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劍宗傳承
「有甚麼事比劍宗傳承更重要?」千劍門掌門立刻問道。
「如果告訴你那套戰法只是半成品,你有甚麼想法?」老道苦笑著問道。
「半成品?」
聽到這番話,不只一個人跳起來,畢竟半成品已經那般厲害,那成品還了得?
老道和玄元子一樣將信符複製幾份,隨手打出去。
眾人接住信符看過後,全都愣在原地。
此刻神情最精彩的就是紫煌子,他原本還巴望著能將這套戰陣也複製過來,剛調集人手做這件事,卻得到這麼個消息,他還沒複製成功就已經落伍了。
「這東西好像不難,只不過是一個輪子,我們也可以製作。」千劍門掌門說道。
現在劍派聯盟中模仿之風盛行,人人都成為這方面的行家,謝小玉的設想原本就不複雜,一看就明白了。
「是沒甚麼困難。」另一位掌門也點了點頭,他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後就讓人試試看。
「這邊怎麼辦?」紫煌子急道。
「只有等,等謝小玉那邊有空。」一位掌門無奈地說道。
眾人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沈默不語,但來自婆娑大陸的禪師做不到,他們那邊還在等著消息呢!
謝小玉覺得時間不夠,道門各派也覺得時間不夠,他們的感覺更加強烈。
「等?要等到甚麼時候?」禪師跳了起來。
沒等那禪師把話說完,空中接二連三飛出幾張信符,這次信符徑直飛到紫煌子面前。
紫煌子隨手接過信符迅速掃了一眼,搖頭苦笑道:「不只我們急,還有人比我們更急。你們看,太虛、九曜、空蟬同時來信,他們都等不及謝小玉空閒下來,打算先派人進去。」
「這好像沒必要和我們打招呼?」千劍門掌門疑惑地說道。
「他們說了,劍宗傳承屬於大家,必須公開,派進去的人出來後,必須將得到的功法默寫出來。」紫煌子一臉無奈地道。
「他們居然好意思這樣說……要公開就全都公開,劍宗傳人手中的東西也不例外。」一位掌門怒氣沖沖地說道。
紫煌子接過信符看了一眼,轉頭說道:「天門派也想參一腳。」
「怪了,這和他們有甚麼關係?」千劍門掌門顯得疑惑不解。
「你還不知道?」一位掌門頗有些驚詫地道:「天門派真君以下的弟子全都轉成劍修,不知道他們從那裡弄來十幾部劍法。」
「天門派的人本就是炮灰,這也算物盡其用。」另一位掌門冷冷地說道。
「天門派人數眾多,不過以前缺少資源,也沒有好功法。而這次天門之變,不知道有多少大妖死在天門裡,妖族屍體堆積如山,全都便宜那幫天門派弟子。有一段日子,天門派每日都有幾百個弟子築基,天天都有人成功凝丹,至於那些劍法十有八九是太虛、九曜暗中放出來。」九空山掌門對此事最為瞭解,他就是個包打聽。
眾人轉頭看向紫煌子,都等著他拿主意。
「讓他們來吧。」紫煌子不想得罪人,反正大劫中最不值錢的就是各種功法。
平日各大門派藏著的頂級功法現在全都拿出來,一方面是怕傳承斷絕,另一方面是為了增加一絲勝機。
從那個空間取出來的劍宗秘傳雖然威力巨大,卻只是一些功法,此刻各大門派真正在意的是劍山的建造之法,以及謝小玉創出的那些東西。
「果然如同師兄所言,九曜派內部問題不小。」大殿中,羅道君一臉憤憤之色。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玄元子苦笑道,他執掌的璇璣派何嘗沒有吃里扒外的人?
