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會晤劉家
「躂、躂、躂……」
一匹快馬在大街上狂奔,馬背上坐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容貌非常俊俏,眉宇間卻充斥著一股戾氣。
街上的人聽到馬蹄聲全都遠遠閃避,有人閃得慢了一點,直接被撞倒在地。
一個懷裡抱著小孩的女人嚇得手足無措,因為她沒地方可避,她站的地方兩邊全都是攤子。
眼看就要被馬撞上,那個女人兩眼一閉,將孩子往旁邊攤上一放,就閉目等死。
這時半空中突然波紋晃動,徬彿一道水牆憑空出現在那個女人面前,那匹馬一頭撞在波紋上,頓時脖頸扭轉過來,緊接著像枯枝般喀嚓一聲折斷。
馬背上的少年身手倒不錯,隨即飛身離鞍,同時身上光芒一閃,一個光罩驟然出現在身體四周。
人還在半空中,少年怒罵道:「甚麼人?敢管我劉輝的閒事?」
與此同時,劉輝手中的馬鞭綻放出赤紅色光芒,瞬間馬鞕如同染上鮮血般,鞕身上血霧繚繞,顯然不是一件正經法器。
「大膽!居然敢攻擊我家公子!」
兩道身影從劉輝身後冒出來,這兩個人當然不能和各大門派那些太上長老相比,他們用的不是破碎虛空的手段,而是一直隱身在旁,此刻因為出了事,這才顯露出身形。
「劉家別的不多,就是這種惡少特別多。」
在斜對面的酒樓上,一個年輕人一邊喝酒,一邊不冷不熱地嘲諷,旁邊還有一個銀衫飄擺、薄紗飛逸、雲髻高堆的少女在一旁相陪。
「人家是千年豪門,開枝散葉,子孫甚繁。每家有那麼一、兩個不肖子孫,加起來數量就很可觀。」綺羅在一旁應道。
謝小玉和綺羅一唱一和,隱約間已經有了幾分小夫妻的模樣,不過綺羅仍舊做閨女打扮,而且眉心未散,發鬢未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仍舊是處子之身;也就是說,兩個人定下名分,只是還沒行夫妻之實。
「我還以為是甚麼高人,原來只是兩個真人。」那兩個保鏢中的一個看了酒樓一眼,原本的凝重神色頓時消失,心想:不過是兩個真人,而且年紀這麼輕,就算有點本事也強不到哪裡去。
另外一個瘦小的保鏢倒有幾分眼色,他想到的是安陽府是劉家的地盤,這裡更是劉家的天下,這兩個真人居然敢如此無視,要不就是剛剛離開山門行走四方,甚麼都不懂,要不就是對方有來頭。
想到這些,那保鏢拱手問道:「不知道兩位屬於哪門哪派?是哪位前輩門下弟子?」
「別探我的底。我來安陽是為了找一個人,既然你們也姓劉,那麼我問你們,劉和住在哪裡?」謝小玉轉身靠著欄桿朝下問道。
「你找五哥?」劉輝驟然變色,他確實是劉家子孫,不過他屬於旁系,而劉和是嫡系。
「劉和是你哥?」謝小玉一陣冷笑,他現在總算明白劉和為甚麼那麼混蛋,原來劉家個個如此。
「原來小哥認識五少爺。」剛才說話那個保鏢立刻變得越發小心:「我這就領您過去。」
「過去?」謝小玉翻著白眼,道:「憑他也配。」說著,他指向劉輝,繼續說道:「你叫劉和過來,要他將老婆也帶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探望她,順便帶點東西給她。」
「五嫂?」劉輝疑惑地問道:「閣下是斐家的人?」
「甚麼斐家?聽都沒聽過,我說的是李氏。」謝小玉冷哼一聲。
「李氏?」劉輝一臉迷糊,看了看身後兩個保鏢。
「好象是五少爺的外室,不過很受老爺看重,還在西城為她找了一座宅院,還吩咐過族人絕對不許侵擾。」一名保鏢趕忙答道。
「一個外室……」劉輝頓時冷笑一聲:「那算甚麼東西?」
劉輝敢這麼說,自然有原因,如果那李氏真有來歷,完全可以逼劉和休了原配斐氏再娶她過門,既然甘願當外室,那肯定是個沒背景的人物。
可劉輝笑聲還沒落下,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竟有一個巴掌憑空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抽得劉輝一個踉蹌,張開嘴吐出一口血,血里還帶著五、六顆牙齒。
