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養兵
劈里啪啦的雷聲漸漸停息,那十幾把飛劍也停在半空中,只有佛光仍舊籠罩著四周。
被佛光籠罩的那些人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好像不需要我們救援。」一個二十多歲的道士訕訕說道。
「白擔心一場。」肖寒倒是面不改色。
「那是甚麼?」年輕道士問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紅色的火星並不罕見,但是擁有如此威力倒是讓人費解。
就在這時,兩個和尚中有一人念了聲佛號:「這好像是赤屍羅睺血煞或烏煞羅睺血焰一類的東西。」
「不錯,應該是這類玩意。」肖寒恍然大悟。
在場眾人中,就數肖寒和謝小玉最熟,自然知道謝小玉的《吞日噬月大法》融入《羅睺提婆咒》,既然修練這類邪法,那麼擁有這樣一件法寶沒甚麼好奇怪。
「早就該想到,對付鬼魂還是這類陰毒而險狠的魔道法門最管用。」
「我們不明白倒不奇怪,北燕山的人怎麼會不明白?真是奇怪了!」
「還有他們為甚麼事先不說進入這裡後,佛、道兩門的法術都會遭到壓制,威力只剩下兩、三成?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
此刻過來的人並沒有北燕山的真君,說起話來自然沒有顧忌。
「別說了!任務完成,我們該離開了。你們回去後稟報各自掌門,北燕山的古怪憑我們這些人沒本事解開。」
肖寒同樣異常惱怒,不過比其他人理智得多,但他說這話顯然是對北燕山所有人都產生懷疑。
「有用嗎?」年輕道士嘀咕道。
眾人對視一眼,說不出話來。
北燕山請的人中絕對沒有李道玄、洛文清這樣的人物,來的都是實力不錯但沒甚麼靠山,綺羅出身霓裳門,肖寒的滄瀾派也是小門派,唯獨謝小玉有些特別。
突然一個奇怪的東西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年輕道士下意識就是一道太乙神雷打過去。
「別——」肖寒叫道,不過馬上住口,因為那些太乙神雷根本沒炸,一打到那東西四周就無聲無息地消失,徬彿一把石子落在爛泥塘里。
眾人這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隻半人高的飛輪。
「這傢伙……」肖寒無話可說,他現在對謝小玉徹底服氣,人家在外面忙個像趕場似的,他卻還能抽空造出飛輪。
「這是甚麼?」年輕道士問道。
「別問是甚麼東西,反正你們有麻煩了,看過這玩意,肯定不會再讓你們隨意走動,不過這樣也好,你們和你們的門派算因禍得福,有機會跟著我們一起走。」
肖寒知道這個飛輪的重要性,也知道璇璣、九曜諸派的做事風格,看過它的人肯定會被軟禁起來。
以前璇璣、九曜諸派還不至於如此強橫,可現在不同了,自從劍派聯盟仿造出天劍舟,各派都變得異常敏感,絕不允許再有這樣的事發生。
「好吧,各位,現在轉過身來,你們只是看到這玩意,頂多會被扣起來;如果看到裡面的東西,說不定會被殺人滅口。」肖寒冷冷地說道。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誰都猜不出這是忠告還是玩笑。
「你說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飛輪中傳來謝小玉的聲音,緊接著他和綺羅就出現在外面,飛輪是密封的,出入全靠挪移。
謝小玉轉身在飛輪上拍一下,飛輪瞬間縮小,變成只有巴掌般大小。
將飛輪收進納物袋內,謝小玉朝著那群人笑道:「還好你們來了,不然我和綺羅就危險了。」
這當然是客套話,但這些人來救他,謝小玉必須領情。
「我肯定要來,本來洛文清他們也打算來,卻被北燕山擋下,來這裡的全都是我們這樣身分的人。」說著,肖寒替謝小玉介紹在場諸位。
原本那五個人都是心高氣傲之輩,畢竟論天賦和悟性,他們不比洛文清、姜涵韻差,甚至還略勝一籌,出身雖不是大派,但靠著百倍的努力和一點機緣終於有了今天。
正因為如此,他們內心中對年輕一輩的成名人物有些看不上眼,但是此刻面對謝小玉,這些人都傲不起來,畢竟他們剛剛見識過謝小玉的厲害,那漫天飛舞的火雲此刻還沒有消散。
「這邊危險,我們還是先離開吧。」謝小玉笑道。
