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善報
「走吧,我們該出去了。」洛文清戀戀不捨地說道。
「跟著老大每一次都有好事,但是這次好過頭了,我的心好痛。」趙博哀傷地說道。
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感覺。
「我已經第四次將口袋全都清空了。」林紆輕嘆一聲。
他突然發現自己很像傳說中的那只熊,看到西瓜就扔掉桃子,看到兔子又扔掉西瓜,這絕對是一種幸福的痛苦。
「走吧,這樣患得患失對修練不利。」洛文清勸道。
「要不然我們找其他人來,能搬走多少是多少?」慕容雪突然提議。
「別!」幾個人同時喊道。
「你這個傻丫頭,不明白‘看心不足’這句話的含義嗎?」姜涵韻只能搖頭苦笑:「一旦其他門派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不但不會感謝我們,還會認為我們拿走最好的東西,肯定會逼我們交出來。想想謝師弟的遭遇吧,人性的貪婪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大家都聽好,出去後只能向掌門稟報此事,不能對其他人提起。」鄭陽河難得和大家保持一致看法。
「要不要發個誓?」趙博問道。
「也好。」鄭陽河反倒變成最在意此事的人。他可不希望自己像謝小玉那樣,被無數人追趕得走投無路,甚至連家人都受到牽連。
謝小玉、洛文清和姜涵韻互相看了一眼,並沒打算阻止。
既然這幾個人都有同樣的想法,其他人更無法拒絕。
眾人發過誓後,不能將那麼多東西帶出去而產生的哀怨立刻淡了許多。
這地方數百萬年沒有人進來過,可見非常安全。
那麼三千五百年後,他們的徒子徒孫或許有機會再來這裡將剩下的東西帶出去。
洛文清又取出籠子,讓眾人進入裡面。
仍舊和之前一樣,謝小玉站在籠子邊緣用飛針開路。
不過和進來的時候有些不同,籠子里塞滿東西,變得異常擁擠,大家只能坐在高高堆起的太古殘兵上,連腰都無法挺直,因為頭頂就是籠子頂部的欄桿。
雖然狼狽,但是沒人抱怨,大家還巴不得多塞一些東西。
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景色頓時變了,他們離開那片太古戰場。
進來的時候他們在這如同一堆碎片的空間逗留很久,幾乎每塊碎片上都停一下,少則幾個時辰,多則停留一天;現在要出去了,謝小玉直接按照最快的路徑一次接一次挪移,幾乎沒有停頓。
眼看著只剩下最後一道空間裂縫,謝小玉才停下來,因為外面可能會有危險。
「你們先在這裡等著,我出去看一下。」
「你擔心像上次一樣?」洛文清明白謝小玉的顧慮。
上一次,他們一出去就和劍派聯盟的那群人撞在一起,這次也難說得很,或許外面就有人張網等待。
眾人稍微一琢磨,也都覺得有必要小心一點。
上次他們出手雖狠,卻沒趕盡殺絕,還是有幾個人逃了出去。
當時不覺得要緊,現在卻發現那幾個漏網之魚是大麻煩,因為那幾個人已經知道他們能在空間裂縫中穿行,可能將消息散布出去。
「也好,不過你將陣旗帶在身上。」洛文清並不想讓謝小玉獨自一人面對危險,真有人在外面守株待兔的話,他拼著性命不要,也會衝過去增援。
「放心,除非真君進來,否則根本別想偷襲到我。」謝小玉非常自信。
這話有些傷人,不過他知道洛文清絕對不會在意,至於其他人會不會在意就不是他需要關心的。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經化入虛空,轉眼間就衝入那道空間縫隙中。
眼前景色一轉,謝小玉從那道空間縫隙中冒了出來,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一道劍光朝著他當頭落下。
這一劍既快又狠,他身後那道空間縫隙被劍氣所催,微微抖動起來。
謝小玉大驚失色。這一劍和當初陳元奇斬破虛空的那一劍有幾分神似,只是程度上差了許多,好在他早有防備,剎那間又化入虛無中。
那一劍徑直穿透他的胸膛,劍光造成的空間紊亂讓他感覺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徬彿被撕裂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受傷,也沒時間確認傷勢。下一瞬間,他從虛空中冒了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劍匣,劍匣的一端直指前方。
