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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遊子歸家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陽光從天頂上投射進來,照在大殿中央,光並不是很亮,四周顯得有些陰暗。

整座大殿異常空曠,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個蒲團,旁邊擺著一隻古樸敦實的銅香爐,縷縷青煙從香爐里升起,漸漸散開。

大殿里有兩個人,一個盤腿坐在蒲團上微閉著眼睛,另外一個站著,雙手負在身後。

坐著的人正是那個姓丁的老者。

此人修道已久,資格比碧連天的白髮老道還老,屬於古董級的人物。

他的本名早已被人們遺忘,因為他修練的是《太上忘情篇》,所以人們提到他的時候都叫他丁忘情。

對面站著的看起來不過四十幾歲,一張圓臉顯得和和氣氣,更像商人而不是修士。

第一眼看到此人,誰都不會相信他居然會是九曜派的掌門李天一。

「值得這麼做嗎?」李天一輕嘆了一聲。

丁忘情原本不想回答,但是沈默半晌,看到掌門一直等著,只得無奈地說道:「當年我和澄念有過承諾,幫他照看九空山……我欠澄念實在太多了。」

對於丁忘情的事,李天一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沒辦法說甚麼,總不可能讓丁忘情言而無信。

「現在大劫將起,誰都說不准這次大劫是甚麼,或許是佛道之爭也說不定。」他只能苦笑道。

「妖族再臨,神道重現,魔門也蠢蠢欲動。師弟捫心自問,這場大劫是佛道之爭的可能性有多少?」丁忘情冷笑道。

「大劫當前,不能不慎。」李天一並不退讓,立刻回道。身為一派掌門,就算有半成的可能他都不得不防。

丁忘情顯然很討厭這個論調,怒道:「佛道雖有分歧,卻都屬玄門,大劫當前更應該一致對外,現在卻先內鬥起來!」

「你這話雖然沒錯,但是有個前提,那就是佛門值得信任,可惜並不是。」李天一很清楚他和丁忘情最大的分歧就在這裡。

並不是說佛門不好,李天一自己也有不少佛門中的朋友,說得上話的佛門中人就更多了。

佛門的問題就在於廣開方便之門,更有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說法。

正因為有這句話,很多手持屠刀的人進了佛門,有些人真的放下了屠刀,但也有些人手上的屠刀放下了,心裡的屠刀仍舊還在。

這還只是一些大惡之徒,其餘坑蒙拐騙、盤剝取利、仗勢欺人、賣友求榮之流更是數不勝數。

俗話說:「度世容易度人難。」光靠佛法感悟這些大大小小的惡人實在難上加難,佛門本身反倒成了藏污納垢之處。

兩人立場不同,自然誰都說服不了誰。

知道這樣爭辯下去不會有甚麼結果,兩個人同時沈默了。

好半天,李天一又開口道:「你那個弟子的所作所為應該不是你授意的吧?」

「掌門認為我會和幾個小輩計較嗎?」丁忘情一臉不悅。

他其實也知道自家徒弟做出那等事是因為甚麼緣故。

這個弟子一身毛病,不但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容易受人挑撥,而且貪婪,甚麼好處都敢拿。

「這樣就好。先別管你我之間誰對誰錯,我和你做個約定——你約束一下自己門下,不要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萬年來,我九曜門有過不讓外人觀看石碑的事,但是從來沒有讓人觀看石碑卻壞人機緣的事。」

「我的弟子壞了規矩,我自會處置。」丁忘情不肯松口。

見此老頑固,李天一也沒辦法,只得告辭離開。

出了大殿,剛下了丁忘情潛修的山峰,李天一就看到鄭道君在路旁候著。

「師兄,有結果了嗎?」鄭道君看到掌門出來,連忙問道。他和陳元奇交情深厚,肯定要有個交代。

李天一看到鄭道君,同樣心中苦笑。

這又是一個胳臂往外彎的人物,好在璇璣派畢竟是道門。

「丁師兄為人固執,我沒辦法說服他。」李天一搖頭嘆息。

鄭道君並不意外:「我早料到了。這個人和佛門眉來眼去,根本不可信。」

這話說得刺耳,李天一神情一滯,突然想到剛才丁忘情所說的那番話。

佛門道門本出一源,原本應該精誠合作,但是現在大劫臨頭卻先內鬥起來——這種說法本身也製造分歧,在九曜派種下內鬥之因。

這位鄭師弟可不是孤家寡人,身後也有很大一個派系,這兩派一旦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璇璣派和應劫之人那邊還需要師弟代為安撫。」李天一感到很疲累,這掌門當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到處說軟話卻不得不如此。