「走走走。」年輕道士連連點頭。
鬼門仍舊是那個鬼門,但從裡面出來後眾人的感覺大不相同,大部分人覺得這道裂縫越發陰森而恐怖,還帶著一絲詭異,但是原本有些害怕的綺羅現在反而不在意。
鬼門外站著一群人,人數不多,身分都很高。北燕山所有的道君都來了。
「幸不辱命。」謝小玉取出輪回殿,道:「這東西被打了無數個印記,看來鬼族知道這東西對我們有用,所以拿它當誘餌……對了,還有一件事,佛、道兩門的法術在裡面被削弱得很厲害,我的琉璃寶焰佛光被壓制得只剩下兩成威力,不知道是甚麼緣故?」說著,謝小玉目光停在左道人臉上。
左道人微微一愣,立刻說道:「這我不太清楚,之前逃出來的那兩個弟子都沒提到。」
「我去問一下。」一個身材瘦長的老道立刻插嘴道,他負責的正是北燕山的刑罰。
這群道君全是人精,怎麼可能聽不出來謝小玉這番話中的怨氣?
換成別人或是以前的謝小玉,他們未必在乎,劍宗傳人的名頭還不至於讓他們服軟。
可現在不同了,不安撫謝小玉,別說劍宗那一關不好過,將來再有新的東西,璇璣、九曜、翠羽宮這些門派都能得到,北燕山就未必了。
這群道君沒辦法進入鬼門,但他們可以看到那邊的情況,因為先前那十幾個弟子帶了許多監視法器進入並到處亂扔,飛針的威力和謝小玉做出來的飛輪全都讓他們異常震驚,再想到它們和謝小玉剛搞出來的戰陣有關,就更讓他們不能捨棄,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給出個交代。
掌刑長老去得飛快,回來得也快,他滿臉怒意走到左道人跟前,傳音說道:「那兩個弟子全都死了,奇怪的是他們身上毫無奪捨的痕跡。」
「死了?」左道人裝出驚詫的模樣。
「沒關係,我在裡面打鬥的時候,輪回殿不知道為甚麼突然發動,將一個真君級的老鬼封在裡面,那傢伙或許知道甚麼。」
謝小玉並不在意左道人與掌刑長老是不是在演戲,也不在意北燕山是否有所圖謀,反正從今往後,他對北燕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親密。
事實上,謝小玉對璇璣、九曜、碧連天、翠羽宮諸派也一樣,會漸漸疏遠。
反正現在朝廷已經沒了,劍派聯盟也已經解散,再也沒人會針對他,而且接下來兩年謝小玉有一大堆事要忙,不會隨意走動,安全方面根本沒問題,再加上他打算收下多羅那加宗,這樣一來他就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畢竟求人不如求己。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左道人並不知道謝小玉的心思,不過他確實想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左道人親自檢查過那兩個逃回來的人,確實沒有被鬼魂附身的跡象。
「既然此物已經到手,就不打擾各位。」謝小玉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回去,他手上有很多事要做。
北燕山眾道君心中一跳,他們想的卻是另外一種可能——謝小玉是表示他的不滿。
要說北燕山諸人心裡沒鬼那是不可能的,只要看他們請的人就知道,全都是沒甚麼根基的人物。
更令人心寒的是,原本北燕山諸人擬定的名單上有綺羅和青嵐的名字,也就是說綺羅和青嵐也被他們認為是甚麼根基、可以當成炮灰的角色,甚至一度有人打算放上謝小玉的名字,那時劍宗還沒出世,大家都還以為謝小玉能依靠的只有璇璣派。
謝小玉走了,他去看青嵐,順便拿回芥子道場,裡面是他的家人,就算放在自己女人的手中,他也感到不保險。
看著謝小玉走遠,左道人嘆息一聲,搔了搔頭。
「師兄,現在怎麼辦?」掌刑長老連忙問道。
「還能怎麼辦?肯定要給人家一個交代。」左道人咬牙道,然後他指了指輪回殿,道:「這件事就交給你,我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掌刑長老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這件事的重要性,如果不能交代清楚,別說謝小玉不答應,左道人這邊就別想過關。
更恐怖的是,這兩人被鬼魂奪捨卻讓他們查不出來,其他人是不是也已經著道?整個北燕山到底有多少這樣的人存在?
