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走人
「怎麼了?」一位太上長老問道。
「有人傳訊給我。」明和連忙回稟。
「你接吧。」那位太上長老立刻說道,現在這個時候發消息過來,很可能是為了謝小玉的事。
明和連忙抬手招了招,瞬間一道信符破空而至。
接住那道信符後,明和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是壞消息?」那個太上長老立刻問道。
「這道信符是明通發來的,剛才羅元棠告訴他一件事——四年前翠羽宮收了一個女弟子,名叫謝小釵。」明和的臉色越發陰沈。
「謝小釵?難道是謝小玉的妹妹?」明非叫道,其他人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原本碧連天和翠羽宮都可以成為出發地,沒想到翠羽宮主動放棄,他們成了贏家,那時候誰都以為翠羽宮是因為爭不過才放棄,現在看來其中另有蹊蹺。
「璇璣派是甚麼意思?早先為甚麼不告訴我們這件事?」明夷急了,意識到情況不妙。
「看來我們組建五行盟讓璇璣派感到威脅。」明和頹然說道。
這話一出口,眾人一陣默然,他們只想著老三的位置,卻沒想過璇璣派這個老大的感受。
「我立刻去一趟翠羽宮,看看這件事是否還有轉圜的餘地。」明和已經沒有和明夷相爭的念頭,他有種預感,事態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風吹過,竹葉摩挲,竹枝輕擊,竹林中響起一陣沙沙聲。
突然一陣洪亮的鐘聲傳來,鐘聲起於竹林深處,過了片刻,山谷盡頭也響起鐘聲。
不只是鐘聲,還有佛門禪唱的聲音。晚課開始了。
和往日不同,今天沒看到三位當家和尚,只有一群小和尚在念經。
沒了管束,這些小和尚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經書上,他們念了一陣子,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住持怎麼沒來?」
「內院住持好像也不在。」
「我聽內院的人說,師叔祖回來了。」
「師叔祖?他老人家不是死在天門裡了嗎?」
「不可能,師叔祖的本事可大了!當初他老人家獨闖萬佛山,那些上人、上師全都被他打得服服貼貼。」
「聽說兩位住持和監院大師都是師叔祖一手教出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得到他老人家的指點?」
小和尚們兀自議論紛紛,突然一個三十多歲的和尚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嚷嚷道:「快快快,全都跟我走,內院住持叫你們過去。」
「是不是去見師叔祖?」一個小和尚立刻問道。
「算你們運氣好,你們師叔祖說了,要幫你們檢查資質,如果資質可以的話,就教你們一些東西。」那個三十多歲的和尚滿臉羨慕地說道,他也想修練,可惜他不是普濟寺的和尚,只是在這裡掛單。
聽到這番話,小和尚們已經沒有心思念經,全都跳了起來,朝著外面就走。
一到外面,小和尚們傻了。
只見廟門口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身穿鵝黃色道袍,袖管的左側繡著朱雀,右側繡著冰鸞。
普濟寺在江洲,離州城又近,怎麼可能不知道翠羽宮的名頭?
翠羽宮門下有一個特徵——衣服上繡的全都是鳥,從鳥的等級可以看出人的地位,朱雀和冰鸞是鳳凰一屬,能繡上這兩種鳥,說明來的人地位極高。
「快點上來吧,我帶你們去見我哥哥。」女孩說道。
「哥哥?」一群小和尚面面相覷,全都覺得莫名其妙。
「就是你們的師叔祖!當年我們一家遭了難,多虧普濟寺的老和尚收留,我哥就在這裡剃度出家,做了老和尚的師弟,也就是你們的師叔祖,一晃眼都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謝小釵輕嘆一聲,不由得想起當年的情景。
「您是老婆婆?」一個小和尚瞪大眼睛問道。
不只是這小和尚誤會,其他小和尚也都以為謝小釵駐顏有術,實際上年紀遠比看上去大得多,佛門並不講究這個,道門中卻有不少人在意外表,特別是女修。
「別胡說!把我叫老了!我不比你們大多少,就算是你們的師叔祖,年紀也不大……算了,到了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謝小釵不打算和這些小和尚多囉嗦,她隨手一揮,瞬間放出一片彩雲,將自己連同小和尚們全都籠罩起來,連那個掛單和尚也罩進去。
短短四年時間,謝小釵也已經是真人,有這樣的成就,完全是因為她有一個好哥哥。
在翠羽宮,謝小釵受到的照顧還在姜涵韻、慕容雪之上,專門有人幫她舒筋通脈、洗毛伐髓,各種丹藥從來不缺,特別是天門大會結束後,謝小玉透過璇璣派帶給她一堆丹藥,其中包括三顆靈丹;之後謝小玉創出金球,她這個當妹妹的立刻成了第一批享受金球好處的人。
擁有這麼好的條件,謝小釵的修練速度怎麼可能慢?
