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劫之兆
那只是他用來堵都護大人的話,沒想到居然一語中的,朝廷真的有這樣的意思。
「我們管好自己就夠了。」謝小玉不想多提主城的事,來這裡的第一天,他對那邊的人就沒有一絲好感。
「大家做各自的事去,沒事做的,就把握時間修練。」他開始揮手趕人。
那些新來的修士一個個都離開了,蘇明成、法磬他們卻從謝小玉的神情中看出一絲名堂。
等眾人全都散去,他們立刻湊了過來。
「那件事準備得怎麼樣了?」蘇明成搶先問道。他是知道計劃的人。
「一切順利。」謝小玉不欲多說,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不是不相信法磬他們幾個人,問題是他說出來之後,法磬他們難免會流露出自己是知情人的意味,這樣一來,其他人就會犯嘀咕了。
新來的修士或許還能克制住,像趙博這樣早就跟著他的人心裡難免會有想法。
傻子才會自找麻煩。
「我們甚麼時候撤?」法磬問道。他也很聰明,立刻猜到謝小玉不說明白的原因,所以用了一種沒有忌諱的問法。
「要看主城那邊甚麼時候撐不下去。」謝小玉不想給人留下把柄。
主城不破,他如果先撤的話叫臨陣脫逃;主城破了,他撤退就變得順理成章。
「到時候恐怕來不及。」法磬擔憂的是這件事。
「我甚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謝小玉語氣重了一些。
他之所以能將這麼多人聚在身邊,就是因為他給眾人足夠的信心,所以他絕對不允許有人提出質疑。
「我沒那個意思。」法磬連忙解釋。
「我知道。你也是為了穩妥起見,不過有些事不能多說。」謝小玉連忙緩和一些,他也不想和法磬搞僵關係。
突然,他想起神道再現的事。
「我有很多事不能說。如果你們相信我,就在修練上加把勁,最好能夠在一、兩年里踏入玄門,否則恐怕就晚了。三年後,我們必須回中土,馬上就會有一場大禍降臨在天寶州,如果來不及走,誰都別想活命。」謝小玉顯得異常嚴肅。
「一、兩年成就真人?這怎麼可能?」法磬相信,給自己五年的時間,十有八九可以成為真人,但是一、兩年實在太短了。
「不想死就拼命修練吧。」麻子冷著臉說道:「反正,我會盡可能在一年里踏入玄門。」說著,他朝蘇明成伸出手:「給我一瓶補氣丹,我拿《天符寶籙》換。」
麻子的話最有分量,因為他太高傲了,傲得不屑於撒謊。此刻他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大家的心裡全都發毛。
他們可以肯定,謝小玉和麻子在外面發現了甚麼。
「我……我要去修練了。」法磬轉身就走。
「我也是。」蘇明成也感覺到時間緊迫。
礦井里冰寒徹骨。士兵們裹著被子、毯子,仍舊瑟瑟發抖。
「卡擦、卡嚓。」
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斜靠在一塊木板上,正拿著生鏽的破刀在牆壁上划著,牆壁上全都是一道道刻痕。
「明天就是小年夜了。」他自言自語著。
他是被派過來那五千個傷兵里的一個,在之前的戰鬥中他被砍掉右臂。
他旁邊是一群老卒。
其中一個老卒目光渙散地看著天花板,好半天才說道:「往年這個時候,我們那邊都開始殺豬宰羊了。一年里難得吃到一次肉,只有過年有這個口福。」
另一個老卒說道:「我就沒這麼舒服了。最後幾天是最累的日子,東家要盤賬,還要核對貨物,最後要把店鋪打掃乾淨,一直要忙到小年夜這天。不過也有好處,小年夜的時候,東家總會請我們吃一頓,前年是在迎賓樓吃,去年是福來順。」
「今年能夠活著就不錯了。」年輕的傷兵扔掉手裡的刀。
「別抱怨,你我活下來的機會比那些人多。」剛才那個老卒湊到年輕傷兵的耳邊低聲說道。
