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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今非昔比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全都是劍。

數萬把劍歪歪扭扭插在山坡上。

這些劍全都坑坑窪窪,被腐蝕得異常嚴重,有些甚至已經只剩下三分之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鐵條。但是它們全都亮閃閃的看不到一絲鏽跡。

插著這些劍的山並不是泥土或者岩石堆疊而成,整座山全都是金屬,大部分是鐵,小部分是銅、錫、鉛等不值錢的金屬,不過也有玄鐵、風鋼、赤火銅、炫明金之類的貴金屬。

最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如同卵石,全都緊緊吸附在一起,想拾一塊起來都要費不小的力氣。

一道道溪流順著山坡緩緩流淌著,那不是普通的溪流,裡面流滴的不是水,而是水銀。

水銀可以溶解金屬,所以流過之處全都如同刀削一般,光滑如鏡。

詭異的是,水銀溪流絕不會碰那些劍,哪裡插著劍,水銀就會繞過去。

遍插長劍,四處流淌著水銀,這座山高不到百丈,佔地也只有百畝左右,卻透出一股森然之氣。

山頂上有一口深井,井口只有碗口大小,井壁是一道道金屬圓環,每一道圓環上都刻滿怪異的符篆。

這口井直通地底的庚金靈眼,整座山就是在庚金靈眼上堆起來的。

為了堆它,信樂堂發動所有的幫眾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連舵主們都親自上陣,投入的資金更是難以計數。

雖然堆這座山用的大多是不值錢的金屬,但是體積驚人。

幸虧落魂谷本身就是一個礦區,而且是富礦。李光宗他們開出來的那幾座礦井,隨便一挖都是品質極高的鐵砂,省了不少錢。

這樣一座耗費人力、財力堆起來的「鐵山」卻沒人知道到底幹甚麼。

「鐵山」剛剛堆成的時候,通體紅揭色,滿是鐵鏽,但是現在,整座山一片銀亮,從山腳到山腰瀰漫著一股金煞之氣,如雲似霧,卻厚重無比,風根本吹不散。

山腰以上更是多了一道金霞,不分白天黑夜都散髮著金色的光芒。

因為這座山的緣故,原來的煞池被逼到只剩下西北一角,範圍縮小許多。

但是詭異的是那些毒草、蠱蟲不但沒有滅絕,反而繁衍得越發旺盛,連樣子都發生變化。

毒草全都如同金鐵所鑄,莖桿筆直挺立,葉子閃閃發亮,邊緣鋒利如刀,蠱蟲也像用金銀打成,通體光滑如鏡,閃亮耀眼。

這片縮水許多的煞池對蘇明成來說是寶地,他幾乎天天待在裡面。

此刻,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和這處煞池完全一樣。

煞氣也是天地之氣,同樣可以用來築基,只不過很少有人會這麼做,因為煞氣駁雜不純。

蘇明成的身體已經被煞氣侵蝕,頭髮鬍子都變成烏金色,皮膚也泛出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之前和守護真君公羊烈的那場戰鬥讓他明白一件事——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跟不上謝小玉和麻子,甚至成了累贊,戰鬥中不但幫不上忙,還要別人分心保護。

只靠殘缺不全的《劍符真解》和從法磬那裡換來的半部彌天星斗陣,再加上御蠱之法,已經不夠用了,他需要的是更強有力的殺招。

這段日子以來,他都在修練一種非常偏門的功法。

隨著一個接著一個法訣打出去,他體內的法力飛快流逝著。突然,他大喝一聲,四周的蠱蟲蜂擁而至,全都撲到他的身上。

剎那間,蘇明成感覺自己變得力大無窮。他猛地打出一個衝拳,半空中頓時響起一聲爆鳴。

蘇明成心中大喜。

他並沒動用一絲真氣,只是肌肉的力量就造成如此大的聲勢。

不過手腕上隱隱約約傳來的痛楚讓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力量雖大,身體的強度卻遠遠不夠,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不會煉體術,也沒打算轉成武修或者體修,不過他有取巧的辦法。

蘇明成猛地一抬手,趕山鞭發出一聲龍吟,躍至空中,剎那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蛟龍。