謝小釵放出的這片彩雲也是翠羽宮頗為有名的法寶,名為「霞光幛」,能攻能守,還能夠用來飛遁,危機關頭更能夠幻化出許多分身,將真身隱於暗處,伺機逃跑。
「都給我趴下!」謝小釵輕喝一聲。
「祖姑姑,我們坐下行不行?」一個小和尚膽子頗大,嬉皮笑臉地問道。
「不怕變成滾地葫蘆的話,你儘管坐著好了。」謝小釵嘴角帶笑。
在翠羽宮時,雖然謝小釵很得寵,卻始終小心翼翼,因為她知道,翠羽宮上上下下那麼多人之所以寵著她,並不是因為她的資質有多好,而是因為她有一個了不起的哥哥。
面子是別人給的,卻是自己丟的,謝小釵不敢有絲毫大意,但是在這些小輩面前,她可以放鬆一下。
小和尚們雖然頑皮,卻知道好歹,一個個聽話地趴下來。
小和尚們剛趴好,霞光幛就升起來,托著他們的身體往上飄,感覺就像趴在一堆棉花上似的。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我們飛起來了!」小和尚們叫嚷著,叫聲中充滿興奮,又帶著一絲顫抖,特別是當他們看到自己越飛越高、離地面越來越遠,心裡更害泊了。
不管是誰,只要一想到自己趴在一堆鬆軟的棉花上在很高的地方飄蕩,都會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霞光幛越來越快,小和尚們總算明白為甚麼謝小釵要他們趴著,他們能感覺到身體越來越重,徬彿幾千斤的力量拉著他們往後拽,如果不是趴著,他們早已經滾成一團。
片刻工夫,向後拽變成向前拖,小和尚們先感覺到自己失去重量,整個身體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樣。
「這是往下降嗎?難道我們到了?」一個小和尚腦筋轉得最快。
「是在降落、是在降落,我看到很多房子。」另外一個小和尚眼尖。
「那就是我的師門——翠羽宮。」謝小釵又恢復以往一本正經的模樣。
「為甚麼底下有那麼多溝?」眼尖的小和尚疑惑不解地問道。
那小和尚說的溝就在翠羽宮深處,那是內山門所在,這些溝每一條都長十丈、寬一丈、深半尺,溝壁異常光滑,顯然被人精心打磨過,這樣的淺溝有百餘條之多。
「咦,那些人在乾嘛?」又一個小和尚問道。
只見遠處一個角落里,幾個人正將一張東西蓋在淺坑上,那東西像是布匹,卻比布匹剛硬得多。
「這是輕金薄板,比同等大小的桐木重,比松木輕。這些薄板厚度只有半分,稍微用點力就可以緊緊貼在坑壁上,然後上面會蓋一層鋼網,再貼一層輕金薄板,周而復始,總共要貼三層薄板、兩層鋼網,這樣就夠牢了。」謝小釵解釋道。
「為甚麼告訴我們這些?」腦筋不錯的小和尚問道。
「因為這就是你們接下來要乾的活,我們人手不夠,所以要多找幾個人幫忙。」謝小釵嘻嘻笑道。
小和尚們頓時一臉淒苦,他們沒想到,叫他們過來是讓他們當苦力。
「那片幛幔後面是甚麼?」眼尖的小和尚突然問道。
「這是秘密,我不能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們的師叔祖就在裡面。」謝小釵看著那片幛幔,神情若有所思。
地面上確實有一片幛幔,那是百丈紅紗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風卻吹不動。
幛幔下方有一群人正圍攏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兩片金屬殼,此刻他們正將金屬殼合攏起來。
做這些事的都是和尚,一個個光著腦門、赤裸著上身,他們身上全都是汗,像是從水里出來的一樣。
這工作很累,還需要仔細,所以這些和尚顯得小心翼翼。
金屬殼緩緩合在一起,邊緣絲毫不差,合起來後,看起來就像一把超大號的長劍,但是和天劍舟相比大大縮水,長度只有十分之一,高度也差得多。
如果說天劍舟是戰場上用的雙手大劍,這東西就是匕首。
只聽匡當一聲輕響,金屬殼合攏,另一隊和尚立刻抬著一根長長的鋼條過來,這根鋼條呈彎曲形,正好卡住兩片金屬殼合攏的地方,看上去就像劍刃。
