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突生變故
空地上點起篝火,很多人圍在篝火邊載歌載舞,上了年紀的人吹著蘆笛幫舞者伴奏;不跳舞的人或是聊天,或是吃東西,到處都瀰漫著節日的歡樂。
謝小玉漫步在人群中,感受著這難得一見的異域風情。
中土過節全都是自家人一起慶祝,親戚互相串門子,當然也免不了吃喝。
不過在中土,全都是聚攏在某個人家熱熱鬧鬧地擺酒席,酒席上的座次也有講究,身分地位相同的人一起坐,絕對不會有不相干的人,所以一到過節,大街上就冷冷清清,家家戶戶則熱鬧非常。
可這裡完全不同,每戶人家的燈光都暗著,顯然屋內沒人,男女老幼全都跑到外面來,大部分並不認識彼此,卻像多年相知的好友般慶祝著節日,沒有酒席,只有一張張蘆席隨意往地上一鋪,一家人全坐在蘆席上,食物擺在中央,供自家人享用。
「苗疆過節是甚麼樣子?」或許是感受到這節日的氣氛,或許是閒得無聊,謝小玉輕聲問道。
此刻謝小玉只有一個人,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他並沒有和莫倫老人,敦昆走在一起,他能和他們說話是靠附身在他身上的鬼王。
「過節?」莫倫老人似乎對「過節」這個詞很陌生,好半天才嘆道:「咱們那裡沒有節日,要說慶祝,也就結婚生子慶祝一番,特別是頭人家結婚可要大操大辦一下。」
「難道連年都不過?」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
「過年也就是將整座寨子打掃乾淨,然後殺幾頭豬,晚上加道菜,誰有閒錢和閒工夫慶祝?當然,赤月侗、白衣寨這樣的大寨子或許例外。」莫倫老人滿肚子苦水。
「也差不多,白衣寨除了瑪夷姆生日之外,沒有其他節日。」敦昆突然插進來,他是瑪夷姆的女婿,對白衣寨的事再清楚不過。
「或許過段日子大家就都一樣了。」謝小玉突然變得有些無精打採,畢竟大劫一起,能活著就已經不容易,哪還會有閒工夫慶祝節日?
「我可不打算想那麼遠,先顧眼前再說。」莫倫老人的心態自然不同,他壽算無多,已經習慣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看得太遠沒用,說不定甚麼時候兩腿一蹬就離開人世。
「你最近怎麼了?好像不打算修練。」莫倫老人突然問謝小玉。
「是啊!你別說是為了我們的事。」敦昆也發現謝小玉這段日子好像太閒。
「我當然會修練。每天晚上兩個時辰,再多也沒用,我的修為已經停滯了,雖然仍有增長,不過沒以前那麼快。」謝小玉說道,這倒是實情,不過並非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正在猶豫。
佛、魔、劍修之道互相有關聯,而且謝小玉還有先天的優勢——他修練的《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道,但是他從頭到底都是用道門之法修練,這已經是佛道合一,而且之前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作亂,將他所有的功法融合為一,融會貫通這一步也完成了。
只不過那是以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為基礎,最終出來的東西應該算魔功,如果他以這為基礎重新推演一遍,應該可以開闢出一條不屬於佛、魔、道任何一門卻又兼具三家長處的路子。
此刻,謝小玉是在猶豫要不要走。
沒有人知道這條路到底通往何方,因為以前沒人走過。
謝小玉的心情很亂,一會兒心中澎湃激蕩——古往今來,有幾個人稱得上開創者?
即便太虛道尊也沒這個資格,這是多大的榮耀?