「你敢打我?你們還站在那裡幹甚麼?還不將這個傢伙剁成碎塊!」劉輝指著謝小玉怒喝道。
那兩個保鏢卻不敢動手,他們的實力不強,卻有眼力,看出這一巴掌明顯不屬於普通法術,不是玄功變化,就是虛空挪移,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們能對付。
「好、好、好!看來你們是一伙的。」劉輝心中發狠,猛地摘下掛在腰際上的一塊玉牌,用力一捏,頓時捏成碎片。
這塊玉牌是每一個劉姓子弟生下來就有的東西,上面滴了精血,一旦有人身殞,玉牌就會將殺人者的模樣記錄下來,與此同時,劉家祠堂內的另外一塊玉牌就會碎裂。
當然像劉輝這樣使用也可以,直接捏碎玉牌就是最緊急的警報。
果然,玉牌一碎,城內很快飛起十幾道光芒,瞬間來到這裡,為首那道遁光中有一個滿臉皺紋的乾癟老頭,身上散髮出的氣勢比其他人強得多。
那老頭看了看地上狼藉一片的景象,再看了看酒樓中憑欄而望的兩個小輩,再看看那匹折斷脖頸的馬,和一臉青腫、顯然是自家子弟的少年,立刻明白這裡發生甚麼事。
不只老頭明白,跟在老頭身後的那些人也都明白,一想到為了這麼點小事便將他們全都召來,心中滿是怒火。
一個中年人搶先上前指著謝小玉喝道:「你是何人?居然敢在這裡撒野!」
謝小玉並不答話,而是轉頭朝著綺羅問道:「你已經學會那套針法,有沒有興趣練練手?」
綺羅掃了謝小玉一眼,微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發不能收,出手就要死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鬥了?」
「這是爭,不是鬥。鬥是鬥氣、鬥狠,是一種行為,未必有甚麼目的;爭就不同了,爭是有目的的。」說到這裡,謝小玉掃了懸空而立的老頭一眼。
「你這小輩居然敢如此放肆胡言!」中年人越發惱怒,他從來沒被人這樣無視過。
「老四,住口!」那老頭突然喝道。
中年人面對謝小玉時敢耀武揚威,但老頭一髮話,他立刻垂手而立,說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你們怎麼會和這位小哥發生衝突?」老頭朝著那兩個保鏢問道,他看都不看求救的劉輝。
劉家的子弟是甚麼德行,老頭了如指掌,甚至他年輕的時候劉家就已經這樣,他不想管,也管不過來。
「這位小先生原本是來拜訪和少爺,他還要見和少爺那個外室夫人。」其中一名瘦小的保鏢倒是聰明,沒提自家少爺縱馬狂奔的事,也沒提辱罵那位外室夫人的事,只將中間那段說出來。
「和少爺?」老頭沈思起來,劉家可是大族,他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子孫,更別說那些孫媳婦。
再說到了老頭這種層次,眼中只有劉家,至於嫡系、旁支在他看來沒有區別,能夠讓他記住的只有優秀子孫,而劉和雖然是嫡系,但是程度差勁,根本不入他的眼,自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老頭想不起來,不代表後面那群人也想不起來,其中好幾個人同時臉色劇變。
「老祖宗,那是二哥家的老五,前幾年闖了不大不小的禍,被打發到天寶州,兩年前剛回來。那個外室就是在天寶州娶的,姓李……」中年人低聲說道。
「天寶州?」老頭微微一皺眉,有些印象。
「一個外室有甚麼了不起?」那十幾個人中也有不知道的人,忍不住哼了一聲。
「李氏本身確實沒甚麼了不起,但是人家會生。她替我們劉家生了一個兒子,擁有千年一遇的資質,當時就被璇璣派弟子洛銀麒收為弟子,更厲害的是那孩子還有個乾爹……」中年人說到這裡,沒敢繼續往下說。
劍宗傳人的名頭極大,麻煩更大,和劍派聯盟是死仇,又是朝廷的眼中釘,劉家雖然是豪門,卻沒必要趟這灘渾水。
這下子老頭完全想起來了。
劉家並不是沒有拜進大門派的弟子,甚至也有好幾個子弟成為掌門弟子,但是沒有一個可以和那娃娃相比,不但是千年一遇的資質,更被璇璣派當成了下一代掌門培養,還有一個身為應劫之人的乾爹。
而不說別的,光憑那娃娃千年一遇的資質就足以讓劉家正視。
