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六如法》的真意
更讓謝小玉在意的是拉吉夫使用的遁法,拉吉夫飛起時先筆直往上,並在升高的同時不停加速,到了很高的地方再化直為橫。
謝小玉第一眼看到那種遁法,就感覺這種方式非常適合他自己,因為他的劍遁之法與眾不同,加速的時間越長,速度就越快。
以前謝小玉是用劍匣將自己射出去,劍匣長僅僅一尺,就算後來煉製的劍鞘也不過才三尺長,加速的餘地有限。
如果謝小玉學會拉吉夫的遁法,從地面到空中少說有千餘丈,有這麼長的距離用來加速,速度會變得異常恐怖。
可事實上謝小玉不敢這麼做,當速度快到一定的程度時,他的身體肯定會受不了,甚至連飛劍都可能崩碎。
之所以真君能瞬息千里、道君可以瞬息萬里,不只是能夠達到的極限,同樣也是能夠承受的極限。
謝小玉已經是真君了,可以承受瞬息千里的速度,不過他想要的不是一般的瞬息千里。
瞬息千里是一種特殊的法門,類似血遁,血遁靠燃燒精血發動;瞬息千里燃燒的則是法力,這類法門速度雖快,消耗卻極大,發動一次,法力就會消耗殆盡,所以只有逃跑時才會用。
可只要謝小玉的想法沒錯,他的遁速完全可以達到這樣的程度。
「要怎麼做呢?」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其實謝小玉的遁法不能算是遁法,他不是御劍飛遁,而是將自己連同飛劍射出去,接下來只要維持那樣的速度就行,這甚至不是一種「法」,而是一種「術」,想運用這門遁術需要的不是修練,而是打造出相應的法器。
用來打造法器的材料謝小玉手上就有,當初還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收集一大堆,後來在天門中他又得到一批更好的材料。
謝小玉需要的材料全都擁有玄磁特性,在其他方面倒是沒有要求,所以和其他人沒有任何衝突,只要是這類材料全都歸他,沒人會和他搶。
在芥子道場內,有一個角落全是礦石和鐵塊,謝小玉取出一塊黑漆漆的鐵塊。
這玩意是一種變異玄鐵,在玄鐵礦里偶有出現,也算是稀奇之物,不過它的硬度不行,熔點卻很高,打造不易,用途極其有限,只有看過《奇技妙法百篇》的他知道這是好東西。
當初落魂谷的那座劍山就是用這種材料打造而成,當然謝小玉不可能再煉一座劍山,因為那玩意根本沒辦法攜帶。
其實整座劍山真正有用的,只有從山頂通到庚金靈眼的那條隧道。
隧道長一百三十五丈,由三萬七千九百餘個環圈組成。
當時為了煉製這些環圈,謝小玉和麻子輪流工作,苦幹一個半月才全部打造成功,因此他對這活再熟悉不過,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謝小玉已經是真君,肯定用不著像當初那樣辛苦。
和鐵塊一起取出來的,還有一個巨大的絞盤,這東西是一件法器。
謝小玉連打了幾個法訣,只聽當的一聲,絞盤的兩端伸出兩個鉗子將鐵塊緊緊夾住,緊接著絞盤開始轉動起來。
只聽到一陣嘎吱嘎吱的輕響,鐵塊一點一點被拉長,漸漸變成鐵棒。
這絕對不是正統的煉器之法,完全是用蠻力強行抽拉成線。
當初謝小玉和麻子研究很久,嘗試各種方案,最終選定這種辦法。
異種玄鐵的熔點太高,用火煉實在太吃力,不過它的質地柔軟、韌性不錯,在天寶州,很多大師傅用冷鍛的方式加工,這種強行抽拉成線的辦法也算是冷鍛的一種。
絞盤一圈一圈轉著,鐵棒漸漸變成鐵條,然後又從鐵條變成鐵線,這根不知道有多長的鐵線一圈圈盤繞著,最後纏在絞盤上。
謝小玉一直盯著那根鐵線看,當鐵線差不多有麵條般粗細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謝小玉食指一彈,一道極其纖細的光絲就從他的指尖射出來。
這道光絲繞著鐵線旋轉起來,所到之處,鐵線上頓時留下一串串符文。
謝小玉露的這一手可不簡單,絕對是真功夫——這叫「符印」。
一般的畫符如同寫字繪畫,需要一筆一划地來,所以速度很慢;「符印」就相當於蓋章,直接敲上去就行,速度極快,這屬於制符中很高明的技術。
不過願意在「符印」上花心思的人很少,因為它和異種玄鐵一樣雞肋,而且能夠印刻的符篆絕對不可能太複雜,但施展「符印」所需要的材料卻是普通畫符的百倍。
謝小玉財大氣粗,根本不在乎那點材料,甚至別說百倍,就算是千倍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拿出來,他需要的是效率,不想再像以前花上一個半月的時間。
「符印」的效率驚人,那道光絲繞著鐵線迅速旋轉,只片刻的工夫,鐵線上就布滿符篆,這些符篆很簡單,全都由六道符文組成,符文呈淡金色,和鐵青的底色相互輝映。
當所有符篆全都印刻完畢後,謝小玉伸出手指在鐵線上輕輕抹了一下,隨著一連串叮叮輕響,一圈圈繞著的鐵線被裁成一個個圓形鐵環。
謝小玉的那根手指閃爍著刺眼的寒芒,徬彿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此刻,謝小玉已經領悟到人劍合一的真髓,指、掌、肘、肩、胯、膝、腳都能化作劍鋒,舉手投足都是劍招。
鐵環散落一地,不過這些鐵環都有一個缺口,接下去得將它們焊接起來,這是一項費時費力的工作,沒有可以偷懶的辦法。
謝小玉取出那口裝著魔火的鉢盂,用魔火做這件事實在有點大材小用,不過他不在乎。
看著一個個焊接好的鐵環被放在一旁,謝小玉輕嘆一聲,想起和麻子在落魂谷的情景。
那時候,謝小玉和麻子沒日沒夜地打造鐵環,整整一個半月才搞定三萬多個鐵環,哪像現在這樣輕鬆?