謝小玉並沒有動手,他已經用不著親力親為,時過境遷,現在他只需要在一旁看著,甚至連發號施令都有別人代勞。
「還好當初我留了一手。」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此刻站在謝小玉旁邊的是一個中年婦人,她穿著樸素,但是這樣不起眼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卻顯得優雅而大氣,這位正是姜涵韻的師父,翠羽宮的宮主。
「沒人會想到天劍舟只是一個半成品,如果碧連天的人知道此事,肯定會鬱悶得吐血。」翠羽宮宮主偶爾也會說說刻薄話。
「這東西真名叫飛天劍舟,一日夜能飛十五萬里。不過第一次建造,我沒甚麼把握,最好不要超過九萬里。」謝小玉一下子就砍掉一半速度,他情願保守一點,也不想因為一個失誤將整艘船的人送上西天。
翠羽宮宮主瞪大眼睛,在一旁的翠羽宮長老們也難以置信看著謝小玉,她們知道這東西絕對不簡單,不然不至於通體用金屬打造,卻還是被嚇了一跳。
道君雖然可以瞬息萬里,卻是短時間爆發的速度,如果要連續飛行,一天能飛十幾萬里就不錯了。
所謂的朝臨渤海、夕棲南滇也就十幾萬里的距離,這還是獨自一人飛行,如果再帶上兩、三個人,速度就更慢了,當初陳元奇帶著謝小玉他們前往九曜,前前後後飛了三天。
「劍宗秘法果然不凡。」一位女長老不禁嘆道。
「這件事還是別告訴碧連天的人,省得他們越發鬱悶。」翠羽宮宮主的眼底閃現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肯定不會說。」謝小玉意有所指。
謝小玉的意思很明白,這個消息不會從他這裡透露,甚至連璇璣派也不會知道,如果透露出去,肯定是翠羽宮這邊的責任。
「當初我拿出天劍舟就是為了讓人族多保留一絲元氣,以便將來有力量反擊,天劍舟的數量自然越多越好,所以攤子必須鋪得大一些,但是攤子鋪得越大,消息走漏得也越快,所以我肯定要留點‘餘地’,剩下這點東西就用不著弄得人盡皆知。」謝小玉說道。
其實謝小玉是走一步看一步,當初創出天劍舟的時候他還在天寶州,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也沒現在的地位,哪裡可能想得這麼遠?
但是翠羽宮的人並不知情,全都被他唬住,把這當成真話。
「這應該不是最後的‘餘地’吧?」翠羽宮宮主低聲問道。
謝小玉沈默半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翠羽宮宮主也不追問,從謝小玉的反應她已經得到答案——飛天劍舟上肯定還有東西。
翠羽宮宮主已經打定主意絕對不會做碧連天那樣的傻事,而要像祖師爺蘭仙子那樣矢志追隨應劫之人。
這時,一群老和尚朝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大覺寺的智通禪師,緊隨其後的便是當初傳授他寶相金身的圓德禪師。
「阿彌陀佛。」這群人走到近前,全都雙手合十朝謝小玉和翠羽宮宮主施禮。
謝小玉不敢怠慢,也雙手合十還了一個佛禮。
《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法,謝小玉和佛門的關係比道門還更近幾分。
「幾位禪師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是出點力氣罷了——智者勞心,下智者勞力,本該如此。」
智通禪師擺的姿態很低,現在不是當初,幾年前謝小玉走投無路,只能裝成和尚,他當然可以擺高人的姿態;現在謝小玉聲名遠揚,麾下有十幾個大巫、好幾位道君,實力不比任何一個大門派差。
這一次顧念前情給大覺寺一個機會,可說是天大的機緣,智通禪師哪裡還敢擺甚麼架子?
正如智通禪師所言,他們這幫僧眾就是來做苦力,此刻在這裡忙碌著的人全都是和尚。
這些和尚並無怨言,此刻知情的除了翠羽宮的人,就只有他們,他們不乾這些又髒又累的活,難道讓翠羽宮那幫嬌滴滴的小姑娘來?
