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各有圖謀
「我們也算是熟人,當初你幫過我不少忙,雖然你未必安好心,不過這分人情我還記得。」謝小玉看了亞魯淒慘的模樣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會讓人把你和拉吉夫放下來,可今後你們仍舊要被關著,不過那些苗人不會再虐待你們了。」
「我們不在乎,反正當初叛入魔門是為了活命,在這裡當囚犯,至少一條小命還能保全。」亞魯搖了搖頭,臉上居然還帶著一絲微笑。
亞魯的話音落下,旁邊傳來一道謝小玉熟悉的聲音:「我們現在知道了,你就是劍宗傳人,跟著你可以活命,我們向你投誠怎麼樣?」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他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拉吉夫,怪不得你只能當打手,亞魯的腦子比你好多了,他就不會說這樣的傻話。你們從小就在佛寺長大,可大劫臨頭,你們立刻背叛佛門投靠魔門,要我怎麼相信你們,又怎麼敢相信你們?」
拉吉夫頓時不服氣,反問道:「你自己不也修練魔功?而且修練得比我們都要精深!」
「我修練魔功不假,可我並沒有加入魔門,沒有和魔界暗通款曲。同樣是為了活命,我選擇建造天劍舟、選擇逃往海外,而不是向異族投降。」謝小玉的聲音越發嚴厲:「我問你,等魔界打開,諸天魔頭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要你們殺人明志,你們願不願意做?會不會做?」
亞魯兩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修練魔功和叛入魔門的區別就在這裡,修練魔功並不意味著立場改變,有可能是為了以魔制魔;叛入魔門就不同了,那是甘當異族的爪牙。
「我若是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願意放過我?」亞魯突然問道。
亞魯的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嘈雜聲,有人喝罵,有人惶恐。
「可以。」謝小玉毫不猶豫地說道,他和亞魯相識一場,不打算趕盡殺絕。
「你真會放過我?」亞魯不是言而有信之人,自然不容易相信別人。
「我會把你扔在一座荒島上。」謝小玉很清楚,這樣說亞魯反而相信。
「好,我告訴你。」亞魯一咬牙,不管旁邊的人如何咒罵和阻止,大聲說道:「兩個月前,我們都感應到魔主的召喚。魔主要我們忍受痛苦跟著你一起出海,他可以隨時知道我們的位置。」
謝小玉頓時心頭劇震,這絕對是一個重要但也非常糟糕的消息。
能夠確定別人方位的辦法很多,隊伍中只要有人發道信符出去,對面立刻可以知道;身外化身之類的神通也一樣,分身和主體之間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繫,同樣可以瞬間知道對方的位置。
不過這些辦法都可以防,將來出海後,信符來去肯定受到限制,而對付身外化身稍微難,好在一旦施展這種神通,同樣沒辦法隱匿,別人或許不知道分身去哪裡,卻知道有人放出分身,其他有可能洩漏方位的神通和法術,謝小玉也都一一制訂了對策。
但是現在突然出現一種來自上界的秘法,謝小玉完全沒有預料到,更沒有可行的對策。
當然,亞魯的話不能完全相信,他會不會是撒謊?會不會那位魔主根本就是騙他們?這兩種可能性都有。
魔門原本就無所不用其極,戰場上更是兵不厭詐,完全有可能故意放出一個假消息,讓他們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叛徒並非只有這些人,在各門各派中難說沒有叛徒,這個消息絕對會讓大家慌了手腳,到了最後,很可能不敢聚集在一起前進,而是各奔東西給異族各個擊破的機會。
