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陰謀
天門裡早已經亂成一團,不過最亂的還是外圍,成群的妖魔不停尋找著漏網之魚,而佛道兩門的幸存者則一邊和妖魔捉迷藏,一邊朝天門入口趕去。
正因為全都往入口趕,所以越往裡面反而越安靜。
在天門開啓的這段日子里,總共有七個出入口會同時開啓。
謝小玉選擇的這個出入口是開啓時間最短的,因為他不敢肯定那些妖魔是從哪裡冒出來,唯獨這個開啓時間短暫的出入口最為安全,而且開啓的時候離天門關閉已經不遠,那些妖魔就算知道這個地方,也不大可能利用這個出入口。
除此之外,這個出入口靠近太古妖都中心,靈氣的濃郁程度快趕上靈眼,在這裡修練比任何地方都強得多。
這個出入口同樣是在一片密布空間裂縫的區域,事實上除了天門之外,其他出入口都差不多。
謝小玉等人一進入裡面,立刻開始佈置起來。
靠近出入口的一座浮島被硬生生掏空,從外面看起來仍舊是一座浮島,看不出絲毫異常,裡面卻像葡萄一樣全都是串聯在一起的一個個石穴,最底部還有一座大洞穴,那是用來說法的地方。
和當初在天寶州一樣,說法並非由謝小玉一個人主持,而是大家輪流負責。
這群人各有所長,肖寒在劍道方面無人可及,姜涵韻則是年輕一輩中陣法第一人,鄭陽河的玄功變化也是一絕。
除此之外,青嵐的畫道、綺羅的飛針、慕容雪的音律,都是難得一見的絕技。
相比之下,洛文清和林紆就有些失落。
這兩個人擅長的是劍法,但是比不上肖寒,法術和陣法也不出眾,頗有點不如眾人的味道,讓這兩個心高氣傲的人很是鬱悶。
最出色的自然是謝小玉,不過他論法和別人不同。
他每天都會演示五套劍法,全都是他前一天看了其他人的法術之後,花費一夜的時間衍化而成。
其他人早就知道他有這個本事,只有滄瀾門和空蒙洞的那群人並不知道,見識過之後,這幫人盡皆無語。
「我早就聽聞你所學駁雜,卻沒想到居然駁雜到這種程度。駁雜不精原本是劍修的大忌,但是像你這樣信手拈來萬般法門都能化作劍法,已經不是簡單的駁雜,似乎也是道的一種。」肖寒比其他人高明得多,所以看出一些門道。
不過他還是高估謝小玉,以為這是謝小玉自己的本事,卻不知道謝小玉會魔道無上大法——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更有天魔分身暗中潛伏,最擅長融合別派的法門。
他公開劍符經基礎的內容原本就包藏禍心,為的是借指點的名義竊取別派的功法。
謝小玉已經明白自己的方向。
他不可能像肖寒那樣專精於劍道,只能博採百家之長,面對甚麼樣的對手就採用相應的手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必須克死對手,瞬間取其性命。
這也符合《六如法》的精義——夢幻泡影原本就是短暫之物,稍縱即逝。
和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一樣,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
眼前這些人當然不可能將師門秘訣拿出讓謝小玉參詳,好在大家手上都有私貨,特別像洛文清、姜涵韻這樣的人,手中都有不少別派秘法。
青嵐貢獻出的那些抄本也是一大來源。
謝小玉專注於符法,沒空研究其他部分,並不意味著他不感興趣,因為他知道其他人會研究那些東西。
現在每個人都在研究《十方道藏》。
這部典籍博大精深,每個人都能夠從中找到有用的東西,更妙的是,如果對《十方道藏》不太理解,這裡還有人可以請教,不太難的問題可以請教蘇明成、洛文清和法磬,實在不行還可以問謝小玉。
不知不覺中,眾人對《十方道藏》的研究變成非常有系統和條理。