「真是不明白,佛門已經顯現頹勢,自身難保,為甚麼還有這麼多人想巴結那些和尚?」羅道君難以理解。
玄元子仰頭看天,好半天才吐出三個字:「誰知道?」
玄元子兩人並不知道,在不久前,羅老也曾生出過同樣的感慨。
「我這邊是不是仍舊按計劃進行?」羅道君問道。
玄元子點了點頭,他們一直在演戲,從洛文清詢問謝小玉開始,這場戲就開幕了。
昨天晚上,謝小玉剛完成一件人生大事,他原本打算睡個懶覺,順便回味那美妙的感覺,可惜青嵐剛走,他就被陳元奇叫起來。
其實陳元奇早就來了,他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青嵐鬼鬼祟祟進入金球,而他在外面看戲,等青嵐悄然離開後,他再把謝小玉叫出來,告訴他有一齣戲需要他演,然後把劇本扔給他。
謝小玉需要做的就是讓別人以為他暫時脫不開身,所以他只得大清早起來擺弄那個圓盤,等洛文清將消息傳回璇璣派,玄元子也開始演戲。
這當中出了一個問題——玄元子讓謝小玉自己找理由,卻沒想到謝小玉找了這麼個不得了的理由,因此當他接到洛文清傳信的時候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麼重要的消息原本不該散布出去,可惜戲已經上演,觀眾都已經在底下坐好,玄元子想停都停不下來,只能照著劇本演下去,然後就有了那一連串的事。
「你和陳師弟辛苦一趟,帶著他快去快回。」玄元子低聲說道。
「我不明白這件事為甚麼要瞞著清兒?」羅道君早就想問。
玄元子長嘆一聲,徬彿解脫般說道:「我已經決定不讓清兒擔任掌門,這個位置只會束縛住他的手腳。」
「那可未必,李道玄不也是太虛門內定的掌門?」羅道君有些不服氣。
「太虛一脈講究入世,連山門都建造在鬧市中,他們感悟世態炎涼,可以增長心性;和人勾心鬥角,可以增長悟性。可你聽說過有第二個門派能做到嗎?」說到這裡,玄元子的語氣中充滿羨慕。
「挑誰做繼承人是你的事,我才不管。」羅道君嘿嘿一笑,不再糾纏此事。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玄元子揮了揮手。
羅道君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說道:「師兄,恐怕有一個麻煩。」
「甚麼麻煩?」玄元子皺起眉頭,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意外。之前謝小玉已經給了他一個意外,搞得他措手不及。
「你記得那個叫青嵐的丫頭嗎?聽陳師弟說,小丫頭昨天鑽進謝小玉的被窩里,兩個時辰後才出來。」
「這倒是個麻煩。」玄元子捏了捏太陽穴,感到很頭痛,覺得為甚麼偏偏這時候出事?
玄元子已經替謝小玉準備一個替身,只要找個藉口讓旁邊的人不要太過靠近,應該不會被人識破;但現在出了這種事,那就麻煩了,年輕人不懂得節制,又剛剛嘗到滋味,正是新鮮的時候,青嵐十有八九還會去鑽被窩,到時候肯定穿幫。
「那個叫綺羅的女孩好像已經發現異常,肯定會盯得很緊。」羅道君笑著又拋出一個壞消息。
比一個麻煩更讓人頭痛的,那就是兩個麻煩。
「你有甚麼辦法嗎?」玄元子乾脆不想了。
「清兒對劍宗傳承很感興趣,其他人也一樣,不如把他們連同那兩個女孩都打發過去。」羅道君提議道。
「辦法不錯,就怕那兩個女孩不感興趣,綺羅練的是飛針,青嵐練的好像是一幅畫卷。」玄元子看了看羅道君。
「讓陳師弟搞定,他肯定有辦法。」羅道君一腳將麻煩踢出去。
「這叫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陳元奇搖頭晃腦地說道。
玄元子讓陳元奇想辦法,但他懶得動腦,直接將綺羅兩女叫來,當著謝小玉的面和盤托出。
「你要我們幫你演戲?」綺羅立刻明白陳元奇的意思。
「這可不是幫我。那部劍宗傳承是天劍門最先發現,天知道他們有沒有另懷鬼胎,而你老公過去,十有八九凶多吉少,所以我們才費盡心機安排這麼一齣戲。」陳元奇雖然是道君高人,卻偏偏喜歡和小孩子鬥心眼,嘴上就是不肯吃虧。
「演戲很累的。」綺羅早就摸透陳元奇的脾氣,開始討價還價。
陳元奇也不惱,他的性子就是這樣,更何況他和綺羅的師叔有一腿,關係頗為親密,因此綺羅算自己人。
「你想要甚麼?說來聽聽。」陳元奇插腰問道。
綺羅眼珠一轉,嘻嘻一笑,輕聲說道:「我要《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