不過,謝小玉更願意相信真有這樣一種秘法。
佛門有無上感應之法,不管在何處念誦佛名,佛都能聽到,這可不是佛門自誇之語,佛門大能確實有這樣的能力;而魔門的實力不在佛門之下,甚至佛門的很多神通還是來自魔門,有這樣的秘法並不令人驚訝。
「你可以兌現剛才的承諾了!」亞魯大喝一聲。
謝小玉回過神來,隨手一划,飛劍朝著亞魯身上一繞,瞬間斬斷捆綁他的鎖鏈。
其他人頓時不停掙扎起來,嘴裡發出咒罵聲。
謝小玉沒興趣和這些人多囉嗦,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留著他們絕對是威脅,之前沒殺他們是因為這些人劣跡未顯,現在卻顧不得了。
劍光一轉,在狹小的水牢里繞了幾圈,頓時一顆顆頭顱被斬落下來,海水頓時被鮮血染紅。
「你跟著我,到了天寶州再放你。」謝小玉翻手掏出一個蓮座,此物正是這幾個魔道中人之一的東西,當初在無盡虛空中,他就是用此物帶著這些人四處奔逃,躲避佛門的追擊。
想到那時的情景,謝小玉唏噓不已,畢竟當初是救命,現在卻是殺人;曾經為友,現在卻是仇敵。
將亞魯扣在蓮座中,謝小玉出了水牢,化作一道劍光迅速遠去。
一道道信符四處亂飛,這個糟糕的消息眨眼間散播開來,得到這個消息的人全都皺緊眉頭。
「他到底想幹甚麼?這不是弄得人心惶惶嗎?」
璇璣派內山門一座大殿中,一大群長老聚在這裡,正中央一張長榻上,玄元子盤腿沈思,這個消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必須解決。」朱元機很明白輕重緩急,弄得人心惶惶固然不好,但這個威脅不解除,將來大劫降臨,出海也不安全,甚至可能更糟糕,在海上可沒辦法踞險而守。
「謝小玉勞師動眾,不惜造成人心惶惶,為的恐怕也是盡快找到解決辦法。」鍺元修也幫著謝小玉說話。
「他恐怕還有幾分顧慮,怕我們和碧連天一樣,因為一己之私隱藏這個消息,只圖自家擴充實力,不管將來出甚麼問題。」陳元奇對謝小玉比其他人更瞭解。
果然陳元奇這樣一說,玄元子、朱元機和另外兩位長老同時點頭。
「其實我們何必在這裡瞎猜?這件事說難很難,說容易很容易,歸根究底,一切都看能不能找到對策,有了對策,人心自然安定;沒有對策,出海也不保險。」朱元機隨即說道。
眾人又是一陣點頭。
「此事既然和上界有關,就非我等可以解決,不知道太虛門是否已經聯絡好仙界?」玄元子喃喃自語。
當初得知佛門已經聯絡上佛界,李素白回來後立刻召集道門各派開始聯絡仙界,但確實晚了一點。
「要不要我再跑一趟太虛門?」陳元奇自告奮勇地問道。
玄元子連連搖頭,道:「你先別管這邊,那邊更要緊。現在清兒管著數萬人馬根本脫不開身,只有你能待在他身邊。」
玄元子所說的「他」,自然是指謝小玉。
飛天劍舟的出現讓玄元子一陣茫然,因為他居然一無所知,謝小玉竟直接跳過璇璣派讓翠羽宮負責此事,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成功創出「偽元神」,還弄了一個強悍無比的分身。
謝小玉離開他們的視線才幾天工夫,就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東西,玄元子哪裡還敢讓陳元奇四處亂跑。
「還是我去吧。」朱元機連忙說道。
「你還是算了,這裡同樣離不開你。」玄元子想都沒想,立刻阻止道。
當初讓朱元機前往婆娑大陸,玄元子已經後悔了,早知道會那麼凶險,他絕對不會讓朱元機過去,這不只是顧念師兄弟的情意,也是因為朱元機對璇璣派來說太過重要。
「那我走一趟。」一個身材肥胖的老道站起來,此人叫趙元則,管的是器堂。
玄元子沈思片刻,點了點頭。