這條蛟龍直沖天際,一直飛到數千丈高的空中,猛地調頭而下。

「轟!」

落魂谷深處傳出一陣沈悶的聲響,過了片刻,大地微微抖動起來,樹木全都一陣亂搖。又過了片刻,滾滾塵霧從那邊升起。

飛揚的塵土下,多了一個半徑數十丈、深七八尺的大坑,四週百丈之內的樹木全都連根拔起,百丈之外的樹木也有很多倒在地上。

這一鞭之威和當初那四大蠻王連手一擊的威力,已經相差不遠。

不過發出這一擊之後,蘇明成的模樣有些狼狽。他雙手垂落,兩腿發軟,似乎已經脫力了。

「啪啪啪!」從蘇明成的身後傳來一陣鼓掌聲。

「不錯,居然讓你練成了。」

說話的是麻子。那招人器合一正是他傳給蘇明成的,他剛才也在修練,落魂谷裡面的轟鳴聲將他驚動,那動靜讓他嚇了一跳。

又是一陣輕響,法磬也從山坡上跑了下來。他一直在半山腰上練劍,剛才的動靜同樣也驚動到他。

「是你乾的?」法磬難以置信看著蘇明成。

「你要努力了,別讓老蘇扔下太遠。」麻子調侃道。

法磬性子有些傲,自從知道他的傳承乃是九曜道尊所留,他就頗為自傲,有時候連麻子都有些看不在眼裡,所以麻子對他多少有點意見,遠不如蘇明成親近。

而蘇明成此刻所用的法術又是他教的,能發揮出如此的威力,他也感到風光。

「這一擊確實不簡單。」一道銀光落下,洛文清顯露身形,他也被驚動了。之所以來得這麼晚,是因為他進了一趟落魂谷看了一下那個大坑。

按照他的估計,真君的一擊大概也就是這樣的威力。

如果換成麻子或者謝小玉出手,他絕對不會在意,但是蘇明成能夠做到這一點,簡直難以置信。

洛文清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蘇明成,在他眼裡,蘇明成的地位甚至還不如法磬,此刻他感覺自己有些看走眼了。

「應該和那些蠱有關。」蘇明成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從身上抓過一隻蠱蟲。那是一隻甲蟲,有指甲蓋大小,圓溜溜的像一顆金豆子。

之前殺公羊烈的那一仗讓蘇明成認識到一點——他那些蠱蟲想要傷到真君幾乎是不可能,所以再凶猛、毒性再猛烈也沒用,它們能夠起到一點牽製作用就不錯了。

所以,回來之後他將所有蠱蟲全都換了一遍,不再選那些凶猛強悍、毒性強烈的蠱蟲,轉而挑那些長著堅硬甲殼的蟲子。

蟲子里最皮粗肉厚的就是甲蟲。

自從多了那座鐵山,煞池的面積縮小,所有的蟲子都變得越發厲害,這些甲蟲的甲殼也變得越來越堅硬,煉成蠱之後更不得了,他如果空手,全力一擊也拍不死它們,必須動用趕山鞭才行。

不過也只有被趕山鞭直接擊中的甲蟲會被抽死,周圍被波及的甲蟲頂多暈過去,過一會兒就會蘇醒過來。

「我本來以為這東西只是殼硬,沒想到它的力氣大得驚人,一隻、兩只還顯不出來,數量一多,再將力量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結果就是這樣。」蘇明成兀自沈醉於剛才的感覺中,那真是舉手翻天、跺腳覆地。