「你怎麼知道?」年輕的傷兵一下子坐了起來。
「你應該聽說了吧?為首的那兩個修士已經回來了。這段日子,那些修士精氣神都和往日不一樣,好像在高興些甚麼。」老卒仍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他們離開,是去安排退路?」傷兵雖然年輕,但是見識不錯。
「十有八九是這樣。當初剛剛開戰時我們都怕死了,小李頭領卻一點都不在乎,他說大頭領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怎麼逃了。」
「只怕他們未必會帶著我們一起逃。」年輕的傷兵一臉不屑地說道。
「不至於。帶我們這些人走,對那幾位頭領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兩位頭領已經佈置好退路,到時候要走就走,土蠻根本攔不住。」老卒異常得意地說道。
他因為巴結李福祿的緣故,所以經常能夠得到別人不知道的消息。
「這肯定要花很大的氣力,那些修士老爺誰肯這樣做?我們對他們來說只是一隻小螞蟻。」年輕的傷兵仍舊不信。
「誰說要他們花力氣?你我手裡的蟲子全都是蘇頭領養的寶貝,平時才不會給人呢。那些蟲子每一隻都有法力,比一些修士都強,到時候我們可以借它們的法力逃。」老卒道出其中的奧妙。
「這樣說來,沒養蟲子的人不就得困死在這裡?」傷兵一下子坐直身體。
「就是這個意思。」老卒笑了起來:「前段時間有人造反,讓老李頭領壓了下去,事後很多人怕被牽連,就向老李頭領討要蟲子,想表示自己的忠誠,但是老李頭領根本沒給他們這個機會。明白為甚麼嗎?」老卒笑得越發高興。
當初大部分傷兵不願意養蟲,上面居然同意,這讓他們這些老卒很不好受,畢竟養蟲子傷元氣,所以無形之中他們就和那部分傷兵起了隔閡。
現在知道那些人自作聰明,絕了自己的後路,老卒們樂得看笑話。
這就是小人物的心思,說不上壞,也絕對談不上善良。
年輕的傷兵心亂如麻,那邊還有他的好兄弟。
「你最好不要亂說亂動。自從那些人造反之後,幾位頭領對那邊很是小心,有點風吹草動,立刻會出手鎮壓。幾位頭領不會殺人,只是把人往外一扔,你知道是甚麼結果。」老卒看出年輕傷兵的心思,立刻警告道。
「就算他說出去也沒用,那些蟲子在修士的手裡,他能求得動修士老爺?」另外一個老卒冷言冷語道。
「怪我多嘴。」剛才那個老卒一臉後悔,從地上爬了起來,沒意思地走開了。
過了拐角,老卒就看到李光宗背靠著岩壁站在那裡。
「小的已經遵照您的意思做了。」老卒連忙點頭哈腰說道。
李光宗想著心事,好半天他才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您是菩薩心腸。」老卒連忙拍馬屁。
「我只是不想看著那麼多人眼睜睜地等死,一年前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一個螻蟻似的人物。」李光宗嘆道。
「您這是前世修來的福氣。」老卒這次說了真心話。
「你也要把握住機緣,有事沒事就多想想大首領的好處,透過那些蠱蟲,他能夠感應到你的想法。」李光宗很不想說這話,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巫婆、靈媒。
他現在也算是個正牌的修士,已經知道那些巫婆、靈媒大多是騙人的,沒甚麼法力,就算偶爾有兩個會法術的,也只是最差勁的那種。
他不知道謝小玉為甚麼要他這麼做,他不會多問,只知道照著做就是了。
「小的遵命。」老卒連聲說道。
活到他這個年紀,已經沒甚麼想法了,只求平安;如果再能活得好一些、活得長一些,那就更好了。
反正修士老爺只是讓他誠心求拜,並不需要做別的事,也沒有性命之虞,為甚麼不乾?
