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鬥法
許多遁光停在半空中,中間圍攏成圈。
這個圈子明顯一分為二,一邊是道門中人,另外一邊是佛門子弟,佛道兩門年輕一輩里稍有地位的人幾乎全到齊了。
「佛門以慈悲為懷,閣下太心狠手辣了吧?」
說話的是李道玄,他原本不想趟這趟渾水,但他的一個師弟被卷進去。
謝小玉並不回答,只隨手彈出一顆晶石,晶石里射出一道光芒,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映照出來。
經一事,長一智,有過被人冤枉的經歷,謝小玉現在走到哪兒都會開著記錄影像的法咒。
此刻投影中明明白白顯示是那個人先動手,然後仇越結越深。
「阿彌陀佛,原來如此。李師兄真是霸道,只能你們道門殺我們佛門弟子,就不許我們佛門弟子還手。」謝小玉身後一個笑眯眯的胖和尚說道。
此人不過二十來歲,法名昆申,正是和四子七真對應的佛門十僧之一。
「辛師兄背後傷人確實太過分了些,但是這位師弟也太狠了吧?房山門這幾位師弟被殺也就算了,畢竟他們看到師兄隕落,一時熱血衝頂以至於失了分寸,但是之後梅仙子並沒有痛下殺手,只是想問明前因後果,卻差點遭了毒手,這又如何解釋?」李道玄既然已經出頭,也就只能強撐下去。
「我修練的是無相佛光,此乃我最大的倚仗。這個女子的同伴一上來就破我佛光,我不殺他,豈不是任人宰割?」謝小玉冷冷說道。
看到李道玄還打算再開口,謝小玉擺了擺手:「之前我進過普陀聖地,沒想到大群邪修闖入其中,將佛門聖地化為修羅戰場,那些邪修中有人就扮成佛門子弟偷施暗算,我就被暗算過。這次天門開啓,我不認為會比普陀開啓時更加安全,那些邪修十有八九也已經混進來,所以我不相信任何人,不會和任何人合作,同樣也不會對任何人留情。」
此話一出,底下一陣嘩然。
四子七真和十大佛子全都聽說過此事,並不感覺意外,其他人有一大半卻是第一次聽到。
天門之行原本就危機四伏,不過以前只要擔心空間裂隙、妖獸、邪鬼和其他人的偷襲,沒想到現在還要當心邪修,更可怕的是,這些邪修可能裝扮成自己人在他們背後發起攻擊。
「你不要危言聳聽!」有人相信,自然有人不信,底下頓時有人大聲喝道。
「你問他是不是真的?」謝小玉朝著李道玄一指。
「確實如此。大家小心一些,很可能會有一場惡戰,而且……大家最好和熟悉的人組成一隊,別加陌生人。確實會有邪修裝成佛道兩門的人,所以你們即便救人,也要留個心眼,因為對方可能是奸細。」李道玄不得不承認謝小玉所說這番話的真實性。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我不會和任何人合作,誰對我出手,別怪我不客氣。我最大的倚仗就是無相佛光,能破無相佛光的人同樣是我的大敵。」謝小玉渾身散髮著凶戾之氣。
這番話配合他那凜冽的氣勢,讓眾人全都說不出話來。
反擊殺人再正常不過,自然沒甚麼可說。能克制自己的對手一旦存有敵意,那麼先下手為強將對方殺死,同樣說得過去。
「好吧,這件事揭過不提,但是你確實殺了我們不少人。在下不才,想領教領教師兄的高招。」對面陣營中飛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
此人二十五、六歲上下,也是文士打扮,一身紫色的長衫顯得異常惹眼。
「紫霆岳觀天?」謝小玉問道。
「正是在下。」那人點了點頭。他可不是默默無聞之輩,而是和洛文清、姜涵韻同列七真的人物。
「你既然強出頭,肯定有個理由。」謝小玉不會無緣無故和這樣的人物拼鬥,輸了固然不妙,贏了同樣不妙。
岳觀天本身實力就很強,背後的門派也和璇璣派不相上下。
他說那番話其實就是拒絕,畢竟岳觀天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此刻身分是普濟寺住持圓無,絕對屬於默默無聞之輩,兩邊明顯不對等,沒有理由就出手那就是仗勢欺人。
「在下仰慕梅仙子已久,這個理由夠了吧?」岳觀天冷冷說道。
謝小玉輕嘆一聲。既然對方執意如此,他只有放手一搏,乾脆拿對方立威。
「阿彌陀佛,貧僧就領教一下施主的高招。」謝小玉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
周圍的人立刻退開數里,將中間空了出來。
謝小玉的身影瞬間隱沒。