送走鄭道君,李天一想著此事牽連太大,他也不能做出決斷。丁忘情資格比他老,他雖然是掌門,卻鎮壓不住。

想到這些,他轉身朝著內山門飛去。

內山門在九曜派中央,那是一座峽谷,最深處原本有一個洞,萬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裡看到太古天變的景象。

現在那個洞已經不存在了,連同四周山崖也全部崩塌,成了一座山谷。

萬年的歲月讓這裡長滿了參天古木,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連林中雜草都有一人多高,唯獨山谷中央原來是那個深洞的地方建著一座草廬。

草廬不大,長寬不超過一丈,外面圍著一圈竹籬,看起來和一間普通茅屋沒兩樣。

李天一畢恭畢敬地到了門前,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

一跨入門中,眼前的景象頓時一變。

門裡不是茅舍,而是一座山谷,和外面那座山谷一模一樣,感覺卻完全不同。

這裡的靈氣異常濃郁,比起靈眼只差分毫。

這裡沒有遮天蔽日的樹林,也沒有一人多高的雜草,滿山谷都是各式各樣的珍稀藥材。

樹林是有,但是不大,只有一小片,而且都是上古年間遺留下來的珍稀品種。

在這片小樹林中,幾個老人聚攏在那裡。

其中兩位老人在下棋,旁邊一個人正看著他們下棋,另外幾個老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有的蒔弄花草,有的閉目端坐。

「小李子,你怎麼來了?」觀棋的老人突然抬頭問道。

李天一並不認為這幾位老人會不知道他的來意,以他的能力,掐指一算都能算個分明,這幾位更不用說。

「還不是為了丁師兄和九空山的事。丁師兄德高望重,在派中很有威望,但是現在大劫將至,九空山雖然名義上是我們九曜旁支,和我們頗有淵源,畢竟屬於佛門。」李天一簡短地解釋一遍。

「你是掌門,這件事自然該由你定奪。」正在下棋的一位老者不以為然地說道。

李天一滿臉苦笑。他如果有辦法定奪,就不會過來詢問這幾位的意思了。

「此事涉及丁師兄,而且還有好幾位長老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李天一隻能說得盡可能委婉。

「看小李子急的,你們就別一個勁兒地推來推去了,他有他的難處。而且現在都甚麼時候了,頂多再十年大劫就要臨頭,你我都別想躲過。」一個原本在閉目養神的老者突然開口說話。

李天一連忙在一旁稽首,這位絕對是他最大的倚仗。

有這個老者發話,其他人終於提起精神。

觀棋的老者捻著鬍鬚說道:「‘佛道本是一體’這話沒錯,‘大劫將至,自家人先內鬥起來’也確實不太對。丁師侄這番話很有道理,不過掌門的顧慮同樣也有道理。佛門畢竟是佛門,和道門並非一體,我們將他們當做一家人,他們可未必把我們當做一家人……」

這位老者侃侃而談,剛才發話的老者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別在那裡兜圈子,這方面你的腦子最靈光,給個明白話。」

觀棋老者原本還想說上半天,被這位刺了一句,不得不轉入正題:「我的意思是,道理人人會說,而且都能言之有理,談不上誰對誰錯。身為掌門,如果在意這些東西,甚麼事都別乾了。所謂掌門就是掌管門派,祖師爺們已經替我們制定好一套完整的規矩,照規矩來不就成了?丁師侄有沒有觸犯規矩?有沒有做出對九曜有害之事?」

掌門搖頭:「那倒是沒有,但是他的徒弟……」

觀棋老者立刻打斷:「既然他的徒弟觸犯規矩,就應該按照規矩處罰。丁師侄自己處罰徒弟不讓外人插手,這話對那個姓陳的說倒是有幾分道理,我九曜派的人憑甚麼要他一個外人管?但是這話用來搪塞你,豈不是笑話?徒弟做錯事只能由師父處罰,如果大家都這麼乾,還要你這個掌門幹甚麼?」