「你再告訴那個人,如果他的朋友也誠心求告的話,說不定有機會得到靈蟲。不過只有靈蟲不夠,因為他們得到靈蟲的時間實在太晚了,到時候就算能帶上他們,可能也走不遠,所以他們要更加誠心求告,或許有一線生機。」李光宗厚著臉皮裝神弄鬼。
他覺得臉頰發燒,好在礦井里光線暗淡,不用擔心會被看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老卒打定主意,以後每天念大首領的名字兩萬遍,就當做神來拜。
「你回去吧。」李光宗揮了揮手。
那個老卒轉身回去了。
看到老卒走遠,李光宗也回去復命。
在礦井一角,現在多了一個不大的石室,裡面按照五行方位挖了五個坑,此刻一群人擠在那裡。
石室里靈氣充裕,僅次於靈眼,這已經不是聚靈陣的效果,而是強行抽取來,頂多三個月,這條靈脈就會廢掉。
為了盡快提升實力,謝小玉和麻子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麻子一個人獨佔土位,謝小玉、法磬兩個人佔據金位,趙博和另外幾個擅長水遁的人擠在水位上,蘇明成佔了木位;旁邊的火位最擠,李福祿等幾個小子全都擠在裡面。
《力士經》不屬於五行之中任何一行,不過落魂谷里的那口靈眼因為被打偏了,最好的石洞恰好是火行,所以久而久之包括李光宗在內,他們的真氣或多或少沾了一些火氣。
看到自己老爹過來,李福祿連忙往旁邊挪了挪。
李光宗沒急著進去,先朝著謝小玉說道:「消息已經散髮出去了。」
「辛苦你了。」謝小玉沒多說甚麼。
「你倒是無所不用其極。」麻子習慣性地刺了一句。
「這不是很好嗎?他們誠心祈禱,我借他們的信念之力提升修練速度,到時候再帶他們逃出去,給他們一條活路,了結這番因果。」謝小玉的這番話是解釋給眾人聽,他可不想給眼前這些人留下裝神弄鬼的印象。
「原來還有這種捷徑。」趙博羨慕地說道。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起來。
「你們別看著眼紅,這種辦法不是人人都能學。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有人祈禱,你就得響應,辦不到的話,當初得了多少好處全都要還。這傢伙恰逢其會,才得了這個便宜。」麻子冷冷地說道。
不過他也是好心,替謝小玉解釋前因後果。
「用這招是不是就可以避開瓶頸了?」法磬在一旁問道。
「哪有這樣的好事。這傢伙是從頭來過的,他的境界本來就高,只要把修為補回來就可以,這之間根本沒甚麼瓶頸。」麻子清楚之中的奧妙,所以才沒插上一腳。
「也不是沒用,‘厚積薄發’這句話永遠都不會錯。如果碰到瓶頸過不去,有兩條路可走:要不停止修練,四處走走,尋求機緣;要不拼命苦修,境界不能提升,修為可以提升,修為高了,未必不能強行破開瓶頸。太古之時的那些大神通者並非個個悟性超絕,又沒人指點,一切都要自己創悟,步步坎坷,處處瓶頸。好在太古時代遍地是天材地寶,他們就是靠拼命提升修為,一路硬闖過去。」謝小玉並不是否定麻子的話,只不過點出另外一條路。
不過,這條路談何容易?即便在天寶州,真正能夠稱得上天材地寶的東西也不多。
還有另外一條路倒是可以走通,那就是修練神道,然後再轉修別法。
可惜這條路太過凶險,一旦事情敗露,就要承受全天下人的追殺,成為正邪兩道的公敵。
「再教你們一個竅門。練氣八重的瓶頸不要輕易突破,最好準備得充分一些,因為突破瓶頸的時候,你們所看到的大道關係到你們未來的前景。到了練氣九重也一樣,天地之氣數不勝數,其中的高下相差巨大,隨便找一種的話,將來後悔都來不及。」謝小玉順嘴說道。
反正這裡全都是自己人,沒必要藏私。
「那應該怎麼選?」蘇明成連忙問道。
他離開戊城四處求戰的時候,就突破了八重,踏入九重,和謝小玉、麻子同列,比法磬、王晨、吳榮華都高。