每個人都參與了,每個人都出了一分力,自然每個人都有所收穫,而最終這些收穫又匯集到謝小玉的手裡。
他等於不用花費心思就可以學會《十方道藏》中的無上法門,實在沒比這更便宜的事了。
除了套取別人的秘法、衍化為劍法後再回頭傳授給眾人,謝小玉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煉丹。
不過他煉的不是丹藥,而是鳥妖吐出的妖丹。
佛門的舍利帶有傳承,妖丹也一樣,不過妖丹里蘊含的是妖族獨有的天賦神通,並沒有修練之法,所以就算煉化也沒用。
換成其他妖丹,謝小玉肯定不會白費力氣,但是這顆妖丹有些特別。
他和鳥妖比拼過速度。
單論速度,他比鳥妖快,但是靈活性就不行了。
而且鳥妖的反應比他快得多,每一次他眼看就要轉到鳥妖背後,它總會立刻變換方向,輕鬆甩開他,而且他很容易被對方繞到身後。
這十有八九是一種和大腦有關的天賦,或許還涉及眼睛。
謝小玉打算賭一把。如果得到這種天賦,對實力的提升絕對不止一點。
十幾天過去,這顆妖丹終於從拳頭大小變成黃豆那麼一點。
這天傍晚,他和以往一樣打坐練氣。
他的紫府中,一顆豆大的珠子散髮著微亮的光芒,珠子四周籠罩著一層七色氤氳的佛光。
突然啵的一聲輕響,珠子裂開,一團青煙從裡面冒了出來,散髮著狂躁的氣息。
「果然留有殘魂。」謝小玉並沒有因為自己猜測正確而高興。
這縷殘魂的存在證實他的猜測,裡面有鬼族的影子。
「快、快、快!趁著它還沒屬性,滅掉它的靈性。」洪倫海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叫嚷著。
「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謝小玉心念一轉,琉璃寶焰佛光頓時消失不見,換成一團刺眼的白光。
這是玄磁元光,最能克制魂魄之類的東西,一罩上去,那團殘魂頓時沒了剛才的聲威,拼命掙扎著想逃出去。
「滅魂!」謝小玉輕喝一聲。
那團白光頓時變得異常明亮,讓人睜不開眼睛。
被白光籠罩住的那縷殘魂頓時不再掙扎,甚至沒辦法保持原來的形狀,漸漸變成絲絲縷縷的青煙。
「停停停!」洪倫海急到不行。這玩意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補品,要不是有玄磁元光擋著,他恐怕已經衝過去狂吸一通。
「等等,讓我再照幾下,這東西必須處理乾淨。」謝小玉故意逗他。
「你小子是故意的!就算留下一絲一縷殘魂,還不是要被我吞噬乾淨?難道還能反客為主?」洪倫海怒道。
謝小玉嘻嘻一笑,將玄磁元光收了回來。
洪倫海急不可耐地飛了過去。此刻的他也是一團煙霧,只不過比較凝實,顏色也更深,半空中那四處飄蕩的青煙被他吸入體內。
青煙看起來很少,但是吸收青煙的洪倫海明顯和剛才不一樣。他的身體膨脹一圈,比原來更加凝實,連頭髮、鬍鬚、眉毛都清晰可見。
「再有十個八個這樣的東西就可以修補好我的魂魄。」洪倫海意猶未盡。
「十個八個?」謝小玉怒道:「一個這樣的殘魂就是一個真君級的妖魔。」
「我沒說現在就要。」洪倫海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幾十年都等了,還在乎幾年?等你成為真君再做這件事想必不難吧?」
「好吧,我答應你。」謝小玉做出承諾,隨即問道:「我要的東西呢?」
洪倫海隨手一拋,將一點精光投入謝小玉的紫府中。
剎那間,許多記憶從謝小玉腦中湧了出來。這些都不是他的記憶,而是鳥妖的記憶,其中也包括天賦神通。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洪倫海問道。
謝小玉沒有回答,此刻他只感覺心跳加快。他已經找到需要的東西,這是一種讓他意想不到的天賦。