一會兒心裡又忐忑不安——身為一個修士,他最希望的是長生逍遙,所謂榮耀只是虛名罷了。
「別想了,好像有人動手,我們趕快——」莫倫老人突然叫道。
謝小玉猛然一驚,連忙阻止道:「別!還有別人,先讓其他人去試探。」
「萬一他跑了怎麼辦?」莫倫老人關心則亂,此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東西搶到手再說。
「你不是說,你打的印記佛門中人根本沒辦法驅除嗎?那還擔心甚麼?」謝小玉問道。
聽到這番話,莫倫老人不禁有些後悔說大話,不過他馬上想了一個理由:「萬一被人搶走了怎麼辦?那人的實力並不強。」
「這簡單,誰如果靠近,你就在誰身上打個印記,反正鬼王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做這件事再合適不過。」謝小玉早就想好對策。
「你打算黑吃黑?」敦昆突然問道。
謝小玉原本沒有這個意思,但被敦昆這樣一說,瞬間醒悟過來,覺得這確實是個辦法。
謝小玉不太肯定那個三角眼的傢伙是甚麼身分,更懷疑這根本就是個陷阱,與其吞誘餌,不如看誰吞下誘餌,再對那個人下手。
「難道不行嗎?」謝小玉已經打定主意。
「萬一對方來個狠的,我們未必對付得了。」莫倫老人立刻反對,仍舊覺得落袋為安。
「那樣的話,至少對方在明,我們在暗;可如果你急著下手,就變成我們在明,對方在暗。你打算怎麼選?」謝小玉問道。
莫倫老人只是太過心急所以亂了分寸,被謝小玉點了這麼一下,他冷靜一想,頓時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說道:「也對,你們漢人有一句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當黃雀當螳螂可就太傻了。」
謝小玉正高興莫倫老人已經被他說服,沒想到他竟發現附在他身上的鬼王離開了。
瞬間謝小玉的腦門上冒出冷汗,覺得莫倫老人也太魯莽,只急著動手,卻沒好好動一下腦子,鬼王一離開,他怎麼和他們聯繫?
謝小玉只能在心裡暗罵,並決定從今以後只和實力差一點的人連手,不再和實力強卻腦子笨的人共事。
此刻謝小玉感到欲哭無淚,偏偏還不能亂走,一旦走了,莫倫老人未必找得到他。
幸好就在這時,天上一縷暗淡的星光落在他身上,緊接著他聽到天蛇老人的聲音。
「我就知道莫倫這只豬靠不住。」
「他總是這樣嗎?」謝小玉聽出話外之意。
「是啊,這傢伙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缺根筋。」天蛇老人毫不留情地揭著莫倫老人的短處。
「還好有你。」謝小玉嘆道,隨即又問道:「你能和莫倫聯絡上嗎?」
「已經聯絡上了!他那邊很熱鬧,方圓十丈內至少有一、兩百人聚攏,他的鬼王正忙著替每個人打印記呢。」
天蛇老人沒有莫倫老人的本事,只能告訴謝小玉情況,並不能讓謝小玉直接看到那邊的情景。
謝小玉的眉頭越發皺得厲害,他本來就覺得這是陷阱,現在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那傢伙說有闍羅木,他有拿出來過嗎?」謝小玉問道。
「我問一下敦昆。」天蛇老人不敢肯定,他負責望風和充當燈塔,莫倫老人負責跟著謝小玉,而其他雜七雜八的事則全都交給敦昆。
過了片刻,天蛇老人回來了,很鬱悶地說道:「那傢伙只拿出一塊木片,才指甲蓋那麼大。」
「真有?」謝小玉有些吃驚地說道,他原本以為那個人只是說說罷了,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才合理,那些魔門中人又不是傻子,如果沒看到東西,怎麼可能那麼多人都一起盯上此人?