一個家族能持續多久,並不是看人脈和權勢,而是看有沒有高人。當年劉家可以稱霸一方,就是因為劉家的一位老祖晉升天仙。
這是太虛道尊定下的規矩,只要有人晉升天仙,他的族人就可以建立皇朝,享有數百年的氣運。
劉家天潢貴胄的身分由此而來,而劉家能保持千年不殞,則是因為劉家還有兩位道君老祖。
可惜這已經是千年之前的事,這一千年來,雖然劉家出了不少真君,卻再也沒出一個道君,更別說天仙。
現在,劉家上上下下都看到希望,李氏生的那個娃娃將來最起碼會是道君,說不定還會成為天仙。
「兩位是璇璣派門下?」老頭微微做了一個揖,他雖是真君,但對方如果是大門派中地位最高的弟子,絕對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
「我是孩子的乾爹;她不是璇璣派門下,是霓裳門的人。」謝小玉淡淡回道。
老頭微微一愣。人老了,反應就遲頓,他還沒明白其中的蹊蹺,但在他身後的那群人中卻有幾個人面露驚容,中年人更是額頭上直冒冷汗。
「原來是閣下,怪不得您和這位姑娘敢說那樣的話。」中年人連忙拱了拱手,此刻他已經明白,剛才謝小玉問綺羅要不要拿他們練手並非大放厥詞,而是真有這個打算。
在一座不大的庭院中,幾個人圍成一圈坐著,上座是兩個老頭,是劉家留守世俗的老祖,都有真君境界,不過這並不是劉家全部的實力,劉家還有十七位真君、兩位道君,他們都在各自的門派,難得回來一趟。
原本劉家還有一位天仙老祖,可是千年之前度劫失敗,魂消魄散。
謝小玉和綺羅坐在客座上,底下是劉和夫妻,但謝小玉對劉和一點好感都沒有,巴不得不要看到他。
「這次過來,原本不想張揚,只打算偷偷看一下,然後悄悄離開。」謝小玉一向是別人對他客氣,他就對別人客氣,現在劉家姿態放得這樣低,他自然不會端著架子。
說到這裡謝小玉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然後隨手打開。
只見盒子中有一個個小格子,每一個格子里放著一顆丹藥,這些丹藥並不相同,不過都成雙成對。
「前段時間得到一點丹藥,這裡面大部分是給姐姐和……」謝小玉看著劉和,不知道怎麼說,覺得叫這傢伙乾姐夫實在有些惡心,所以含糊過去,然後接著道:「聽說劉家還有兩位老祖宗,所以我特意準備兩顆金闕丹。」
謝小玉指了指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那裡放著兩顆丹藥。
「多謝、多謝。」其中一個老頭以為是給他們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金闕丹是甚麼東西。
「金闕丹是為度劫準備,服下一顆的話,就能提前七天知道會降下甚麼樣的天劫,有這七天時間,就可以相應作些準備。」謝小玉不想明珠暗投,畢竟這兩顆丹藥來之不易,讓這兩個老頭誤服的話,根本是浪費。
果然這話一說出口,那兩個老頭頓時悚然動容,剛才那個老頭更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腦袋說道:「丹道大會……聽說大會上新出一位煉丹宗師……」
這種大家族的老人消息來源眾多,腦子也好,一想之下頓時明白這兩顆丹藥的來歷。
「您猜得沒錯,霍宗師確實是……」謝小玉後半段的話卻沒說出口。
「明白、明白。」那兩個老頭連連點頭,又朝著謝小玉一起拱手道:「多謝、多謝。」這次他們的謝意真誠許多。
劉家的兩位道君老祖都是老資格的道君高人,一直不敢冒險度劫,現在迫不得已打算搏一把,所以劉家、他們所屬的門派、還有他們自己都千方百計尋找有助於度劫的東西,這兩顆金闕丹絕對是雪中送炭。
然而就算沒有那些禮物,只憑謝小玉和一位煉丹宗師關係密切,也足夠讓劉家緊緊抱住這條大腿。
「不知我等有甚麼可以做的?」其中一個老頭低聲問道,這算禮尚往來,有來有往,關係才能緊密。
「自然有。」謝小玉微微一笑,道:「第一件事是要一個人,剛才衝撞我的那個小子就不錯。」
兩個老頭頓時皺起眉頭。他們並不是捨不得,而是怕其中另有玄機。
「我知道這小子冒犯了……」一個老頭正打算求情。