岳觀天渾身上下散髮無盡雷電,浮在半空中,身體被一顆巨大的雷球團團籠罩,雷球外面,無數纖細的雷芒朝著四面八方伸展,遠至數百丈。
岳觀天對無相佛光其實頗為忌憚,他的實力遠比那個拿燈盞的修士要高,卻沒有破無相佛光的手段,只能放出細密的雷網讓對方不敢靠近。
「原來你打算後發制人。」謝小玉一眼就看破岳觀天的意圖。
雷法有兩個特徵,一個是威力大,另外一個是快。岳觀天顯然想等他觸發雷網,然後一道閃電打來。
「你能看破我的意圖確實不簡單,但是你有辦法破解嗎?」岳觀天冷笑道。他這是激謝小玉出手。
「這有何難?」謝小玉同樣冷笑一聲。
隨著他的這聲冷笑,那細密的雷網中冒出無數發光的氣泡,然後這些光泡同時炸裂。
不分前後,沒有遠近,同時炸開,爆炸的威力並不強,就像一支支小爆竹。
但是這細微的爆炸引發雷網蘊含的力量,下一瞬間就變成連續不斷的猛烈爆炸。
岳觀天被弄了個手忙腳亂,他本事不小,立刻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雷網再細密,肯定會有空隙。無相佛光如同流水滲透進來,然後瞬間化作無盡的光泡同時爆發,觸動雷網,引發這一連串的爆炸。
他從來沒有和懂得無相佛光的人交過手,自然不知道無相佛光還有這樣運用的辦法。
更讓他難受的是,此刻雷網被引發,劈里啪啦炸個不停,他卻不敢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對方說不定就會趁虛而入。
但是不停止爆發也不行,對方用的是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只用一點點力氣卻能大量消耗他的法力。
剛不可久,這樣的爆炸持續不了多少時間。
岳觀天頓時感覺騎虎難下,早知道這和尚如此難對付,他絕對不會隨便出頭。不只他感覺不妙,道門那兒感到不妙的人一大堆,這關係到顏面。
突然,人群中閃出一點亮光,那光芒並不耀眼,但是穿透力極強,瞬間划過戰場。
謝小玉原本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隱住身形,繞著岳觀天不停轉著,以求尋找到出手的機會,這突如其來的亮光一下子將他照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道雷霆從雷網中射了出來。
岳觀天早已經得了那人的密語傳音。
他急於擺脫困境,所以想都沒想就按照對方的指示出手。
而且他被憋得太狠,一出手就不留情,雙手連續揮動,雷霆一道接著一道打了出來。
「你這樣的人居然也配算進四子七真!」謝小玉怒吼道。身上的袈裟再一次化作一片光牆,將岳觀天的雷霆擋了下來。
這些雷霆不同於之前碰到的寒光,威力要強得多,只轟得袈裟啪啦啦不停抖動著,徬彿隨時會撐破似的。
謝小玉根本不管袈裟。他的身體化為虛無,瞬間追到岳觀天背後,抬起左手,他的左手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戴了一副手套。
突然,無數漆黑的牛毛細針從掌心中射了出來。
岳觀天的護身雷網雖然很密,卻擋不住這些細如毫毛的利針。
它們不只從雷網的縫隙中穿透進來,即便被雷芒擋住也會瞬間燒斷,然後穿透過去。
這位七真之一、往日高高在上的岳觀天,從來沒有感覺死離自己如此接近。
危急關頭,他胸前一枚靈符暴出刺眼的紫光,紫光裹住他的身體化作一道電芒,瞬間飛出十里之外。
「好一幫卑鄙之徒。」謝小玉隨手連彈,一道道透明的劍氣疾射而出。
不過他也知道再想對付岳觀天已經不可能,那道電芒明顯不是真人的手段,肯定是保命的絕招。
他的怒氣只能對破他隱身的人發洩,鎖定那人之後,他猛衝過去。
「這位師兄住手!」李道玄連忙搶前一步,手中拂塵一展,化作一張縱橫交錯的羅網將謝小玉擋住。
下一瞬間,一道火光突然間出現在這張羅網上,沾物即著。
那把拂塵確實不是凡物,上面每一根絲線都是天蠶吐出的絲線煉製而成,卻沒能擋住那道魔火的燒灼,瞬間被燒了個窟窿,讓謝小玉徑直穿了出來。
謝小玉出手狠辣,雙手一扣,兩股牛毛細針如同細雨一般朝著對面傾灑,四子七真全都被籠罩在底下。
能被捧到這樣的地位,四子七真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雖然異變倉促,他們卻全都擋了下來。
有的是放出一件防禦法器,有的身上顯露光罩。
