,加上那負責機動的二十位道君,就可以同時集中五十位道君。
這套互相增援的策略可以最大限度集中力量,不過兵力集中在一處,也意味著其他地方兵力空虛。
「誘餌暴露了嗎?」謝小玉不怕調虎離山,只怕對方看破真偽縮回去。
「對方來得太快,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被那只鳥妖乾掉兩艘船,等到我們的人出來,那傢伙已經飛遠了。」姜涵韻連忙說道。
「也就是說沒暴露。」陳元奇總結道。
「沒暴露就行,另外兩支船隊要小心了,傳送陣隨時準備好。」謝小玉命令道。
陳元奇朝著姜涵韻努了努嘴。
「我已經讓他們這麼做了。」
身為居中調度者,姜涵韻很多時候也要當副統帥的職責,像剛才謝小玉不在,她就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很好。」謝小玉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問道:「瑪夷姆那邊怎麼樣?」
「她的人都已經放出去了。」姜涵韻同樣沒忘記這件事。
對付那三頭大妖並不是關鍵,阻止對方攻擊船隊也不是目的,這一次興師動眾真正的目的是找出傳送陣。
想在茫茫大海上尋找一件東西可不是容易的事,能想到的辦法只有兩個——一個是順藤摸瓜,給那些來犯之敵弄上印記,然後跟著印記一路找下去;另外一個辦法就是四處撒網。
這段日子派出一支支誘餌船隊,為的就是引出妖族,以便順藤摸瓜,而瑪夷姆負責的就是撒網。
「現在就只有等待了。」說著,謝小玉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
謝小玉經歷過戰爭,當然知道打仗並不是兩軍擺開陣勢來回廝殺,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等待。
當初守戊城,就算戰鬥最激烈的時候也只是早中晚各進攻一次,一次投入千餘人,戰鬥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可就算是這樣的進攻,也只有在開始和結束的時候發生過,中間很長的一段時間謝小玉大多數時間都在等待。
那段日子,大家該幹甚麼就幹甚麼,除了按時巡邏站崗,其他時間或是修練或是講法,日子過得很充實。
當然現在情況有些不同,那頭鳥妖速度太快,謝小玉不敢做其他事,只能在這裡等待。
飛天劍舟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幾個要緊人物全都守在長桌前,角落里還盤坐著一個老苗,那是天蛇老人,負責聯絡各方的就是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陳元奇閉目養神,他的境界高、涵養深。
謝小玉耐心靜坐,此刻他已經沒有心結,不再糾結於成敗,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都成了過眼煙雲,成固然好,敗也沒關係,反而讓他不至於為盛名所累。
王晨和吳榮華也差不多,他們都經歷過北望城之戰,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
只有姜涵韻有些心浮氣躁,雖然也靜靜坐在那裡,手指卻不由自主扣著桌角,畢竟她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天蛇老人睜開眼睛。
剎那間,陳元奇、謝小玉、姜涵韻、王晨、吳榮華……船艙里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一段影像。
那段影像凌亂而模糊,隱約可以看到一道白光划過,眨眼間幾艘天劍舟凌空解體,其中一艘天劍舟更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團翻滾的火球朝著海面徐徐墜落。
一起墜落的還有人,很多人像天女散花般掉落至海中,有些人身上還著火,他們一邊掉落,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哀號,那景象有種說不出來的淒慘。
此時,海面上白浪翻滾,一道長又大的身影驟然間冒出來。
那是一條龍,一條青色的虯龍,它夾帶著萬丈波濤從海中沖天而起。
波濤化作水箭,每一支水箭都有百餘丈長、水缸般粗細,這一股箭雨將大半支船隊都罩住了。
那些船有防禦法陣,而且法陣已經開啓,不過沒有全開。那一支支水箭撞擊船底,蕩起一圈圈漣漪。
水箭被撞碎了,變成翻滾的浪花,又化作飛散的水珠,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下。
一支水箭沒有起到作用,兩支水箭也沒有起到作用,但是數不清的水箭劈里啪啦打在船身上,防禦法陣終於承受不住。
這畢竟是一頭大妖蓄勢已久的攻擊,威力可想而知。
那一圈圈的漣漪被衝開,船底被洞穿一個個大口子,一艘艘天劍舟凌空解體,碎片殘骸紛紛落下,中間還夾雜著殘肢斷臂。
海中不只有這條虯龍,還有許多道細長的身影,只是都比不上虯龍。
這些細長的身影有的躍出海面,朝著剩下的那些天劍舟衝去;有的則四處撲咬,不放過一個落水之人,鮮血迅速將海面染成紅色,翻滾的海浪全都變成赤潮。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尖嘯聲,大片紅雲翻卷著朝著這邊飛來,其疾如風,其快如電,更令人膽寒的是那驚人的聲勢。
滾滾熱浪隨著這片紅雲到來,飛散的水花瞬間變成蒸氣,瀰漫得到處都是,掉落的天劍舟殘骸更直接被點著。
紅雲中隱約可見兩道長影,一大一小,小的狂猛而兇暴,身體一抖,無數火球朝著四面八方亂射。
海中那些翻滾的細長身影顯然知道厲害,看到火球亂射,立刻四下散開。
所有火球連環爆炸,狂飆的氣浪朝著四面八方蕩開,將一切撕得粉碎。
那道小一點的長影仍舊不滿足,滿空亂舞,身邊的火雲不停往外擴散,所到之處,只聽見一陣陣嗤嗤輕響,散落的水花沒等落到海中就化作蒸氣,海面上也像燒開似的咕咕冒著氣泡。
這絕對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