雖然趙元則不像陳元奇、羅元棠屬於玄元子這一脈,也不像朱元機、鍺元修那樣肯為門派犧牲,卻是可以信賴之人。
璇璣派內部也有紛爭,只是比其他門派好些——掌門一脈獨大,沒有和掌門作對的支脈,頂多就是一些小分歧,而器堂確實完全中立,且從來不爭甚麼。
「那就有勞趙師弟了。」玄元子朝趙元則拱了拱手。
眾人正要分頭行事,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
「是羅師弟的消息。」玄元子頓時一驚。
殿外的禁制瞬間破開,一點火光飛進來。
「出了甚麼事?」陳元奇連忙問道。
玄元子皺了皺眉頭,臉色沈了下來,說道:「當初你們發現的那群妖族開始有動作了!一支船隊遭到襲擊,毀了兩艘天劍舟,死了好幾千人,押船的道君中有兩個重傷、五個輕傷。」
「這可麻煩了,如果不去除這些妖族,想大規模出海根本不可能。」朱元機眉頭緊皺。
這個道理誰都懂,問題是想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妖族的蹤跡絕對不容易,更何況找到後還要打一仗。
現在已經準備好出海的門派確實不少,也有實力,可惜碧連天急於求成,事情辦砸了,五行盟根本是一盤散沙,每個門派都替自己打算,撈好處個個爭先,想讓他們出力卻門都沒有,加上謝小玉剛放出一個壞消息,這些門派肯定會選擇觀望。
此刻如果對妖族開戰,能夠調動的只有璇璣、九曜、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諸派的人馬,連碧連天都未必會參戰。
「要不要問問謝小玉的意思?或許他有辦法。」陳元奇問道。
陳元奇這話很傷自尊,不過在場諸人倒沒人表示反對。
「要打,肯定要打。」謝小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此刻謝小玉也在大殿中,不過這裡是翠羽宮的大殿,四周的人有婦人、和尚、苗人……男男女女都有。
「問題是怎麼打?這一次恐怕連碧連天都指望不上,其他各派更會在一旁觀望。」陳元奇立刻問道。
「那可未必。」謝小玉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是謝小玉和玄元子最大的區別,玄元子是一派掌門,看待問題是出於門派的角度,自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謝小玉則不同,他現在是散修,獨來獨往,所以看待問題是從個人的角度。
「我們可以發榜招募,哪位道君願意幫忙,就可以帶上一百人跟我們一起出海。」謝小玉說出他的打算。
眾人全都一愣,沒想到是這樣的主意。
「好辦法。」翠羽宮宮主第一個反應過來,道:「碧連天不是指望不上嗎?他們可以不來,別人卻會來,到時候總不可能讓出力的人吃虧吧?」
「對極!對極!不是有門派四處造謠嗎?說甚麼出海也不安全,並非保命的退路,他們可以不出海,待在中土肯定更安全。」陳元奇也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意思,說話就沒有那麼好聽了。
這招說穿就是一個「賭」字,不拉攏任何人,只提供一個機會讓大家賭,覺得出海安全的人自然會賭上一把。
「大哥,我們明白了,你又像當年一樣逼著大家跳船,誰跟你一起跳,誰就是兄弟。」李福祿猛地一拍大腿,大叫起來。
如果換成在其他地方,像這種有道君參加的會議,真人根本沒資格進來,這裡卻不同,像慧明和尚只是上人,多羅那加宗的扎倉多吉只是上師,但是他們都代表一方勢力,既然他們能進來,身為謝小玉的老兄弟,李福祿等人當然也有資格列席。
李福祿這一吵嚷,眾人頓時醒悟過來,原來這是已經用過的招數。
當初跟著謝小玉從那艘飛天船上跳下來的人,除了幾個不幸在北望城之戰中殞落,其他人都跟著謝小玉不離不棄,看來這個辦法果然管用。