像姜涵韻就是身邊金雲一卷,將所有的細毛針全都卷住,洛文清則是星光閃爍,將細針全都吸走。
謝小玉之所以也對這兩個人出手,為的就是避嫌。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放心大膽在兩個身分間變來變去,用不著擔心有人會看出是同一個人。
「這位師兄住手,剛才那一仗是你贏了。」李道玄連忙說道。
能成為正道之中年輕一輩的領頭人,這位太虛門的掌門弟子自然有他的一套。
剛才眾目睽睽之下道門這邊居然偷施暗算,破了對方的隱身之法,這已經是無賴之舉,岳觀天還趁機出手,更是不要臉至極。
如果一擊成功也就算了,沒想到對方還有後招,居然反敗為勝。
岳觀天已經輸了,而且輸得非常徹底,他們可不想跟著丟人。
李道玄的話剛剛落下,人群中又有人吵嚷起來:「李師兄,這個和尚凶橫毒辣,如何能和他善罷罷休?」
「秦風,你說這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天罡門的意思?」李道玄冷冷地問道。
「我師兄只是說一句公道話罷了。」旁邊又有人言道。
「好,天罡門確實是正道楷模。」李道玄連連點頭,突然雙手一展,十根手指玄妙地轉了一下。
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法術的光芒。剛才說話的那兩個人連同旁邊另外兩個人一下子被分成無數碎塊。
李道玄貴為四子七真中的第一人卻很少出手,沒想到一出手便如此詭異,而且毫不猶豫就殺人。
看到這一幕,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震懾住了。
謝小玉同樣不敢輕舉妄動,他也有所忌憚,不明白李道玄用的是甚麼法門,更不知道怎麼抵擋。
除了震懾,他的心中還多了一絲警醒。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是真君之下第一人,同境界無人能敵,但是此刻他再也不敢有這樣的念頭。
李道玄殺雞儆猴,震懾佛道兩門,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聽說這天地大劫又將到來?現在妖族、鬼族、魔門、巫門都蠢蠢欲動。更讓人擔心的是,這些異族早已經準備幾萬年之久,他們的探子早已經滲透入各門各派中。其中鬼族最為可怕,他們是透過轉世投胎進入各大門派,外表完全是人形,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們的神魂更加強悍,即便形神皆滅都不會真的死去,所以心魔大誓之類的東西對他們沒有一點用處。到現在為止,佛道兩門還沒有辦法區分他們。所以,我師父會合道門中十幾位高人前往難陀寺,和佛門中身分輩分最高的幾位大德商量一下,最後做出一項決定——從今往後,佛道兩門若是有恩怨就自行處理,不要無限制擴大恩怨。如果有人蓄意挑動爭鬥,意圖擴大爭端,將會被視為潛伏者,殺無赦。」
說到最後一個字,李道玄再也不像往日那樣淡然,身上同樣散髮出凜冽的殺氣。
眾人漸漸散去,大部分人心中充滿忐忑,那充滿殺意的一番話讓很多人心底發寒。
這一次很多門派在外面就已經商量好,進來之後盡可能多拉攏人一起對付璇璣派,目的是逼出劍宗傳人。
但是有了剛才那番警告,他們再這麼做就是挑動爭鬥。
有人難過,自然也有人高興。謝小玉就渾身輕鬆,正打算離開,卻沒想到那個胖和尚朝著他飛來。
「這位師兄,貧僧有禮了。」胖和尚雙手合十說道。
「笑彌陀昆申?」謝小玉眉頭微皺,他可不想和此人走得太近。
「師兄勢單力薄,那些道門中人才敢對你如此無禮,和我們一起就不會再有這樣的問題了。」昆申對眼前這位圓無上人早就有所耳聞,只不過以前不怎麼在乎,總以為有些言過其實,現在親眼看過圓無的實力,忍不住過來拉攏。
謝小玉暗自冷笑,他不喜歡道門中人,同樣也不喜歡這幫和尚。
剛才他被人偷施暗算,這幫和尚沒一個人站出來幫忙,甚至最後他朝四子七真出手,這幫和尚也只是袖手旁觀,有些人眼神中還流露一絲忌憚之色。
這時候,他對佛門多少有點失望。
「聽說你是難陀寺出身,這裡的幾位師兄都是難陀寺大德高僧的弟子……」又有一個和尚跑了出來。
謝小玉不理這個傢伙。這個人根本不屬於十大佛子之一,沒甚麼名氣。
「我自由慣了,喜歡一個人行動。再說我被人偷襲過,所以發過誓絕對不會把背後留給不熟悉的人。」謝小玉毫不留情地說道。