一聽到這話,李天一頓時明白。既然道理人人都說得通,那就只有公事公辦,按照規矩來。

觀棋老者見李天一明白過來,又說道:「每個人都有交朋友的權利,沒必要強求,但是現在時局緊張,該防範還是得防範。小丁他們和佛門交情深厚,那就讓他們負責和佛門聯絡,暫時也不要在山門裡待著,讓他們去下院吧。至於他們的弟子……現在天寶州好像很缺人,而且那裡也是條退路,我們該著手佈置一下,就讓他們先去那裡打前鋒吧。」

這話一出口,李天一頓時知道這些太上長老的想法。

說得好聽,兩邊都有理由,其實太上長老們早有定論,那就是佛門不可信任,必須防著佛門。

這倒是和他的想法一致。

早在佛道分裂的時候,玄門就已經不存在了,之後歷次大劫也都各管各的,佛門和道門連手大多是個人之間互相連手,比如神道大劫中,太虛、九曜和空蟬始終在一起,空蟬就是佛門弟子,也是十尊者之一。

除此之外,門派之間也會連手,如佛門擅防,道門擅攻,兩派連手可以互補短長,這在歷次大劫之中都不罕見,但是佛道兩界卻始終沒全體連手過。

「佛道畢竟一家,不過大劫初起,難免各自會有各自的心思,想連手是不可能的,不如各管各的,萬一佛門遭了劫難,我道門肯定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我們自然會施以援手。那時佛門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誠意,然後再談連手的事就沒甚麼問題了。」觀棋老者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說道。

這話只是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佛門在前面頂著,道門各派躲在後面,一來避避風頭,二來也可以撿點便宜。

觀棋老者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當年佛門也是這樣做。

萬年前的神道大劫,道門和神皇打得你死我活,佛門卻躲在暗處,等到最後一戰時才突然冒出來。

神皇麾下八萬四千將校大半戰死,卻有一小半被佛門度化,正因如此,神道之法也被佛門得了去。

神道之劫後佛門大興,特別是大乘佛法勢不可擋,其中就有神皇麾下那些將校的功勞。到了這個時候,那些將校一個個都已經成了大德高僧。

「還是師叔高明,師侄已經明白應該怎麼做了。」李天一能成為掌門,自然不是無能之輩。

九曜派山門內正商量對策,山門外,法磬異常傷心地轉頭看著那九座高峰。

這原本是他的希望所在,現在希望破滅了。

沈默片刻,他突然轉身朝著陳元奇一揖到地,說道:「陳前輩,多謝您連日來的照顧。要不是托您的福,我根本進不了這座山,也看不到那塊石碑。原本說好我跟著您回轉璇璣派,但是現在我想獨自走走,開拓一下眼界,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會多看點書。」