「你就不用擔心了。上飛天船來這裡之前,我不就告訴過你一口絕好的氣井嗎?」謝小玉點了一句。
蘇明成頓時明白了。他們離開時,謝小玉在靈眼中用炫明金打造一間小室,裡面還布了一座庚金化靈陣。
「這天地之氣首先要量大,如果量少,就算品質再好也沒有用處,就像吃飯,山珍海味偶爾來一頓還可以,平時還是要靠白米飯過活。其次要精純,事後再凝練提純,絕對事倍功半,在這兩點基礎上再考慮品質的優劣。」謝小玉說得很仔細,不過並沒有把真正的竅門說出來。
比如找一口靈眼加以改造的竅門,絕對比大部分的功法要寶貴得多。
天氣仍舊那樣寒冷,但是礦井里熱鬧起來。
李光宗帶著李福祿他們一大早就起來了,去了南側的礦洞。
那邊的礦洞並不住人,裡面全都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放著木質的托盤,裡面長滿豆芽。這些豆芽青翠欲滴,一根根晶亮喜人。
這裡是禁區,連麻子都不能進來,只有他們這幾個可以出入,此刻,他們正將托盤里的豆芽倒入鐵桶里。
和往常不同,這次鐵桶很多,每倒一盤下去,李福祿臉上都露出一絲惋惜。
「別沈著一張臉。今天畢竟是大年夜,過年總要吃頓好的。」謝小玉勸道。
「小哥,黑豆不多了。」二呆拎著一隻口袋走了過來。
「還有多少?」謝小玉皺了皺眉頭。
當初只有兩千名老卒的時候,他並不擔心糧食的問題,但是後來一下子多了五千名傷兵,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而且那時候城裡已經開始缺糧,餵馬的黑豆也變成好東西,那位都護大人雖然送了人過來,卻沒給相應的軍糧,他們能夠支撐到現在實在不容易。
「還有四袋多一些。」二呆說道。
袋子是大型納物袋,相當於一座庫房的儲量,看上去數量不少,但是對於一支七千人的軍隊來說,實在吃不了多久。
七千張嘴,就算每人每天只配給一斤黑豆,也要七千多斤,一個月就是二十幾萬斤。
這還沒算修士的份,修士更能吃,將黑豆變成豆芽還有額外的消耗。
「城裡恐怕也沒甚麼糧了。」李光宗在天寶州待了十幾年,對這裡有些瞭解。
天寶州一向缺糧,因為能夠耕種的土地太少。
當年丘洛川大捷,前前後後只打了三個多月,打到最後,軍隊裡那些輔兵已經只能吃麩皮、麥稈。
北望城的這場戰爭從入秋就開始,現在已經是大年夜,前前後後打了五個多月,拖得夠久的。
「那些土蠻吃甚麼?不會吃人吧?」李福祿問道。
「難說。」李光宗對土蠻沒有一點好印象。
「大過年的,別說這些沒意思的話。」謝小玉阻止道。
「對啊,說點讓人高興的事吧。不知道娘和姐過得怎麼樣,現在肯定在吃年夜飯吧?」李福祿想到親人了。
「有老礦頭照顧,她們應該過得不錯。會所裡面吃的喝的絕對不缺,年夜飯也梃豐盛,我沒吃過,但是聽礦頭說過。」李光宗很是羨慕。
「俺們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吃一頓。」李福祿口水都流下來了。雖然他們全都成了修士,畢竟時間還短,始終沒有修士的覺悟。
「可惜了柱子他們。」說起戰死的四人,李光宗心裡難過,覺得自己很難交代。
老白是光棍一個,但是另外三個人都有爹娘,人家相信他,才把孩子托付給他,沒想到……
「柱子、田壯、小六子都還沒娶老婆呢。」二呆在旁邊低聲說道:「俺決定了,回去之後先討個老婆再說,俺不能讓家裡斷子絕孫。」
這句話激起李福祿他們的心事,連李光宗也頭痛起來。他當然想抱孫子,不過他也知道童子身對修練的重要性。
「俺要修練,要和小哥一樣。」李福祿卻沒絲毫猶豫。
「不久後,整個天寶州就會有大禍臨頭,現在娶妻生子只是平添累贅。但是不留下後代的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幾家真要絕後了。」謝小玉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勸,他最清楚這場大難有多麼可怕,根本不是土蠻攻城能比擬。