他急不可耐地從紫府中退了出來,掃視著四周。
突然,眼前的一切都靜止了。
浮動的灰塵靜止了,掉落的塵土靜止了,走來走去的人靜止了,連無所不在的風也靜止了。
下一瞬間,一切又活動了起來。
灰塵繼續飄浮,塵土落在地上,人繼續走來走去,風也呼嘯著刮過。
謝小玉再次發動那種神通,四週一切又停頓下來。
只是剎那間的停頓,時間非常短暫,如同電光石火,然後一切又恢復原狀。謝小玉心中狂喜,一遍又一遍施展著這種神通。
和虛空無定曼荼羅不同,這種神通幾乎沒有消耗,他只要願意,隨時都可以用,甚至可以連續使用。
突然他又有了個想法。
謝小玉抽出劍匣,劍元一吐,劍匣瞬間發動,只見一道劍光射了出去。
以前的他絕對看不清飛劍,只能看到一道劍光飛出,但是此刻在他眼中,那道劍光一停一頓,飛行軌跡顯得清清楚楚。
眼看著劍光就要觸及牆壁,他心頭一動,手中的劍訣隨之一動,那道劍光猛地調轉方向,在牆壁上擦出一連串火花,朝著天花板射去。
謝小玉再次改變劍訣,劍光又調轉方向,緊貼著天花板飛來飛去。
此刻如果有人進來,肯定會因為眼前這幕感到震驚。只見一道劍光在狹小的石室里飛來飛去,除了一道劍痕,飛劍再也沒碰到過牆壁。
這種瞬息萬變、精微極致的操控,以往只有領悟劍意的肖寒能夠做到。
所謂劍意,就是領悟劍之真意,能夠將劍運用到極致,真正做到隨心所欲。
同樣一劍刺出,別人頂多只能改變一、兩次方向,而領悟劍意的人則可以任意改變方向,想刺哪裡就刺哪裡,即便對方閃避也沒用。
正因為如此,領悟劍意的人可以發揮每一劍的威力。
謝小玉的心頭有種衝動,他想找肖寒比試一下劍法,看看他的偽劍意和肖寒的真劍意相比,哪個更強一些?
下一瞬間,他又有一個新想法。
他完全可以控制兩把飛劍甚至許多飛劍,只需要每次停頓的時候適當改變一下每把飛劍的方向即可。
雙拳難敵四手,這個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通用。
同樣實力的情況下,兩個人打一個人,兩個人肯定會贏,以少勝多只有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才能做到。
正因為數量多就佔優勢,所以才會有整套的飛劍,也才有劍陣存在。
不過成套的飛劍和劍陣也有問題——首先操縱起來不夠靈活,而且變化相對少一些,一旦遇到像肖寒這樣的用劍好手,未必能佔到便宜。
他要的並不是成套飛劍,也不是劍陣,而是分別操縱幾把飛劍。一旦成功的話,每增加一把飛劍,他的實力就相當提升一倍。
如果能同時操縱十把飛劍,絕對可以單挑真君級的妖魔;如果能同時操縱十套飛劍,說不定可以將真君級的妖魔當菜瓜切;如果能同時操縱十座劍陣……
謝小玉已經不敢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單挑那些道君級的老怪物。
時間一天天過去,沒有爭鬥、用不著擔驚受怕,這段日子對於滄瀾門和空蒙洞的人來說是難得的悠閒時光。
眼看著就快到天門關閉的時間,眾人或多或少松了口氣。
這天清晨,大家仍舊像以往那樣在最大那座石室里論法,突然洛文清、林紆和柴值同時一驚,只見他們各自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黃色紙條。
看到對方也有這東西,三人全都一愣,互相對望一眼才打開紙條。
只掃了一眼,三人同時臉色大變。還沒等他們將紙條遞給別人,那三張紙條同時自己燃燒起來,眨眼間就化為灰燼。
「到底怎麼一回事?」謝小玉問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洛文清開口道:「我剛剛知道這次天門開啓是一個陷阱,各大門派商量好,拿我們當誘餌釣邪修上鈎,現在馬上要收網了。三天後,外面的人會接應我們離開。」