進攻是最好的防禦,想安全,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敵人。
亮光一閃,一道刺眼的劍芒從劍匣中疾射而出,同樣是一劍,他的劍更快、更狠。
一直以來都沒人能擋住他的劍,即便那些真君也擋不住,已經有好幾位真君傷在這一劍下。
謝小玉對自己的劍很有自信。
對面同樣也是一劍,劍光異常內斂,只有青蒙蒙的一片淡影。兩道劍光撞在一起,兩把飛劍在半空中交擊,劍尖頂住劍尖。
謝小玉的瞳孔猛地一陣緊縮,他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能擋住他的全力一擊。同樣是飛劍,同樣是劍光,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謝小玉的劍快到極點也強到極點,但是他的劍是死的,冰冷而森然,不帶絲毫感情,完全就是殺戮的工具。
對面那一劍沒這麼強悍霸道,也沒這麼快,卻是活的,飛劍後面徬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操縱著,而且這只手正借用一切可以運用的力量和他的劍抗衡。
一聲刺耳的巨響,劍光驟然爆開,其中一把劍碎成漫天星屑,另外一把劍被阻了這麼一下,仍舊化作一道匹練破空而過。
碎的是那把青蒙蒙的飛劍。對面那個人的飛劍差了一些,實力也比謝小玉遜色一籌,不過能攔截謝小玉的劍,已經足夠讓那個人逃出生天。
對面並非一個人,而是六個人。
其中五個人跌跌撞撞往後飛去,一個個口噴鮮血,唯有一個人沒被撞飛。
不過他的情況也不妙,臉色慘白,嘴角淌著血跡,身上卻散髮著無盡的劍氣。
此刻,他整個人徬彿是一把利劍,硬生生地將謝小玉的飛劍緊緊抵住。
謝小玉從來沒有失手過的一劍居然被擋了下來。
「好劍法!而且年紀輕輕就領悟出劍意,很了不起。你屬於哪個劍派?為甚麼也我為敵,難道你也覬覦劍宗的傳承?」謝小玉止住飛劍,對於這個能擋住他全力一劍的人多少有些好感。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沒看到周圍有埋伏,方圓十里之內只有這六個人。
「劍宗傳承?你是劍宗傳人?你怎麼會突然間冒出來?」那個劍修問道。
此刻他的狀況相當不妙,說這幾句話就讓他氣血翻騰,一口血忍不住吐了出來。
這時虛空中一陣閃爍,洛文清、姜涵韻、林紆、鄭陽河等人全都冒了出來。
「肖兄,你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你也……」洛文清驚詫地問道,不過馬上止住話頭。以他對面前這位的瞭解,這位絕對不可能貪圖劍宗傳承。
「你們……全都在這裡?」對面那人也是一臉迷糊。
謝小玉很鬱悶,他無緣無故被人偷襲。對面那六個人更鬱悶,畢竟謝小玉沒受傷,他們卻個個帶傷。
此刻,兩邊都已經弄清楚對方的身分,也知道這是一場誤會。
眼前這位也是七真之一——「滄瀾一劍」肖寒,謝小玉聽洛文清提過這位滄瀾一劍,而且不止一次。
四子排在七真前面,所以世人都以為四子比七真強,他們自己卻很清楚,四子里有兩個人非常厲害,一個是李道玄,另一個是譚智真,剩下兩子算不上特別厲害;七真之中卻有一個人實力驚人,便是眼前這位滄瀾一劍。
更難得的是,這位滄瀾一劍並非大門派出身,他出身於滄瀾門,是西南一個小門派,整個門派連一位真君都沒有,掌門也只不過是真人境界。
滄瀾門沒甚麼特殊的傳承,這位滄瀾一劍修練的只是一門中品的劍法,但是他擁有驚人的天賦,練劍之刻苦無人可及,硬是在十四歲的時候領悟劍意,一舉成名。
最難能可貴的是功成名就之後,他沒有忘記原來的門派,改投他門。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也被人追殺?」洛文清問肖寒的師弟。剛才他給了肖寒一顆靈丹,此刻肖寒正在打坐化開藥力。
「你們不清楚狀況?」肖寒幾個師兄弟全都顯得異常驚訝。
「怎麼?有邪修混進來?」洛文清一臉茫然。
「你們果然不知道,現在天門裡完全成了妖魔的天下。」那個人說完這話,立刻朝著四周張望起來,似乎害怕妖魔出現一樣。
「妖魔?」洛文清等人互望一眼。
他們早知道會出事,所以並不感到驚訝,唯一不明白的是,聽此人說話的語氣,好像進來的邪修數量很多,難不成天門山被邪修佔據?