「這個辦法不錯,最妙的是招募的是個人,和門派無關。」智通禪師點頭道。
如果是門派或許有各種顧慮,而且一個門派里從來不會只有一個聲音,商量到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觀望;可換成個人就不同了,只要覺得出海更安全,為了這條退路,肯定有人會來。
另外還有一個可能——那些始終抱持觀望態度的門派也會推一、兩個道君過來幫忙,反正搶個位置再說。
因為是個人自願,這些道君絕對會聽從命令,相比之下,代表門派過來的道君反而難以調派,讓他們打頭陣,有拿他們當墊背的嫌疑;可讓他們躲在後面,有看不起他們的嫌疑,他們說話還不能不聽。
「不過得另外找一個理由,招募來的那些人中說不定有異族的眼線,如果讓妖族知道我們打算對付它們,說不定會出意外。」謝小玉沈吟道。
「理由很容易找,就說船隊遭到襲擊,需要增加護衛人手,每一隊至少要十位道君,還需要二十位道君能夠隨時增援。」陳元奇瞬間想到理由。
「這樣至少需要一百四十位道君。」翠羽宮宮主已經算出需要招募的人數。
現在每五天就有一支船隊從碧連天出發,整個航程是兩個月,這意味著有十二支滿載人員的船隊在這條航線上,每隊十人,再加上二十位負責增援的道君,確實是一百四十人。
「就招募三百人。」謝小玉一下子將人數增加一倍。
在場的人當然不會反對,能打的人越多越好,畢竟妖族那邊不知道有多少大妖。
「萬一原來劍派聯盟的人跑過來怎麼辦?」青嵐突然問道。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這個……倒是有點難辦。」陳元奇看著謝小玉。
劍派聯盟和他們是老相識,從謝小玉回到中土一直沒有消停過,兩邊的仇越結越深,特別是天門一戰,劍派聯盟年輕一輩幾乎被一網打盡,這已經是死仇。
謝小玉可以和蘇明成化敵為友、可以和佛門化敵為友,卻不可能和劍派聯盟化敵為友,另外還有九空山也一樣。
「為甚麼問我?」謝小玉裝起傻,說道:「就算要對付那些妖族,也應該由璇璣派起頭,我頂多參與其中。」
這下子輪到陳元奇感到為難,不過他也滑頭,稍一猶豫就立刻說道:「我又不是掌門,何必傷那個腦筋?這事讓掌門煩惱吧!」說著,陳元奇打出一道信符。
這道信符去得快,回來得也快,此刻對這邊的消息玄元子絕對不敢怠慢。
「玄元子師兄怎麼說?」翠羽宮宮主急忙問道。
「這個……」陳元奇的舌頭徬彿打結般,好半天才說道:「師兄的意思是來者是客,自然不能怠慢。」
「說得輕鬆。」綺羅一向不在乎身分高低,別人還沒開口,她就回道。
「放心,洛文清的師父智慧深遠,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危險,他不會允許內鬥發生,就算允許劍派聯盟的人加入,也肯定會將他們另外編成一隊,進則同進,退則同退。」謝小玉替玄元子解釋,事實上這也是他的看法。
謝小玉和劍派聯盟之間已經結下死仇,不過沒必要爭個你死我活,何況劍派聯盟中的諸派也都打算退往海外,在這一點上和他的想法完全一致,將來說不定還會在海上相遇,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互相克制,就算不幫忙,也別互相拆台,戒心肯定要有,不過大家都別表現出來,如果不小心迎面撞上,轉身走開就是。
「先不說這個,劍派聯盟會不會派人過來還不一定,先別白費心計。」陳元奇擺了擺手,覺得這種頭痛的事到時候再說,眼前還有問題要解決,便說道:「師兄讓我問你,你有沒想過怎麼打?」
「這也要問我?」謝小玉奇道。
「修士當中有幾個人帶過兵、打過仗?難道去朝廷討要一個將官擔當統帥?」陳元奇翻了個白眼。
謝小玉頓時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