不過這還不是最後一步,謝小玉一邊焊著鐵環,一邊放出玄磁珠。
打造好的鐵環全都要用玄磁之氣焠鍊一遍,這同樣是細工,不過用不著他費力,只要將鐵環扔在那裡自然就能完成焠鍊。
當初謝小玉就是因為沒有玄磁珠,只能收集大量鐵塊堆砌起那座鐵山。
事實上,所謂的劍山根本就是假的,謝小玉只不過借這個名頭製造一塊巨型磁鐵,正是靠那塊巨型磁鐵,他才聚集起足夠的玄磁之力製造出萬劍齊飛的一幕,但現在用不著這麼麻煩。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終於站了起來,手中多了一條銀光閃閃的鍊子,這條鍊子就是用那些圓環串成,此刻每一個圓環都縮成米粒般大小,等到放開後,它們會變成茶杯口那麼大。
突然謝小玉猛地一抖手中的鍊子,只聽錚的一聲輕響,銀色的鍊子剎那間變成一根筆直的長桿。
這根長桿確實很長,一頭在謝小玉的手裡,另外一頭則沒入無盡虛空中。
謝小玉被展開的速度嚇了一跳,這沒有絲毫前兆,剎那間就繃得筆直,都可以當武器使用了。
見展開的速度這麼快,謝小玉對最後的結果越發充滿期待。
深吸一口氣,謝小玉取出一把飛劍塞進桿子的一頭,然後催動法訣。
只見一道電芒飛躥而起,在電光閃爍中,一道極細的銀光朝前射出去,從桿子的另外一端飛出後,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速度太快了,謝小玉根本來不及反應,當那點銀光徹底消失的時候,他這才醒悟過來,不過這時他已經感覺不到飛劍的蹤跡。
那把飛劍是天門之行的戰利品,好在這樣的飛劍謝小玉還有幾十把,丟失一把也不可惜,他馬上又摸出一把飛劍迅速扣進桿子的末端,又是一道電芒飛躥,第二把飛劍也疾射而出。
這次謝小玉有了準備,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飛劍。
在謝小玉的眼中,外面的一切一停一頓,那把飛劍的速度雖然極快,卻仍舊能捕捉到蹤跡。
當飛劍射出去的一瞬間,謝小玉劍訣一變,想讓飛劍轉回來,可出乎他預料的是,那把飛劍徬彿有千鈞之重,雖然聽從他的控制,感覺卻很勉強,動作也很笨拙,徬彿一個身體臃腫的老太婆,慢悠悠地轉了很大一圈才調轉方向。
謝小玉愣住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這一劍確實夠快,別說瞬息千里,恐怕瞬息萬里都能達到,但謝小玉不會用這種速度飛遁,那根本就是找死。
不過速度雖快,靈活性卻變得這麼差勁,這根本就不是御劍,完全變成射箭,但這可不行,謝小玉是劍修,而不是弓手。
謝小玉所會的御劍法門很多,看到這種不行,他立刻換了一種。
這一次,謝小玉換的是綺羅的懸絲轉折法。
綺羅的飛針直來直去,中間很少轉彎,轉折的時候一向都是頭變成尾,尾變成頭,然後猛然間折轉回來,這種方法很不靈便,但是萬針齊發的時候,那來回轉折跳飛的利針絕對會讓人不寒而慄。
心中想著,謝小玉的手中已經起了變化,換成針訣,左手無名指猛地一勾,飛劍猛地調轉頭來,不過與此同時,半空中一陣微微的抖動,那無形的懸絲居然折斷了。
見這招也不能用,謝小玉徹底傻住。
謝小玉這才想起御劍之法就是以力控劍,不管是懸絲轉折法還是回旋盤繞法全都是力的運用,但是他的飛劍之術卻不一樣,出手靠的是外力,這一點和射箭倒是有幾分相似。
以前謝小玉的速度不夠快,所以這個缺陷並不明顯;可現在就不行了,這一劍已經超出他控制的能力。
謝小玉苦思冥想起來,以力控劍是最正統的做法,雖然也有不以力控劍的法門,不過都屬於旁門左道,比如他以前玩過的煉蠱為劍,或者煉一把魔劍,但他並不打算採用這些辦法,畢竟御劍之道,劍是工具,像這種反客為主的做法已經落了下乘,可這樣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
其中一種是化實為虛,比如劍氣,這也算返璞歸真、重回本源。
最初劍修就是從修練出劍氣開始,最後又還歸於劍氣,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就是這類中的至高法門。
另外一種是挪移變幻憑虛控劍,所謂憑虛,就是無所依靠、無須借力。
挪移變幻憑虛控劍是利用空間挪移之類的法門駕馭飛劍,能夠隨意改變飛劍的方向和位置。
謝小玉正猶豫不決,不知道該選擇哪條路,突然他心頭一震,因為他想起自己修練的《六如法》。
這是謝小玉的根本,但他已經很少運用《六如法》上的劍訣,自從他煉成劍匣,對付敵人全都是找准機會瞬間一擊,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是一劍致命。