「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是這個。」另一位道君說道。
「劍宗出世,一切都要變了。」其實大家都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一開始,誰都不相信謝小玉是劍宗傳人,之後又不信劍宗仍舊存在,所以沒把這當一回事,甚至連和謝小玉走得最近的璇璣派有一度也放手。
現在回想起來,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謝小玉對各派的態度漸漸變得冷淡,所以一出天門他先去安陽劉家,然後前往南疆建立屬於他自己的勢力。
「我們還算好,真正頭痛的恐怕是璇璣派。」有位長老嘿嘿笑道:「反正我們北燕山本就是跟班身分,璇璣派當老大還是劍宗當老大,結果都一樣。」
「不能比。」左道人搖了搖頭,道:「門派和門派之間只有利益可講,但是人和人之間卻講交情。你說璇璣派做錯了,我卻覺得他們沒做錯。之前情況不明,他們當然不可能將寶全都押在謝小玉身上,所以一度放手,不過玄元子高明就高明在這裡,暗地裡讓洛文清和陳元奇幫那小子不少忙,也就是說交情沒斷,我們能比嗎?誰和謝小玉有交情?」
這番話讓周圍的人全都沈默,此刻他們才發現北燕山確實晚了一步。
「說到底,還是後輩弟子不爭氣。」一個老道唉聲嘆氣說道。
眾人完全沒辦法反駁,北燕山實力不錯,在大門派中排名不算太后面,更可貴的是他們比任何門派都團結,從長老到弟子都願意為門派犧牲,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夠成為第一批知道大劫將至的門派之一。
但其他大門派挑選弟子都是在勢力範圍內挑選,每個大門派控制的地盤少則有幾百萬人口,多則有上億人口,而大門派每十年只取幾十個弟子,自然挑了又挑,上等資質里還要選好的,差一些的就不要;可北燕山只收孤兒,所以很難保證弟子的資質。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掌刑長老說道。
「未必。」左道人倒是沒有那麼灰心,道:「那小子不是招人嗎?連密宗和尚都要,我道門一脈的弟子難道他會不要?」
「師兄的意思是……」掌刑長老指了指山外。
北燕山還有一點和其他派不同,那就是北燕山沒有僕役,撿回來的孤兒會被養到十二歲,如果資質尚可,就可以正式成為北燕山的弟子;如果資質不佳,則會被送到山外,這些人會得到一筆錢,可以買塊地過活,也可以做買賣謀生。
大多數人都知道報恩,會將自己定位成北燕山的佃戶或掌櫃,每年奉上大部分的收成。
北燕山並不結交世俗權貴,和世家豪門也沒聯繫,卻能在大門派中屹立不倒、山門中甚麼都不缺,和那些送出山外的弟子有關。
「那些人大部分只是剛入門,他會要?」另外一位長老不太看好。
「這是賭博。」左道人自有盤算,道:「你們也不想想苗人不懂得調息吐納,除了會養蠱之外,其他地方和普通人有甚麼兩樣?他可以讓苗人成為修士,難道就不能讓剛入門的修士成為真人?」
「賭?」眾道君互相對望一眼,他們確實認為這是賭博,而且是一場豪賭,畢竟左道人所說的那些全都屬於揣測,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
「就賭一把,反正大劫到來後不是生就是死!」一位長老斬釘截鐵地說道。
天空中一朵朵白雲緩緩飄著,卻沒人知道雲層中有一把飛劍正以異常驚人的速度划過。
那當然是謝小玉,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刻意繞了一大圈,而且一路上都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趕路。
謝小玉已經習慣謹慎,不管做甚麼事都小心為上。
這一路上謝小玉都緊繃著神經,直到看見前方一片翠綠的竹林這才松了一口氣。
「總算到家了。」