陳元奇看了看綺羅,又轉頭看了看謝小玉,臉上似笑非笑。
陳元奇當然知道這部功法,霓裳門修練這部功法的人不在少數,不過一般弟子只能得到前五重,長老才有資格修練後三重,而完整的《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一向只有掌門能修練。
雖然陳元奇沒見過完整的版本,但從前八重來看,這只是一部絕世級的秘法,唯一讓人心動的就是後半部記載的雙修之術。
「你為甚麼不自己討要?以你現在的地位,你家掌門敢不給嗎?」陳元奇調侃道。
綺羅咬了咬嘴唇,有些話她不太好說出口。
其實如果綺羅開口討要,不但完整的《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能夠到手,恐怕連掌門之位都會傳給她,以前她巴不得坐那個位子,現在她情願別人不知道她是霓裳門弟子,因為如果她想當掌門,可以自己開宗立派。
陳元奇不傻,看到綺羅欲言又止,稍微一想,就大致猜到她的心思。
「我勉為其難幫你問一聲。」陳元奇懶洋洋地說道。
這其實就是答應了,綺羅開口,霓裳門不敢不給,而如果陳元奇開口,肯定更沒話說。
「你這丫頭有甚麼條件?」陳元奇轉頭問青嵐。
「我要和你們一起走。」青嵐輕聲說道。
青嵐說這話,顯然是打算和謝小玉一路同行。
「我也要!」綺羅暗自後悔,她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自從知道青嵐搶先一步,綺羅已經打定主意一刻都不讓謝小玉離開她的視線,更別說讓這兩個人單獨相處。
陳元奇搔了搔頭,這件事有點麻煩,帶一個人和帶三個人絕對天差地遠。
當初陳元奇帶著謝小玉、法磬等人前往九曜派足足飛了三天,而劍宗遺址比九曜派還遠得多。
照他們原來的計劃,羅元棠用玄功在前面開路,陳元奇則帶著謝小玉飛劍化虹,一天內肯定可以趕到。
飛劍化虹是最快的遁法之一,和佛光遁法、霹靂遁法並駕齊驅,這類遁法都是身體由實化虛,速度自然極快,不過這類遁法限制極大,謝小玉除了一把本命飛劍,其他東西都不能帶,不然沒辦法化虹,更別說再帶上兩個人。
陳元奇的臉頰肌肉抽搐兩下,低聲下氣地問道:「換個條件怎麼樣?」
青嵐頓時露出失落的神情。
「算了,一起去吧,不過花在路上的時間會長一些。」陳元奇嘆道,他倒是不擔心玄元子會怪他,這個難題原本就是那邊扔過來。
「那倒未必,頂多花上兩天時間。」謝小玉在一旁說道。
一道電光穿天而起,直入雲霄,到了高空後,這道電光猛地化直為橫,朝著東北方向射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這道電光越來越快、越來越疾。
仔細看,可以看到這道電光飛在一條軌道中,這條軌道橫亙於天際,根本看不到盡頭,本身完全透明,不過上面鑲嵌著無數圓環,這些圓環每隔一尺就有一個,電光就是從一個個圓環中間穿過,每穿過一個圓環,它的速度就更快一分。
在電光的後面,還有一道虹光緊隨其後。
不過這一切底下的人都看不見,因為那條軌道異常纖細,又高出雲層三千餘丈,早已經超出目力能及的範圍,而且那條軌道也有隔絕視線的作用。
軌道是羅元棠運用玄功所化,那些圓環則是謝小玉煉製,自從他創出這種劍遁之法,一次都沒用過,直到此刻才有機會盡情施展。
這種劍遁之法和其他遁法不一樣,只要有地方固定那些圓環就可以不停地加連。
當然這次幸虧有羅元棠幫忙,如果沒有玄功所化的那條軌道,一切都免談。
飛劍越來越快,不過謝小玉並不清楚速度達到多快,因為他飛得太高,腳下的景色只是緩緩後退著,給人的感覺反而慢到極點。
「能告訴我現在的速度嗎?」謝小玉問道。
「一個瞬息差不多一千七百里左右,你可以驕傲了,有些道君都沒你快。」羅元棠的聲音從虛空中傳出來。
謝小玉微微一愣,沒想到他的速度已經可以和道君一較高低。
不過轉念一想,謝小玉又不怎麼在意,畢竟這不是他自己的速度,如果沒有兩位道君幫忙,他不過比其他真君快一些。
謝小玉朝下方看了一眼,地面的景物仍舊只是緩慢後退著,一點都看不出此刻他以瞬息千里的速度飛行。
突然,謝小玉的心頭升起一絲感悟。
「快」和「慢」只是相對的說法,再快的速度一旦距離拉遠,感覺就沒有那麼快了。
傳說先天一氣大擒拿之類的法門修練到高深之處,可以捉住劈落的閃電。
原本謝小玉以為這是誇張,現在想來確實有這種可能。
閃電雖快,但從九霄之端劈落到地上總需要時間,如果事先預料到閃電劈落的位置,提前在那裡等著,確實可以捉住閃電。
想快,距離就不能太長,最好在方寸間發動,這豈不是「如露」一式的精髓?