「這倒底怎麼一回事?是甚麼樣的妖魔?佛道兩門的人都怎麼了?」洛文清一口氣問道。
「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從十天前開始,突然間出現很多妖魔——」那個門人解釋道。
沒等他說完,謝小玉打斷他的話:「甚麼叫妖魔?我聽說過妖族,也知道魔門中人,這一次進來的到底是哪一路敵人?」
「就是妖魔。這些傢伙看起來稀奇古怪,有的長著雙翅,有的身高數丈,有的身體細長,都會變成妖獸,除了擁有各種天賦本能,還都修練魔功。」這人總算解釋清楚。
謝小玉和洛文清對視一眼,同時想起天寶州的土蠻。
土蠻雖然是人,但是成年之後全都怪模怪樣,更像妖族,而且土蠻修練的就是魔功。
不過兩個人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因為土蠻並不會變身成妖獸,只有真正的妖族才會變回原形。
「難道妖族和魔門連手?」洛文清轉頭問謝小玉。
「說不定還有鬼族。鬼族轉世投胎變成妖族,妖族死後成為鬼族,而魔功誰都可以練,三者並沒有衝突。」謝小玉突發奇想。
洛文清的腦袋一下子大了兩圈。
「那些妖魔數量很多?」謝小玉轉頭問道。
「很多。我們前前後後碰到十幾批,逃到哪裡都會撞上這些妖魔,最多一次遇過上百個。」那個滄瀾門的弟子一臉慌張地說道。
「實力如何?相當於甚麼境界?」謝小玉再問。
「至少是真人境界。我們還碰過幾個真君境界的妖魔。還好有師兄,全都是他擋住的。」那人說到這些,仍舊有一絲害怕。
旁邊另外一個滄瀾門門人立刻插嘴道:「那些妖魔非常厲害,它們的動作很快,而且擅長隱匿,好幾次我們都是被它們摸到身邊偷襲。它們偷襲的時候總是變成妖獸的模樣,嘴巴一張就能吞進一個活人,爪子一揮、尾巴一甩,甚麼防禦法門都會被打破,施法的速度又快,這段日子我們天天都像在做噩夢。」
「真正麻煩的是它們修練的魔功。」不知道甚麼時候肖寒走了過來,臉色仍舊顯得有些蒼白。
「你不要緊吧?」洛文清關切地問道。
「還好。」肖寒朝著洛文清點頭示意。
他繼續說道:「我倒是不怕它們的偷襲,頭痛的是它們總有魔頭跟隨左右,這些魔頭彌補它們變成妖獸後手段單一的缺陷。魔頭變化多端,能攻能守,還會和那些妖結成戰陣。不過最恐怖還是那些真君等級的妖魔,它們不輕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致命。姚猛就被一個真君級的妖魔所殺,我看著他被撕成碎片卻救不了他。」
「姚猛死了?」洛文清、姜涵韻、林紆、鄭陽河頓時驚道。除了震驚,他們還有一絲哀傷。
「四子七真只剩下十個人了。」慕容雪輕聲嘆道。
「怪不得你剛才出手那麼快。」謝小玉現在總算明白為甚麼他一冒出來就遭到攻擊,為甚麼肖寒出手不留情,一點都不在乎誤傷。
「劍宗傳人名不虛傳,這一劍果然厲害,我不是對手。」肖寒抱拳說道。
「你我平分秋色,我也沒贏,你也沒輸。」謝小玉搖了搖頭,說道。
「輸贏我自己最清楚,要不是你收手,我絕對會沒命。而且我們是六個人結成劍陣對付你一個,卻被你一擊敗退,現在看來你還是倉促出手,一開始並沒注意到我們,你說平分秋色簡直就是抽我的臉。」肖寒冷冷地說道。
「肖兄,老大不是這個意思。」洛文清連忙解釋。
「他確實有資格做你的老大。萬劍齊飛,真君殞命……可惜我沒能看到這一劍的風採。」肖寒嘆道。