之前他對走蠱巫之路暗自後悔過,不說這條路前途難料,爭鬥起來也比別人差了一籌,玩蠱的苗瑤不敢踏出蠻荒,因為出來就是找死。

但是此刻他卻恍然大悟,苗瑤能夠挺立至今而不倒,他們不敢踏出蠻荒,別人也不敢進去,其中不是沒有道理,蠱術居然還能這麼用。

「是聚力之法?」洛文清立刻明白蘇明成怎麼做的。

聚力的法門並不稀奇,各門各派都收有數量眾多的僕役,他們修練的都是類似《力士經》這樣的功法,空有境界和一身法力,戰力卻不怎麼樣。

他們除了在有敵來犯之時維持大陣,另一個用途就是聚集法力,提供給戰力強悍的人物。

這類法門大多是聚集法力,像這種聚集蠻力的情況實在太少了。

修士鬥法,蠻力很難派得上用場,只有武修近身搏殺才要用到蠻力。

「絕配,簡直是絕配。聚力之法和蠱術簡直是絕配,以前怎麼沒人想到這樣用?」洛文清自言自語著。

自從知道大變將至,他一直為璇璣派能否安然度過這場大劫而憂心忡忡。

他對謝小玉如此看重,一開始是因為謝小玉的潛力。

那時候他對謝小玉的看重程度只是一般,和對麻子沒甚麼兩樣。

然而,自從謝小玉拿出一件又一件讓人眼睛一亮的東西,情況完全變了,那些東西每一件都能讓璇璣派在這場大劫中多一分存活下來的希望。

現在,他又在麻子和蘇明成身上看到同樣有價值的東西。

洛文清心想:這件事必須稟告兩位師叔,讓他們定奪。想到這裡,他掏出一枚信符打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在璇璣派的山門裡,一群人面面相覷。

正中央的蒲團上盤坐著的人正是洛文清的師父——璇璣派掌門玄元子。

「這幫小子倒是會生事,剛剛折騰出一座劍山,馬上又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旁邊的一個白髮老道搖頭嘆道。

他嘴裡是抱怨,看他神情卻顯得相當愉快。洛文清能看到其中的價值,在場的這些人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一年的時間我們讓一千多個弟子轉成劍修,難道再弄一千人轉修蠱術?」另外一個老道問道。

「蠱術可以兼修,用不著廢掉原來的功法,這不是問題。」羅道君在一旁冷冷說道。

此刻他在這裡的只是一個身外化身,卻和真的人沒甚麼兩樣。

「問題是哪來那麼多趕山鞭?」剛才那個老道發出一聲苦笑:「五百條趕山鞭啊!」

趕山鞭是上品法器,即便以璇璣派的力量,一下子拿出五百件上品法器也不是易事,連正式弟子都還沒辦法人手一件上品法器。

「那個叫蘇明成的資質平平,實力也不強,但是用這種辦法全力一擊威力,和一般的真君不相上下。想想看,五百名真君同時發出一擊,那威力將會如何?」玄元子在一旁提醒道。

這話讓眾人心癢。

即便璇璣派這樣的大門派,也只有四百六十餘位真君,裡面三百多人還是僕役出身,空有境界,戰力或許還不如一些真人,更比不上洛文清這樣的頂尖弟子。

如果一件上品法器能讓一個真人僕役變成一個偽真君,這樣的買賣絕對值得。

「之前那五百多個弟子也怪可憐的,我看……還是給他們一個機會吧。」老道打起最早過去那五百人的主意,裡面還有幾個是他的徒子徒孫。

眾人頓時沈默。

天寶州是絕望之地,半年下來那五百多弟子大多嘗盡苦頭,早已經後悔得不得了,他們的遭遇也讓其他人感到警戒,已經起了殺雞儆猴的效果,這時候給他們一個回來的機會,他們肯定會感恩不盡。

「現在是用人之際,就饒他們一回。」—玄元子從善如流。

他倒不是心軟,實在是天寶州離中土太遠,再派五百人過去又要半年,現在哪裡有這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就這麼定了。不過那五百人也不能全都召回來,否則掌門當初給他們的處罰豈不成了兒戲?有賞有罰才是道理。這件事就由羅師弟負責好了。」另一個老道同樣給了掌門一個台階。

羅道君點了點頭。

他已經想好了,五百人太多,收四百人就差不多,讓另外一百人流落在天寶州,好讓其他人有所警戒,不至於生出僥倖的念頭。

「接下來就是法器的問題。」一群老道又愁眉苦臉起來。

「我們需要的是能和聚力之法配合的法器,未必一定要趕山鞭。」一個渾身邋遢的中年修士說道。

「話雖如此,但是能夠和聚力之法配合至少是上品法器,和趕山鞭有區別嗎?」剛才那個老道搖了搖頭。

還有一句話他沒說。

趕山、裂地這兩件法器經過無數人的改進,已經到了近乎於完美的地步。

它們的威力不差,製造的材料卻很容易得到,煉製的手法也簡單。

璇璣派自己做的話,弄出來的東西可能威力遠遜麻子煉製的,造價還不便宜。

這話說起來太過洩氣。

「我們沒辦法,不代表其他人沒辦法。」邋遢修士一邊掏著耳朵,一邊說道:「這次的事難道還沒讓你們看出來嗎?山門裡的弟子實力雖強,但是腦子多少有點僵化,反倒是外面那些修士總能琢磨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種人在平時看不出來有甚麼用,但是大亂一起,呵呵……」