謝小玉正打算再問,突然遠處閃了一閃,緊接著傳來一陣轟鳴聲,因為距離很遠,所以聲音顯得有些沈悶,但是過了片刻,大地傳來一陣微微的抖動,說明爆炸的威力不小。
「那邊開打了。」謝小玉猛然轉過頭,眺望著遠處。
此刻,謝小玉是在鐵壁城的另外一側,離那邊有一段距離。
「過去看看?」天蛇老人提議道。
「用不著。」謝小玉有其他手段,隨即他取出一面鏡盤拋向空中。
那鏡盤脫手後,飛到三百餘丈的高空中,然後慢慢轉動起來,最終轉到爆炸傳來的方向。
謝小玉一直沒有忘記這門天視地聽的法門,在苗疆那段日子又有創新,早已遠遠超過一般的瞳術。
轉眼間,遠處的景象就被謝小玉拉到近前。
只見那個三角眼的傢伙手捧一隻玉質鉢盂,鉢盂中盛滿亮晶晶的東西,是一堆梧桐子般大小的晶珠。
「霹靂子!這傢伙竟有這麼多的霹靂子!」謝小玉倒抽一口涼氣。
霹靂子,是修練雷法的人趁著雷電交加時飛到九天上採集雷罡電煞,用絕大法力凝練而成,威力比赤霄紫光雷之類用法術製造出來的雷大了幾百倍,體積卻很小,更可怕的是,霹靂子如同飛劍般,說發就發,出手前不需要任何準備,一旦使用,立刻會化作一道霹靂,讓人根本無法閃躲。
霹靂子的威力如此強悍,想煉製自然不容易,僅僅在雷電交加時飛到九天上就非常危險,道君以下想都別想。
「果然是有備而來。」天蛇老人喃喃自語道。
謝小玉不能透過天蛇老人看到情況,他卻可以透過謝小玉看到一切。
話音剛落,謝小玉就感覺身體又是一陣發寒,是莫倫老人的鬼王回來了,重新附在他身上。
「你不在那邊盯著?」謝小玉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更有幾分嘲諷。
「那邊太危險,再說我已經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打了印記。」莫倫老人並沒有聽出謝小玉話語中的意思。
莫倫老人說危險,是擔心鬼王受損,雖然他的鬼王不怕一般的光和火,但有些東西能傷得了它,其中包括雷霆霹靂。
「被你打上印記的人,恐怕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謝小玉有些感嘆,莫倫老人做了半天無用功。
那一雷發得突然,威力也驚人,效果自然也震撼。
只見此人前方多了一個大坑,大坑四周全都是碎屍和殘肢,他的身邊已經空空如也,原本圍攏著他打那塊闍羅木主意的人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是遠遠逃開。
「想搶東西,也要看我願不願意!」三角眼大笑道,突然他猛地一抖手,又是一顆雷珠疾射而出。
雷珠一離開三角眼的手,就立刻化作一道霹靂,眨眼間就飛入人群中。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伴隨著刺眼的閃光,這道霹靂炸裂開來,畝許方圓全都是飛竄的電芒,被電芒籠罩住的人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不是被炸成飛散的血肉,就是化為灰燼。
「甚麼人?為甚麼隨意殺人?」夜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怒喝聲,緊接著一朵蓮花冒出來,蓮花上站著一個和尚。
「不好,快逃!」三角眼大喝一聲,猛地衝入人群中。
幾乎在同時,人群中很多人身上都發出朦朧的紅光,那紅光如煙似霧,徐徐捲動,並在頭頂上盤踞著,看起來無比邪異。
「魔道中人!竟有這麼多魔道中人!」和尚大叫道。
剎那間,四周光明大放,一道道身影冒出來,全都和那個和尚一樣,腳踩著金蓮、身披著佛光。
「怎麼回事?你身上也有紅光?」莫倫老人突然叫道。
謝小玉這才發現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被紅光籠罩,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分明,不過這道紅光只閃了閃,就被鬼王壓下去。
雖然暫時沒事,謝小玉卻不敢放鬆警戒,他咬牙道:「這果然是一個陷阱。天蛇,拉我們走。」
之前讓天蛇老人躲在一旁,就是為了隨時接應他們,可此時謝小玉已經做好挪移的準備,但過了好半天都沒有動靜。
「不行!整座城好像被隔離了,我沒辦法把你們挪出來。」天蛇老人叫道,緊接著他又發現變故,道:「不好!城外有很多佛門中人,你們被包圍了!」