如果對手實力很強,沒辦法一劍命中,通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轉身就逃,另外一種是旁邊的人補上一劍。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六如法》上的劍訣已經被謝小玉漸漸淡忘,但是此刻他卻猛然醒悟過來。
《六如法》的第一訣「電」是以速度取勝;第二訣「露」追求的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至,變生肘腋,瞬間發難。
以前謝小玉以為這一式類似於暗殺劍法,但此刻他突然有其他想法——「露」或許就是一種挪移變幻、憑虛控劍之法。
如果只是這樣,謝小玉還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但是第三訣「影」恰恰是以實化虛。
現在謝小玉終於明白,原來他始終沒有弄懂《六如法》,以前他覺得自己懂了,是因為他的飛劍還不夠快,根本沒達到如電的程度,所以他能強行控制;現在真正達到速度後,他才會發現用一般的控劍法門,根本就沒有辦法駕馭快如閃電的一劍。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謝小玉仰天長笑。
這時,謝小玉愕然發現第二把飛劍也已經消失無蹤,不過他心裡卻一點都不在意。
再次取出一把飛劍扣在桿子末端,謝小玉並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那裡,心中默想著那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劍訣。
將整篇劍訣背誦一遍後,謝小玉越發確定自己疏忽太多東西。
現在謝小玉才發現《六如法》並非六種劍訣,夢、幻、泡、影、露、電不是分開的六式,如果說「電」是起手的話,那麼「影」和「露」就是駕馭之法,「泡」是攻擊的法門。
六如法既然是佛門劍修之道,肯定和劍有關,怎麼可能和法術扯上關係?所以謝小玉將「泡」理解為雷法就是錯誤的開始。
或許是下意識的感覺到自己錯了,所以謝小玉領悟出「泡」後,就極少運用《六如法》上的任何一式。
剎那間,謝小玉以往的認知全部崩毀,換成新的理解。
下一瞬間,電光飛躥,第三把飛劍射出去,剛從另外一端飛出,謝小玉手中掐著的劍訣猛地一轉,那把飛劍頓時一個轉折,這個轉折是如此突然,事先根本沒有任何徵兆,就這麼陡然間轉過來。
謝小玉再轉劍訣,那把快到極點的飛劍橫空一閃,從另外一個方向射出來。
連著嘗試幾次後,謝小玉已經掌握到其中的訣窮。
飛劍挪移的距離也就十丈左右,不過這已經夠了,他需要的只是改變方向,突然謝小玉又想到另外一種運用之法。
隨著謝小玉心念一轉,那把飛劍再次起了變化,只見它時而隱去,時而出現,這可不是隱形,而是虛空挪移,比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又要高明一籌,可惜挪移的距離也有十丈的限制,不可能比這更遠,但這也夠了。
謝小玉瞬間想出數十種運用的辦法,以他的實力,要殺真君層次的對手如同殺雞屠狗,不過有一種人讓他感到頭痛,那就是始終頂著護罩、一味防守的烏龜流,所以以前遇到這種對手,他要不讓蘇明成強攻,要不乾脆放棄;可現在他可以一劍挪移,穿過護罩,直接斬殺裡面的人。
但並不是所有的挪移變幻、憑虛控劍之法都能這麼做,以前謝小玉也會這類法門,但是遇到烏龜流的對手仍舊一籌莫展,可剛才那一劍,讓他感覺再也用不著在意那些烏龜殼了。
劍訣再轉,飛劍瞬間消失,這一次飛劍沒有再次出現,而是隱沒不見,只有謝小玉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無比的劍氣在無盡虛空中縱橫往來。
這是「影」!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緣故。
謝小玉的瞳孔微微收緊,他有種感覺,這一劍比剛才那有劍更可怕,不過他的心底同時湧起萬丈豪情。
原本謝小玉以為即將到來的那一戰,他還會是冷眼旁觀的看客,因為那是魔君、禪師、大巫級的戰鬥,他這個小小的真君根本就沒資格參與,但現在他終於有了那麼一點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