以前謝小玉以為「如電」一式追求的是快;「如露」一式追求的是突然、變生肘腋,讓人防不勝防,但現在看來,「如露」一式追求的也是快。
「如影」一式是由實化虛,追求的仍舊是快,玄功飛遁、飛劍化虹、佛光遁法、霹靂遁法之所以那麼快,就是這個道理。
「如泡」的精髓同樣是快,泡總是剎那間爆開,讓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以往總是捉摸不透的「如夢」、「如幻」兩式,此刻在謝小玉的心裡漸漸顯現出一絲輪廓。
佛門有一種說法——最快的東西莫過於人心,人可以在剎那間閃過無數道念頭,心思可以瞬間飛到億萬里之外,甚麼遁法都別想追得上。
在不知不覺中,謝小玉已經進入頓悟的狀態。
謝小玉的眼前一片空蒙,再也沒有天空和大地,只剩下那一個又一個的圓環,當他穿過一個圓環的時候,那個圓環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玄磁之力。
整個過程快到極點,已經不能用剎那形容,一個剎那足夠完成幾萬次這樣的爆發。
謝小玉以前從未看過這一幕,因為那種速度遠遠超出反應的極限,哪怕他開啓妖族的神通,四週一切都變得一停一頓,也無法捕捉玄磁之力的爆發。
此刻謝小玉做到了。
與此同時,四周的一切徬彿停頓下來——也不是完全停頓,時間仍舊流逝著,只不過流逝的速度很慢,比以往放慢幾萬倍。
突然謝小玉想起佛門的一則傳說,有一位佛門大能在圓寂前為弟子講經說法,在指尖上化出一座曼荼羅,讓弟子們盤坐其上,這次講經耗時極長,足有萬年之久,但是當他的弟子們從曼荼羅中出來時,外面的人卻告訴他們時間只過了片刻。
佛門有剎那永恆,彈指萬年的說法,此刻謝小玉終於明白了。
外面,陳、羅兩位道君都感覺到情況不對,一股大道氣息從飛劍上散髮出來。
「不會吧?這傢伙已經觸及大道?」陳元奇大驚失色。
「他已經到了真君境界,觸及大道有甚麼好奇怪?」羅元棠冷冷地說道,似乎在責怪陳元奇大驚小怪。
「你甚麼時候觸及大道?」陳元奇反問道。
這次羅元棠回答不上來,他也算是天縱奇才,可惜和謝小玉不能比。
「你能感覺到他觸及的是哪一種大道嗎?」陳元奇見羅元棠不說話,知道剛才的話有些傷人,連忙轉了一個話題。
「你可以去死了,這小子觸及的是時間之道。」羅元棠冷冷地說道,他總算有機會回敬陳元奇。
陳元奇感悟的大道比他高明,劍修大部分會選擇空間之道,追求的是斬破虛空、割裂天地,而空間之道在大道法則裡面排名靠前,不過肯定排名在時間之下。
「不是速度之道?」陳元奇再次被驚到。
「這傢伙原來的打算恐怕就是先選速度之道,然後延伸到時間之道。現在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一下子跳了過去。」
羅元棠的見識比李素白差了一些,李素白早就看出來,他卻要等謝小玉觸及大道後才醒悟過來。
「現在怎麼辦?」陳元奇頭大無比,這絕對屬於意外,誰都沒想到謝小玉會在半路上有所感悟,觸及大道法則。
如果是在璇璣派,觸及大道法則的弟子肯定會被趕去閉關,在沒有初步領悟大道法則之前絕對不許出來。
「還能怎麼辦?讓他進去再說,直接在裡面閉關,說不定還會有特別的好處。」羅元棠不負責任地說道。
「不會出事吧?」陳元奇平時膽子很大,可這件事不是鬧著玩的。
「會出甚麼事?進去過的人全都出來了,沒一個缺手缺腳。」羅元棠並非魯莽之輩,如果真有凶險,他也不會讓謝小玉進去。
「萬一他一無所獲呢?」陳元奇問道。
「那是掌門師兄的事,我們已經盡力了。」羅元棠毫不在意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