「你是一個真正的劍修。」謝小玉此刻終於明白為甚麼洛文清對此人這般推崇。
這個人沒有絲毫雜念,心中只有劍,不容他物。
和他相比,洛文清就沒那麼純粹,因為將來很可能要接掌璇璣派,考慮很多事,所以多了幾分心思。
姜涵韻更是如此,她的心思更多。
至於林紆和鄭陽河,前者多了一分自矜,所以有時候顯得輕慢,後者則多了幾分私心。
「你不也是真正的劍修?」肖寒當然感覺得出謝小玉體內只有劍元,他也一樣。
和四子七真另外幾個人不同,肖寒對謝小玉沒有絲毫排斥,因為他從傳聞中得知謝小玉和他一樣都是劍瘋子。
「我得感謝你,你讓我知道不足的地方,我現在不如你,但將來未必,等到我改進劍法,我打算再和你戰一場。」肖寒並沒有因為敗給謝小玉而情緒低落,這次失敗反倒激起他的鬥志。
「樂意奉陪。」謝小玉並不害怕挑戰,說過類似話的人也不止他一個,當初麻子說過,洛文清也說過。
「我突然發現你們很像。」姜涵韻在一旁笑道。
「我也是。當初我在天寶州第一次看到老大的時候,就覺得他和肖兄像極了。知道他們最像的是甚麼地方嗎?」洛文清問道。
「都是天才?」慕容雪搶著答道。
「是因為他們修練那股刻苦的勁頭。」洛文清長嘆一聲。
他不好意思說當初他覺得謝小玉身上有肖寒的影子,不過按照現在的成就來看,話要反過來說才對。
眾人盡皆默然,特別是林紆和鄭陽河。他們同樣也是四子七真中的人物,對肖寒遠比別人瞭解。
這位滄瀾一劍成名之前被人認為是死腦筋,修練刻苦的程度讓人咋舌,在這一點上,四子七真中其他幾人沒有不服氣的。
而謝小玉在元辰派里也以刻苦聞名,不過那時候自然沒人將他和肖寒比,總以為他資質不行,所以笨鳥先飛。
「好了,不要互相吹捧,現在商量一下我們該怎麼辦。」姜涵韻將話題拉回來,轉頭看著肖寒和他的師兄弟們:「你們最初在甚麼地方碰到那些妖魔?」
「在靠近天都內圈的地方。」肖寒隨即明白姜涵韻的意思。
謝小玉等人進去空間縫隙之後,在裡面一待就將近一個月。
早已落在其他人的後面。
其他隊伍按照以往的經驗,全都拼命往太古妖都中央地帶擠,那裡的靈氣最充足,藥材的藥效更好,碰到機緣的可能也更多。
肖寒十天前已經到了內圈附近,現在卻退了回來,顯然是想趕往天門。
「那些妖魔想必也能猜到你們會這樣做,肯定會守株待兔。」洛文清搔了搔頭。
「就算知道又如何?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肖寒冷冷地說道。
眾人頓時說不出話。
這時,謝小玉說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話:「太古妖都的出入口並不只有天門一處,那些妖魔恐怕不是從天門進來,我們可以從別的地方出去。」
此刻他總算明白為甚麼夢境中的那位前輩會給他一幅地圖。
「真的假的?」
「你怎麼知道?」
「不會又是在哪本雜書上看到的吧?」
旁邊的人全都驚訝地問道。
謝小玉沒說話,只是朝著身後那條空間縫隙努了努嘴,這件事確實沒甚麼可保密。
再說,想讓別人相信他的話,這樣解釋可信得多,因為其他人同樣也都得到好處,有的直接得到傳承,有的看到大道痕跡。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我們都得了好處,老大怎麼可能甚麼都沒得到?」趙博在一旁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