「往城裡衝。」謝小玉大聲命令道:「莫倫、敦昆往我這邊靠攏。」
之前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謝小玉和兩位大巫分開走,現在必須會合在一處。
「你不怕被甕中捉鱉?」敦昆問道。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謝小玉的腦子很亂,他想過各種可能,只是佛門的反應比他預想中大得多。
「帶你來的那兩個和尚怎麼辦?我看到他們了。」莫倫老人問道。
謝小玉一愣,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沒必要帶兩個累贅,不過緊接著他卻覺得帶上那兩個人或許有用。
「他們往哪裡去?」謝小玉連忙問道。
「也是往城裡跑,他們身上也有紅光。」莫倫老人說道。
「幫他們掩飾一下,然後問他們打算往哪裡逃。」謝小玉突然有種感覺,魔門可能事先安排退路。
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節日變成驚恐、追逐和殺戮,大街小巷中到處都有逃竄的人,很多人的身上都籠罩著一層邪異的紅光;更有許多身披金色佛光的和尚在空中亂飛,追殺著底下那些冒著紅光的人。
一條原本空蕩蕩的小巷中憑空出現五個人,其中一個人拎著兩個和尚,那個人自然是莫倫老人,被他拎著的兩個和尚則驚魂未定。
五個人鑽出巷子,一股酸臭的味道立刻迎面而來,巷口的斜對面就是那間乾貨鋪。
「快,就在裡面!」亞魯一頭衝進去。
此時,乾貨鋪那個懶洋洋的夥計正慌慌張張地打開地窖的門,他看到謝小玉等人進來先是一愣,等到看清亞魯和拉吉夫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是秘密通道?」謝小玉看著地窖門,問道。
「別問了!快,全都下去!」亞魯搶先一步鑽進地窖內。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又有一群人衝進來,身上全都籠罩著紅光。
「不好!」敦昆大叫一聲。
話音剛落,只聽頭頂上稀裡嘩啦一陣亂響,一隻金色的大手探進來,直接壓塌屋頂。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那只金色大手發出蒼老的聲音。
「快下去!」敦昆大喝一聲,同時他放出一片黑雲托住那只金色大手,不讓它落下。
眾人不敢遲疑,一個接著一個躍入地窖。
謝小玉沒有急著走,一來他不敢肯定地窖內是安全的,萬一被對方來個甕中捉鱉就可悲了;二來他要和兩位大巫共進退。
這時,謝小玉突然感覺四週一下子凝固起來,徬彿空氣全都變成漿糊。
「空間禁錮?」謝小玉微微皺起眉頭,因為這可不是倉促間能夠施展的法門,就算天仙或活佛都做不到,顯然對方有備而來。
謝小玉甚至還有一種感覺,對方根本就是衝著他來,之前他在三角眼身上打下印記時就已經被盯上。
不過想拿住謝小玉等人可沒有這麼容易,只見敦昆雙手一展,四周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身化天地……你們果然就是那幾個大巫!」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小玉聽出話里有話,不過他已經顧不上,現在逃命要緊,時間拖得越久,麻煩就越大,再說,身化天地畢竟是巫門禁術,敦昆雖然年輕,卻不能隨意亂用,只能在危急關頭支撐片刻。
謝小玉不敢浪費時間,身體猛地一掙,虛空無定曼荼羅瞬間發動,頓時從禁錮中松脫開來。
「我們走!」謝小玉大喝一聲,縱身跳進地窖內。
那個地窖當然不是真的地窖,因為謝小玉只看到有人跳進去,卻沒聽到落地的聲音。
果然,一躍進,他立刻感覺到天旋地轉,徬彿掉進不知道多深的地洞,過了好半天,才感覺停了下來。
這底下一片漆黑,而且很悶熱,更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四周甚麼都沒有,謝小玉卻像掉進海中,身體或沈或浮。
謝小玉正感到茫然,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熱浪,緊接著一顆巨大的火球朝著四面八方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