「對啊,我們以前招人看的是修為和戰力,這得改改了。」旁邊老道一拍大腿。

在場這些人一個個智慧髙深,立刻明白其中的意義。

「這次就是不錯的機會。將消息放出去,如果有人能夠幫我們解決這個難題的話,必有重酬。」玄元子立刻做出決定。

「天門馬上要開了,所有擅長煉丹和制器的人都會集中到那裡,我們應該趁機多招攬一些這方面的人。」白髮老道說道。

提起天門,玄元子和羅道君對望一眼。

「不知道那群小子能不能在天門開啓前回來?」玄元子輕嘆一聲。

「應該趕得上。這一次九空山發難,既是壞事,也是好事,只要他們度過這道難關,就沒人能阻止他們回中土了。」羅道君根本沒想過謝小玉他們會敗,他看著那座劍山建造起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那座山無形中散髮出的森然之氣,連他都感到震懾。

玄元子閉目不答,手裡卻不停掐算著。過了片刻,他突然苦笑道:「恐怕未必那麼容易,我總覺得天寶州危機四伏。」

「師兄算出了些甚麼?」羅道君連忙問道。

「天機晦澀不明,有太多東西被掩蓋起來,我只知道回來的路上也不太平。」玄元子嘆道。

「異變發動在即?」羅道君皺起眉頭,這可不是甚麼好消息。

「應該不是。」這一次玄元子倒是相當肯定:「朱師弟不惜消耗百年壽命算出的那些事應該不會有錯。距大變正式開始至少還有七、八年的時間,不過一些小的徵兆會一一出現。」

「唯一的麻煩是九空山。」羅道君對那幫假道士真和尚早就煩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回頭我會去一趟太虛門,現在天機不顯,誰都不知道這次大劫的起因,很難說這場大劫會不會是佛道之爭。」玄元子搖頭嘆道。

這可不是信口胡言。

眾人頓時沈默。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歷次大劫,有的一開始就知道關鍵所在,比如神道大劫;也有一些並非如此,比如神道大劫之前的道法之爭,最初只是小爭執,後來愈演愈烈,最終演化成為一場大劫。

「不過佛門比我們還緊張。」玄元子又加了一句。

「誰教他們那麼興旺?」羅道君幸災樂禍地說道。

之前的兩次大劫都是道門倒霉。

道法之爭直接導致道門的分裂,神道大劫更是讓上古道門大派全部滅亡,無數傳承斷絕。佛門雖然也被波及,卻比道門好得多。

萬年來,佛門大興,不只是徹底佔據婆娑大陸,更是反過來在中土傳教,聲勢還在道門之上。

天地大劫一向都針對最強的勢力,現在佛門聲勢浩大,自然最有可能成為目標。

「不過還是得當心一些,那幫和尚說不定會禍水東移,像九空山這樣披著道家外衣,內地裡更接近佛門的門派不在少數。而且這段日子那些門派都有所異動,這不能不防。」玄元子之所以有把握說動另外幾個頂級道門大派,這便是原因之一。

「說起來謝小玉也不能算道門中人,他修練的法門也是佛門一脈,我怕……」羅道君一直都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對謝小玉始終不冷不熱。

「這裡面肯定有蹊蹺。如果你的擔憂成立,那麼九空山就不應該這樣拼命打壓,而是極力拉攏才對。現在他們要置這幾個孩子於死地,絕不是被掃了面子那麼簡單,肯定有其他原因。」玄元子很是無奈。

這事關佛門,和道門無涉,有因有果,所以佛門中人可能看出了些甚麼,他卻不行。

「佛門也不是鐵板一塊,裡面的水深著呢。這萬年來佛門確實興旺,卻也埋下禍根。我有種感覺,現在的佛門和道法之爭前的道門很像。」一個始終未曾說話的老人低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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