蘇明成聽到法磬這樣一說,也站出來朝著陳元奇稽首說道:「前輩,我也打算離開一段時間,我想去一趟南疆。」

南疆是苗瑤雜居之處,蠻荒地帶,佛道兩門很少涉足,那裡盛行的是蠱巫之道。

蘇明成想得很清楚,不管是劍道還是符道他都已經不可能走通,只有另辟蹊徑,從蠱巫之道上尋求突破。

別小看蠱巫之道,那也是太古流傳至今的大道法門。

「走吧,走吧,長長見識也好。」陳元奇並不在意這幾個人離開。

「我也得走了。」謝小玉同樣也要回家。

陳元奇有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最後只能保持沈默。

「各位保重,反正大家離開也不會太久。天門開啓在即,你們肯定不會錯過這場盛會吧?」洛文清在一旁說道。

他早已經和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約好一起去開天門。

「天門開啓之時,我必然會來。」法磬非常肯定地答道。

天門開啓同樣也是一場機緣。萬年前,十尊者里有四位就是在天門中得到傳承,其中就包括排名在九曜之前的太虛道尊。

「天門開啓之時再見。」謝小玉也點了點頭。

話音落下,他抬手招出飛劍,一片劍光卷住身體,剎那間已經消失在天際盡頭,速度快得讓洛文清、蘇明成、法磬和綺羅瞪大眼睛。

他們並不是沒看過劍遁。洛文清的劍遁同樣很快,卻還不至於快到如此地步,那速度已經快和陳元奇的劍遁相媲美。

「這小子留了一手,我猜他沒出全力。」陳元奇也是第一次看到謝小玉全力運用劍遁,不過那把飛劍畢竟是他所煉,一聽飛劍發出的聲音,他立刻知道謝小玉用了幾成法力。

「怎麼會這樣?他那把飛劍上的法陣和符篆都和速度沒有任何關係。」洛文清道。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陳元奇難得碰到連他都不懂的事。換成其他道君,肯定不會說出口,因為這太丟臉了,他卻不在乎。

「走吧,與其羨慕別人,不如自己努力。」陳元奇不忘記趁機給師侄上一課。

說完,他卷住洛文清和綺羅,化作一道劍光,眨眼便消失在天際。

「保重。」法磬朝著蘇明成一抱拳。

蘇明成也抱了抱拳,說道:「回頭見。」

說完,兩個人一個朝西,一個朝南,各自飛去。

謝小玉是往東飛,此刻他歸心似箭。

「總算可以離開那群人了,我憋得實在難受。」洪倫海在丹爐里大呼小叫。有那幾個道君在旁邊,他連動都不敢動。

謝小玉沒管他,只是全力催動飛劍,一心一意趕路。

他的劍遁自然不能和陳元奇相比,慢了不只一點點,不過若只和真君相比,他的劍遁絕對不慢。

洪倫海看著四周飛掠而過的白雲,嘴裡也嘖嘖稱奇:「你這小輩倒是有兩手,這劍遁之快,比起一般的真君都不遑多讓。當然,我全盛之時肯定比你快,不過你現在還是真人,等到你成了真君,或許就可以趕上我那時候的速度了。」他憋了很久,所以一有機會就喋喋不休。

謝小玉裝作沒聽見,他自己知道自家的底細。

他這遁法並不屬於任何一脈,而是從《奇技妙法百篇》里演化而來。

以前他利用劍匣射出飛劍,現在只不過是將自己連同飛劍一起發射。

飛劍上的避波分水陣能將阻力減到最小,這同樣也出自《奇技妙法百篇》。

速度越快,迎面而來的風就越強,阻力也越大,聲音也越響,快到極點之時,劍遁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十里之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按照《奇技妙法百篇》上的解釋,這就如同船頭劈開的波浪,船速越快,浪花越大。

聲音就是空氣的震動,同樣的道理也適用。

而避波分水陣的用途正是劈開前方水面,讓波浪降到最小,所以也能用在劍遁上。

事實證明《奇技妙法百篇》沒有錯,他這劍遁確實極快。

這種劍遁非常特別,所以他無法知道這門遁法還有沒有繼續提升的潛力,只有等到成為真君之後再看。

這一飛就是三天三夜。離家越近,謝小玉的心裡越不是滋味。

這裡已經是元辰派的勢力範圍,大禹州東部全都屬於元辰派的管轄。每十年,元辰派會開啓一次山門、收一批弟子。

想起過去的往事,一時之間他的心裡頗不是滋味。

眼看著四周的一切越來越熟悉,謝小玉放慢速度。

平武府多山,所以一眼望去簡直是山連著山,農田則顯得稀疏錯落,往往在山和山之間有那麼一小片農田,或是半山坡上開闢一些梯田。

「這就是你家?看起來不怎麼樣。這裡的山高卻不秀,林密卻不深。」洪倫海又開始聒噪。

「確實不怎麼樣,但是這裡是我的家。」謝小玉淡淡地回道:「你還記得你家是甚麼模樣嗎?」

洪倫海登時沈默下來,他對家鄉的記憶確實已經模糊了。

翻過一座山頭,謝家莊近在眼前。突然,謝小玉愣住了。

他看到路邊橫著一塊界牌,界牌斷成兩截,上面刻著一個「閒」字。

「這是你家的東西?」洪倫海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爹叫謝景閒。」

「這確實是我家的界碑。這片農田好像是我家的,是我進元辰派的第四年買的。」謝小玉回憶著往事,他甚至記得當初他爹只用六百多兩銀子就買到手,賣地的人一來是為了討好他爹,二來這是一片坡地,確實不怎麼值錢。