謝小玉一擺手,阻止那老頭繼續往下說,然後言道:「我需要一個年紀不超過十五歲,資質不太差,而且元陽充足的人幫我做一件危險萬分的事……九死一生。」
那兩個老頭並不感到意外,他們剛才聽到謝小玉要人,就已經猜到了可能是這類原因,或許是拿去活祭,或許是扔進某個秘境,反正劉輝肯定不可能活著。
「難道不能隨便找一個人?」一個老頭問道。
「不行!我做事講究問心無愧,那小子就是個人渣。」說到這裡,謝小玉有意無意地掃了劉和一眼。
劉和這個公子哥好不容易從天寶州回來,算是受夠教訓,脾氣已經收斂不少。
再說,當年他被謝小玉收拾得很慘,早就有了心理陰影,所以被謝小玉這一瞥,差一點撲通跪下。
謝小玉收回眼神,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原因和功德有關。那小子如果能活著回來,絕對會洗心革面,而且他做這件事會讓他得到一大筆功德;如果他死了,你們劉家會得到一筆功德。功德的好處不用我說了吧?」
兩個老頭沈思起來,他們對謝小玉所說的話並不完全相信。
「閣下接下來要前往苗疆吧?」其中一個老頭問道,他擔心謝小玉拿他們家的小輩當幌子,乾出危害朝廷的事。
像劉家這種曾經的皇族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釘,如果再發生這種事,朝廷說不定會對劉家有所動作。
「我知道兩位擔心甚麼,我沒那麼齷齪。」謝小玉說道。
「我等自然相信。」老頭就等謝小玉做出這樣的承諾,只要不挑起劉家和朝廷之間的紛爭,犧牲一個子孫後輩根本就不算甚麼,別說還有功德可得,光是剛剛兩顆能度劫的金闕丹就夠買好幾條人命。
「還有一件事我要貴府幫忙。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你劉家管事的老奴給我很深的印象,他走的是武修的一脈路數,出手快如閃電,行動也快如鬼魅,我對這套秘法很有興趣。」
謝小玉並不擔心對方拒絕,既然這套秘法能給門下奴僕修練,絕對不會是太珍貴的東西。
「速度奇快的武修之法?」兩個老頭同時一愣,神情都顯得異常古怪。
「那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東西,你要的話,我馬上讓人抄錄一份。不過……不過那套功法有缺陷。」一個老頭連忙解釋。
「缺陷?」謝小玉並不感到意外,那套功法威力不小,如果沒甚麼問題,劉家肯定只會讓自家弟子研習,不會賞賜給僕役。
老頭怕謝小玉不信,連忙解釋道:「這套功法名為《吞日噬月大法》,乃是我劉家一位先祖所創。這位先祖乃天縱奇才,認為這方天地靈氣越來越稀薄,資源也越來越少,但是有兩樣東西卻始終沒變,那就是日精月華。他雄心萬丈想要另辟蹊徑,試圖吸取日月精華轉化為法力,所以創出這套功法。可惜創成後才發現日精遠遠超過月華,所以修練不久就偏向陽亢,好在及時停止,才免於走火入魔。」
「吸取日月精華?」謝小玉頓時坐直身體。
謝小玉對月華所知甚少,但是對日精經常接觸,陽燧鏡就是聚集日精的東西,丙火聚靈陣其實和劉家那位老祖的想法差不多,都是打太陽的主意,只不過丙火聚靈陣必須經過一道轉換手續,將太陽真火轉換成丙火精氣,並非直接吸取。
最後,謝小玉成功了。
但是經過一道轉換手續,太陽真火損失巨大,十成里只剩下一成,威力也差得多,畢竟太陽真火無物不焚,比起他手中的魔火還霸道幾分,可丙火精氣就差得遠了。
謝小玉正感到興奮,想將這套秘法拿到手好好研究一下,卻聽到門外傳來一聲長嘯,緊接著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進來。
「子瞻、通明兩兄可在?在下徐宏勤,在此有禮了。」
謝小玉眉頭一皺,他能感覺到來的人是真君,而且來的真君不只一人,居然有五個。
謝小玉轉頭看了看兩個老頭,如果來的只是一、兩位真君,他肯定會懷疑劉家搞鬼,但是現在一下子來了五位真君,很明顯其中兩人是為了纏住這兩個老頭而來。
「道府的人?」謝小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