「修練,都給我拼命修練。想娶媳婦等到回中土之後再說,到時候想娶甚麼樣的女人都行。」李光宗終於下定決心。
「也對。俺要風風光光操辦婚事,要讓婁老財他們一家看看,他們和俺比起來屁都不是。」二呆頓時想通了。
他拎起鐵桶,兩腳生風朝外面跑去。
離這片山洞不遠的地方就是廚房,裡面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上百口大鐵鍋一起翻炒著。
「雞湯省著用,沒多少了。」長叔扯著嗓子喊。他守著一口足夠讓人跳進去洗澡的大銅鍋,裡面就是用雞肉熬出來的原湯。
「大叔,您少兌點水,這都沒鮮味了。」一個正在炒菜的炊頭苦著臉說道。
「難道以後的日子不要過了?這仗還不知道要打到甚麼時候呢。」長叔越說越心疼。
這一頓年夜飯,相當於他們這兩百多名修士一個月的消耗,他手裡這些「家底」差不多快掏完了。
「長叔,你就別抱怨了。小哥說過,今天就圖個喜慶,料要下足。」二呆開口說道。這是假傳聖旨,不過他並不擔心被戳穿。
「小玉哥真說過這話?」長叔滿臉狐疑。
「你自己問去。」二呆耍了個心眼。他知道長叔絕對不會走開,否則他那一鍋寶貝肯定全都被燒菜的炊頭給弄去。
果然,長叔猶豫一下,揮了揮手說道:「大家就多加兩勺吧,不過別太多,否則不夠用。」
「好咧!」燒菜的炊頭們齊聲應道。
有了幹勁,手腳就變得利落起來。很快,一口口大鐵鍋被抬了出去,抬鍋子的人一路小跑,一路高聲喊著:「過年了,開飯了,年夜飯來了。」
鐵鍋里溢散出來的香氣,也讓老卒們和傷兵們食指大動。幾個月來,他們天天吃的是黑豆,那玩意兒是餵馬的飼料,會好吃嗎?
「年夜飯,吃年夜飯嘍——」
兵卒們拿著飯盆圍攏過來,飯盆在他們手裡叮噹作響,原本死氣沈沈的礦井里,終於有了一絲過年的氣氛。
「別搶,別搶,每人三勺,不能多給。這東西可不一般,是修士老爺們吃的,聽說能夠增進功力。你我這樣的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壽,誰的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成修士呢。」一個炊頭敲著鍋子大聲喊著。
「吹牛,這難不成是仙草或者靈丹?」
「是啊,若是這麼容易成為修士,恐怕全天下的人個個都把豆芽當飯吃。」
周圍嚷成一片,不過那些笑罵的人並不怎麼在意,只當聽了個笑話。
「信不信隨你們。這些豆芽珍貴著呢!這是大頭領弄出來的東西,除了大頭領和李頭領他們幾個,別的修士老爺也沒資格靠近,連麻頭領、法頭領、王頭領、吳頭領都眼紅這個。」炊頭平時跟著長叔,廚房又靠近種植室,同樣也靠近修士住的地方,所以不時能夠聽到些閒聞軼事。
可惜,不管他怎麼說,就是沒人相信。
那些兵卒注意力都在鍋子上,哪裡還會在乎甚麼修仙的事,排在前面的兵卒已經盛好豆芽,到一邊享用去了。
連著吃了幾個月的黑豆,在這群兵卒眼裡,盤子里的這些豆芽絕對頂得上雞鴨魚肉、山珍海味。
突然有個傷兵大叫了一聲:「咦——這東西吃下去會有一股涼氣。這涼氣會躥,在身上轉來轉去,不但不覺得冷,反而還熱起來了,真舒服啊。」
話音剛落,另外一個老卒也說道:「有點意思,這東西說不定真是仙草。」
老卒正說著,身體猛地一抖,緊接著噗的一聲放了個臭屁,那股惡臭讓周圍一圈的人全都感覺眼前發黑。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老卒連聲道歉,但是隨即又噗的一聲放了個屁。
「你惡不惡心?」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傷兵忍不住,掄起巴掌就打了過來。
這些傷兵和老卒之間本來就互相看不對眼。