他往田頭看去,只見田頭早已經竪起一塊新的界碑,那上面刻著「展」字。

這片田顯然已經易手。

謝小玉的心頭升起一陣不妙的感覺,他想起當初陳道君幾次欲言又止,顯然已經知道他家出了變故。

心中憂急,他不由得加快腳步。

「你打算就這麼過去?」洪倫海冷冷問道。

謝小玉稍微一愣,不過他馬上明白過來,立刻身形一轉,變成一個身材瘦長、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沿著田邊的小路往下走,轉過一片山坳,前面可以看到一座莊子,那就是謝家莊。

整個莊子有兩百多戶人家,大部分姓謝。他家是旁支,在謝小玉進元辰派之前,家裡只有幾畝薄田,勉強可以溫飽。

莊子越靠外面的房子就越破爛,那都是分出來的各家住的地方。他家在東面,也算靠近外圍。

謝小玉跳上旁邊一塊大石,站在上面眺望。

東面一片茅草頂中間有一片青瓦房頂,那就是他家,是他進元辰派之後第三年蓋的。

他竪起耳朵傾聽著,房子里傳出一陣說話聲,有男有女,聽起來都很陌生,絕對不是他家的任何一個人。

謝小玉越發感覺不妙。

「想知道出了甚麼事就過去看看吧。」洪倫海興奮地說道。

謝小玉心情原本就不好,被這傢伙一吵,更糟糕了幾分。他將洪倫海藏身的丹爐取了下來,猛地一抖。

這只丹爐可以變成珠子,自然也可以變成別的東西。隨著他的心意一轉,丹爐變成一個灰布褡褳。

謝小玉隨手塞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進去,包括吃的喝的,這些全都是他買回來給家人的,現在正好用來當道具,扮成一個貨郎。

「你這小輩太放肆了!」洪倫海嚷嚷著。

謝小玉不理他,將褡褳往肩上一背,一邊吆喝著,一邊往莊子里走。

「賣東西嘍!合城的大棗、寧北的花布,快來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胭脂水粉、銀釵珠串……」

旁邊頓時圍過來一群人,有女人也有小孩,全都眼巴巴朝他的褡褳里看。

謝家莊並不富裕,連本家也算不上大戶人家,只能稱得上殷實。

褡褳里的這些東西全都很花俏,不怎麼實用,所以圍觀的人很多,真肯掏錢的卻一個都沒有。

謝小玉和真正的貨郎一樣走街串巷,隨意蹓躂。

他走過自家門前,特意停了下來,提高嗓門喊了兩聲。

這並不奇怪,他家青磚綠瓦,白粉刷牆,門廊前青石鋪地,明顯比周圍的房子整齊得多,賣東西的當然要挑這樣的人家。

喊沒兩句,就聽到裡面一個女人大聲喝罵起來:「吵甚麼吵?我們沒錢,到別處喊去!」

喝罵的女人約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卻塗著濃濃的脂粉,讓人覺得惡心。

看到這個女人,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

這個女人是本家五房的人,五房的那個人好像就叫謝景展,說起來還是他的叔叔,只不過隔得比較遠。

他對自家的事不熟,以前也就逢年過節回來一趟。

他之所以記得謝景展,是因為他每一次回來都可以看到此人忙前忙後,好像和父親很親近似的。

這個女人他也看過,不過以前絕對不是這副凶相,而是滿臉諂媚,總是拉著他問長問短,特別是詢問山門裡的情況。

謝小玉心裡一跳,知道家裡出事了。

轉身出了巷子,他故意轉頭啐了一口,然後拉住旁邊一個小孩問道:「這家怎麼換人了?以前住在這裡的人挺和氣,買過我不少東西。」

「你說的是三叔啊。」那個小孩果然知道:「三叔人很不錯,以前他兒子在仙山修道,後來聽說犯事了,被仙山逐了出來,又被官府抓走,族里就不大願意見他們。之後三叔帶著全家離開莊子,聽說是投奔朋友。不過本家說三叔的兒子偷了仙山的東西,就藏在三叔手裡,所以三叔連夜脫逃。」

小孩口齒清晰,說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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