謝小玉停下來,撤去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然後緩緩落下,這樣做是為了避免誤會,他可不想被當成入侵者。
過了片刻,下方竹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抖動,然後一群人跑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洛文清、蘇明成、姜涵韻、法磬等人,只有肖寒不在。
肖寒的劍遁遠不如謝小玉,儘管他繞了遠路,還是比肖寒早回來。
「你現在風光了。」蘇明成一走到謝小玉近前,就忍不住說道。
蘇明成也去了傳承之地,也看到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劍宗正式出世,他們有甚麼打算嗎?」洛文清問道,他是代自己師父問這話。
此刻,所有門派都想知道答案,其中最迫切的就是璇璣派。
「他們自己管自己,不會和我們會合。」謝小玉當然明白璇璣派的意圖。
一直以來,璇璣派都處於領導者的地位,甚至連九曜派都默認這一點,現在劍宗出世,對其他門派來說問題不大,但是對璇璣派來說原來的位置有些動搖。
璇璣派不希望劍宗加入,簡家那幾個老頭也這麼想。
劍宗的現狀很尷尬,扯著一張很嚇人的虎皮,真正的實力也有,但是遠沒到別人猜想的地步,而且簡家拖家帶口,還有很多普通人,更容易被人小看,甚至連謝小玉也不希望劍宗和各大門派混在一起。
謝小玉也一直扯虎皮當大旗,拿傳說中的劍宗嚇唬別人,當然不願意被人拆穿,所以之前在簡家的時候他就和那些老頭商量好,劍宗不與別的門派合併。
謝小玉的話讓洛文清有那麼一絲欣慰,也有那麼一絲失落,欣慰,是因為璇璣派的影響力不會減弱;失落,則是因為劍宗在他心目中不只是強大的劍修門派那麼簡單,而是充滿傳奇、高尚、富有犧牲精神、與世無爭的一個門派,他很希望很親眼見識神秘的劍宗。
「肖寒之前發來消息,說你已經搞定飛輪。」問話的是李道玄,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和大劫有關的東西。
謝小玉也不多說,從納物袋內取出飛輪,飛輪仍縮得只有巴掌般大小。
飛輪確實是那個飛輪,不過發射飛針的部分已經被拆下來,還原成劍鞘,不然謝小玉不可能這麼快回來。
當然,拆掉那東西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
這是術的極致,任何東西達到極致就絕對不簡單。
這還只是湊合的東西,射出的又是飛針,重量不到半錢,卻已經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如果弄好玄磁陰陽太極陣,再放大幾十倍甚至幾百倍,射的也不是飛針,換成十斤重的鐵劍,威力不知道會增加多少倍?
如果再弄上幾萬把這樣的鐵劍然後瞬間發射出去,那威力就算比不上神皇和劍宗之祖對戰時的那一擊,也至少屬於這個等級。
這樣的殺器怎麼能掌握在別人手中?別說璇璣、九曜諸派,即便對劍宗謝小玉都不會透露分毫,他甚至不會告訴青嵐。
李道玄接過飛輪就急不可耐地走了,他師父派了兩個機關法器方面的高手過來,為了就是這東西,他要拆開讓那兩名高手分析,如果有改進的餘地就立刻改進,然後那兩人會帶著東西回去著手打造。
看著李道玄匆匆忙忙的樣子,洛文清嘆道:「現在時間越來越緊迫,這次你一子下消失一個多月,很多人都快急死了。」
「時間確實很緊迫。」謝小玉默數了一下日子,已經不到一千天。
「你還給自己找了一大堆事。」綺羅瞪了謝小玉一眼。
「又有甚麼新點子?」洛文清對謝小玉太瞭解了,綺羅說這樣的話,表示謝小玉又有新的想法。
「還記得我們在天門裡發現的那具屍體嗎?」謝小玉開始說起他歸途中的經歷,眾人在一旁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