炊頭全都是從老卒里挑出來,自然偏袒老兄弟,所以排在前面的全都是一群老卒。
傷兵們看在眼裡,心中早就充滿怒氣,打人只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
那個老卒嚇了一跳,連忙用一隻手抱住腦袋,另外一隻手往外一撥。
這本來是無意識的舉動,沒想到打人的傷兵居然被撥得轉了一圈,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傷兵愣了,老卒也愣了,一旁的人同樣全都愣了。
「噗——」
又是一個響屁,不過這次是另外一個人放的。
「這……這是脫胎換骨!」掌著勺子的炊頭比其他人有見識,立刻大聲喊道。
「脫胎換骨?」老卒從發愣中醒來,狂喜大叫著,然後猛地朝地上跺了一腳。
只聽砰的一聲響,地上塵土飛揚,等他抬起腳來,只見石地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腳印。
「我……我真的成了修士。」那個老卒一下子跳了起來。
這一下太用力了,他的身體一躥三尺高,腦袋撞在天花板上,撞得眼前金星亂冒。
沒人看他的笑話,此刻,其他人全都盯著那一口大鍋里的豆芽。
剛才炊頭的話沒人相信,此刻眾人卻已經認定那是仙草。
已經盛了豆芽的人連忙把豆芽全都扒進嘴裡,然後再躲到一邊細嚼慢嚥。
還沒輪到的人全都擠了上來,一時場面變得異常熱鬧。
「不許搶!打翻的話誰都沒有了。」炊頭急得大喊。
「誰都別搶!誰敢搶,老子扭下他的腦袋。」剛才那個老卒總算恢復過來,立刻大聲喝道。
換成以前,他的話只會被當做放屁,此刻卻沒人敢違抗,地上那個腳印子還留著呢。
礦井里迅速恢復秩序,大家拿著飯盆,重新排起長隊。
過了片刻,「噗噗噗」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放屁聲的是一陣陣狂喜的歡呼。
好不容易輪到那個五大三粗的傷兵,他異常小心捧著那份屬於他的「仙草」,然後滿臉期冀地走到一邊開始往嘴裡扒。
豆芽鮮美中帶著一絲甘甜,那滋味讓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豆芽下肚,果然有一絲涼氣透了出來,這絲涼氣在五臟六腑間轉著,果然把體內的寒意全都逼了出來。
他就等著自己放屁。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那個傷兵有些呆了,他感覺涼氣正漸漸消失。
「這怎麼可能?為甚麼我沒有成為修士?為甚麼他們行,我不行?」他瘋了似地大聲吼道。
「我也是。為甚麼我沒成功,這些老傢伙反倒成功了?」百丈之外,另一個傷兵也大喊大叫。
聽到這人一說,眾人這才注意到有反應的大部分是老卒,少部分是領了蠱蟲的傷兵。瞬間,他們都想起最近一段時間到處散播的一個傳聞。
有人說,那些蟲子是修士老爺用來考驗大家的靈蟲。
領了蟲子的人一開始確實有害處,但是時間長了就變成好處;而且修士老爺們已經準備好退路,領了靈蟲的人可以借靈蟲的法力跟著一起逃,沒有領靈蟲的人只能在這裡等死。
一時之間,那個傷兵如喪考妣般嚎啕大哭起來。以前他聽到這個傳聞只會心裡冷笑,認定這是誆他們的謊言,現在他信了,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他這一哭,那些同樣沒領靈蟲的傷兵也一個個明白過來。
一想到那些老頭都能夠逃出生天,他們卻要留下來等死,再堅強的人也受不了,跟著大哭起來。
礦井里頓時變成兩個世界,一邊是脫胎換骨的狂喜,很符合過年的氣氛;一邊是悲從中來的痛哭流涕,不但沒有一點過年的味道,反而像末日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