「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後面那個和尚頓時惱了。
「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笑彌陀連忙阻止。他一邊打圓場,一邊湊近過來,似乎還要再勸。
眼看著還有一丈的距離,笑彌陀突然閃身靠近,一把捉住謝小玉的雙手:「師兄何必這樣不近人情……」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和尚也迅速靠近。
就在這時,笑彌陀閃身飛退,神色異常慌張,只見無數牛毛細針朝著他飛來。
剛才笑彌陀用了「禁法之咒」,那是佛門中一種非常神奇的法咒,一旦發動,十丈之內不能再施任何法術。
他原本以為這樣可以制住謝小玉,卻沒想到謝小玉手裡還有不需要法力就可以發動的東西。
笑彌陀實力確實強悍。他不但反應快,一見不妙立刻後撤,同時身上還升起一團金光。
牛毛細針全都打在金光上,發出細密的叮噹聲卻沒能穿透。
不過另外一個和尚就倒楣了。
一小半細針打進他的體內,下一瞬間傷口噴發出血霧,原本極其細小的傷口一下子變成拳頭大小,他只來得及發出幾聲叫喊,身體就漸漸化為血霧。
「出手就殺人,師兄好狠的心。」十大佛子中的一個垂目嘆道。
「我無拘無束,獨來獨往,身無拘束,心無羈絆。我才不管你們是佛門還是道門。誰與我為敵,我就和誰為敵;誰與我為善,我就和誰為善。有錯,錯不在我。」謝小玉乾脆表明態度。
說完,他身形迅速隱去,瞬間飛到空中。
此時此刻,謝小玉的心中異常暢快,因為他已經想通了。
一直以來他都為自己算佛門還是道門而憂心不已,總擔心這場大劫會是佛道之爭。
現在他終於想通了,就算是佛道之爭又如何?
他現在是道門也是佛門,卻又不是道門也不是佛門,何必有那麼多顧慮?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糾結於佛門還是道門。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誰對他惡,他對誰惡。
眨眼間飛出數十里,確定四下無人,謝小玉迅速換回原來的裝束。
脫掉袈裟,換上長衫,取下念珠,換上玉佩,謝小玉立刻感覺渾身輕鬆。
不過他也有不習慣的地方,換成原來的身分,他就不能再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
繼續往前飛行,飛著飛著,謝小玉皺起眉頭,因為他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只見前面有一大群人,為首的正是紫霆岳觀天,他旁邊有個女人,正是那個被人高高捧著的梅仙子。
謝小玉不想看到這群人,但是這個方向偏偏是正東,他要和其他人會合,所以不可能改道。
他不想看到那些人,那些人同樣也不想看到他。只見梅仙子旁邊一個人輕聲說道:「好像有人跟著我們,已經跟了一段時間。」
岳觀天朝著後面看了一眼,也不說話,只是冷著臉努了努嘴。
他旁邊的人心領神會,頓時有兩個人從隊伍中出來,朝著謝小玉飛了過去,離得還很遠,其中一個人就大聲喝道:「你小子幹甚麼?為甚麼一直跟著我們?誰教你這麼做?」
「你以為我願意看到你們?我也很鬱悶。天門裡這麼大,為甚麼你們和我走的是同一個方向?」謝小玉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兩人頓時怒火衝冠,都將謝小玉的話當成嘲諷,其中一個人更是隨手放出一道劍光,朝著謝小玉斬了下去。
「有人找死,真是擋也擋不住。」謝小玉輕嘆一聲,一隻手就抓住那把飛劍。
他修練玄磁元光,正是所有五金之物的克星。
「岳師兄救命!」旁邊那個修士反應倒是很快,一邊飛身後退,一邊高聲喊叫著。
「不會又惹了甚麼人吧?」梅仙子聽到喊叫聲,臉頓時有些發白。她現在成了驚弓之鳥。
岳觀天怒哼一聲,右手一揮,頓時一片紫色霹靂罩住周圍眾人,緊接著霹靂一閃,這群人已經飛到謝小玉面前。
「在下雲霄雷霆閣岳觀天,閣下是何人?為甚麼一路跟著我們?」岳觀天也和剛才那兩個人同樣口吻。
謝小玉卻根本不看他,目光只是朝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