和尚也是男人,是男人就做不出這種不要臉的事,再說旁邊有一群漂亮女孩看著,做起事來也格外賣力。
「智通禪師,不知道最後一批飛天劍舟還需要幾天才能完工?」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離開碧連天跑到翠羽宮並不是為了賭氣,當初碧連天和翠羽宮爭奪出發地的位置,他就做了這樣的安排。
碧連天是表面上的出發地,用來吸引各派的注意力,同時也會吸引異族的目光;而翠羽宮則是暗地裡的出發地,那時候謝小玉就已經有了建造飛天劍舟的打算。
飛天劍舟只是用來裝人,速度快,但是載重小,所以大批物資和挑選出來的平民百姓都會從碧連天出海。
乘坐飛天劍舟離開的人只有謝小玉直屬的中軍、莫倫和敦昆的族人、翠羽宮和大覺寺的人,前面三群人是他的嫡系中的嫡系,後面兩群人是因為飛天劍舟的緣故,從今以後也會成為他的嫡系人馬,連洛文清統率的左軍、蘇明成統率的右軍和赤月、白衣兩寨的人,都被他扔在碧連天。
「一個月,我會讓弟子們加把勁,反正出海後有的是時間休息。」智通禪師心裡明白,想讓謝小玉看重,必須有所表現。
智通禪師剛說完,圓德禪師插嘴道:「我佛門最多空間之寶,少則能裝兩、三千人,多則能裝一、兩萬人,我們的手裡就有兩件這樣的寶物,可惜空間小了一些。據我所知,靈順寺圓光方丈手裡有一件空間之寶,能裝數萬人。」
謝小玉頓時心動了,他扔下左、右兩軍是不得已,飛天劍舟載重有限,如果真能借來空間之寶,他當然要將所有人全都帶走。
「不知道圓光禪師和您是甚麼關係?」
「那是貧僧的師兄。貧僧就是在靈順寺剃度出家,後來永福寺缺住持,我就去了那裡。」圓德禪師並不隱瞞。
「靈順寺有多少僧眾?」謝小玉當然要問明白,多一件空間法寶是好事,但是靈順寺如果僧眾太多就不妙了。
「靈順寺上下有一千多名僧眾,不過並非都是佛修,佛修只佔三成。」圓德禪師連忙回道。
「那就有勞大師了。」謝小玉這樣說,意味著他同意了,反正多一千個和尚也沒甚麼。
不過圓德禪師的話倒是提醒謝小玉,他轉頭問智通禪師:「不知禪師和郴州漢源府北龍山慈嚴寺有沒有聯繫?當年我在普陀聖地中遭遇異族,曾經和慈嚴寺住持慧明和尚並肩抗敵,他想必不知道我便是那位故人。」
「閣下是個念舊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派人跑一趟郴州,反正郴州離江洲並不遠。」智通禪師巴不得多拉一些佛門弟子進來,特別是和謝小玉有交情的佛門弟子。
一個勢力和另外一個勢力之間會因為利益衝突而改變關係,有時親密,有時疏遠,但是人和人之間的交情不太會改變。
璇璣派現在之所以風光,就是因為璇璣派有洛文清和陳元奇,他們和謝小玉交情深厚;而蘇明成之所以能風光無限,也是因為他最早和謝小玉有交情。
這樣的機會只有在謝小玉不得志的時候才有,今後不會再有了。
誰都以為佛門中沒人能和謝小玉攀上交情,沒想到居然有這麼一個人,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驟然得到這樣一個好消息,幾位禪師暗自歡喜,他們已經盤算著如何找到慧明和尚並加以拉攏,借此加深和謝小玉的關係。
這時,一道信符從山門那邊飛過來,信符飛到翠羽宮宮主手中。
翠羽宮宮主接下信符,立刻一皺眉,然後轉頭朝謝小玉說道:「明和老道來了。」
「來得好快啊!不是說他有事出去了嗎?」謝小玉嘲諷道。
謝小玉對明和倒是沒甚麼看法,翠羽宮宮主已經告訴他碧連天會出問題,根源還是在內鬥。
「要不要和我一起過去?」翠羽宮宮主問道。
「沒興趣。」謝小玉連連搖頭,之前明和故意躲他,現在輪到他躲著明和,這就叫風水輪流轉。
翠羽宮宮主頗有些失望,不過她也無法強求。
突然謝小玉想到一件事,連忙叫住翠羽宮宮主,說道:「您幫我轉告明和道長,就說我想通了,拒絕挑戰確實對劍宗名聲不好,所以我打算應戰,不過我沒興趣一個個接受挑戰,讓他們挑十個人出來,然後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