他說到這些的時候滿臉羞慚。
這件事做得太不上道,更不上道的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少數幾個門派,同樣是四子七真,姜涵韻、鄭陽河和肖寒就沒有同樣的紙條。
肖寒就算了,姜涵韻和鄭陽河所在的門派屬於大門派,但是他們也沒得到消息。
「這張紙條是進來前一天掌門親手給我,吩咐我貼身藏著,不能對任何人提起。」洛文清解釋一下黃色紙條的來歷。
「我也一樣。」林紆紅著臉說道。
眾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麻煩了,這邊的入口五天後才能開啓。」謝小玉連忙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過來,不過這也是事實。
他現在頭大無比,從來沒想過會出這樣的意外。
「現在再往天門那邊趕肯定已經來不及。」柴值嘆道。
「不知道三天之後會發生甚麼事?」洛文清喃喃自語著。
眾人頓時心裡一緊。
那些大門派將他們當誘餌,肯定不會只是看熱鬧,十有八九佈置一個陷阱,打算將那些邪修一網打盡,所以三天後入口附近少不得一場大戰。
「這樣說來,還是這裡安全。」林紆立刻提起精神。
「未必,我不相信各大門派會只為了幾個真君級的妖魔設下這麼個圈套。既然拿我們當誘餌,想釣的至少應該是道君級的妖魔,或許連這都只是小魚小蝦。別忘了,天門開啓的時候來了兩位地仙。」洛文清在一旁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到時候道君以上的人物會紛紛出現?」林紆驚道。
眾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在場眾人大部分都沒機會接觸地仙,只有洛文清、姜涵韻、林紆等人有這個資格。
大門派都有各自的洞天,那些地仙、天仙之類的人物全都躲在洞天里,不輕易見外人。
不過就算他們,也只是逢年過節有機會進洞天向那些師祖見禮。
雖然這類高手很少跑出來,但是誰都知道他們的厲害。
他們之所以常年躲在洞天里,就是因為他們擁有的力量太可怕,就算甚麼都不做也會導致氣候異常,只是呼吸也會造成風雲變幻。
「別看我們在這邊躲得很自在,到時候只要有一個那種等級的存在,我們全都逃不了。」洛文清輕嘆一聲。
「只能聽天由命,撐過這兩天,我們就沒事了,逃不過的話,全都玩完。」鄭陽河同樣發出一陣沈重的嘆息。
「拼了,反正就兩天時間。」
「是死是活,就此一搏。」
眾人紛紛說道。
看到大家已經下定決心,姜涵韻開口問道:「現在怎麼辦?」
所有的目光都盯著謝小玉。
「如果真有那樣的老怪物出現,打都不用打就可以知道結果,就算只是道君級的人物也一樣,所以……我們還是盡可能想一想怎樣才能躲過這兩天。」
謝小玉說這話,自己都覺得很洩氣,好在他乾過的洩氣事多的是,當初在天寶州時就成天躲在一座廢礦里。
「可以躲在我的圖卷里,當初我們就是這麼辦。」青嵐提議道。
她的那些師兄紛紛點頭。這群人實力不怎麼樣,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躲藏的本事。
「可以試一下,天門裡珍寶無數,以往也有道君級的人物進來過,卻沒人能將所有的珍寶都找出來。」謝小玉提供一個這樣做的理由。
眾人一想,都認可這個辦法。
一旦躲進那件法寶中,人的氣息就徹底隔絕,只剩下法寶的氣息。而法寶本身就能夠屏蔽別人的感知,也就是所謂的神物自穢。
「會不會太被動?」肖寒皺起眉頭。雖然知道這個辦法可行,但是他不喜歡這種聽天由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