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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落魂谷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這是在書里永遠都學不到的東西。

謝小玉走得很小心也走得很慢,而且不是筆直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他的目標是遠處的一座小山。

整整花了兩個時辰,謝小玉才登上那座山的山頂,這裡離獸吼傳來的地方仍舊有三、四里遠。

確認四周沒有危險,讓土蜘蛛在一旁放哨,謝小玉從納物袋里取出一套東西。

那是兩塊陽燧鏡,一大一小,大的如同洗澡的木盆,中間挖了個洞;小的那塊僅如杯口,兩塊陽燧鏡凹進去的那面互相正對著。

兩塊陽燧鏡浮在半空中,徐徐轉動著,最終朝著獸吼傳來的方向。

謝小玉站在大的那面陽燧鏡後面,眼睛透過中間的小洞看去。

遠處的一切清楚進入他的眼睛里。

那邊像地震過一樣,數不清的樹木倒在地上,成片山坡坍塌滑落,地面上新土翻卷。

一頭受了傷的豪豬在那裡嗷嗷直叫。這頭豬的塊頭有一幢房子那麼大,顏色棕黑,身上一根根利刺直竪著,每一根都有兩個人那麼長。

豪豬對面一條花紋斑駁的蛇正不停游走著。

從那倒下的樹木和蛇身的比例來看,這條蛇長度至少在十丈以上,把它捲起來,同樣可以塞滿半幢房子。

看它三角的腦袋,絕對劇毒無比,最詭異的是它背後居然長著蝙蝠一樣的翅膀。

謝小玉連忙將目光從這條飛蛇身上挪開。

蛇最為敏銳,萬一氣機感應,被它發現有人窺視,那就麻煩了。

這兩頭妖獸都極有耐性,一頭不停打轉,另一頭只是吼叫卻不肯主動進攻。

太陽越升越高,眼看著快要到正午,那條蛇猛地躥出來,如同電射一般咬了過去。

幾乎同時,豪豬的身體一縮,一根根利刺調轉方向,指著那條飛蛇。

只聽到一陣刺耳的嗤嗤聲,一丈多長的利刺疾射而出。

那條蛇似乎知道厲害,身體在半空中詭異的扭轉著,避開大多數飛來的利刺,不過仍舊有五、六根刺射在它身上。

一連串血珠飛濺,這些利刺划破蛇皮,帶走十幾片蛇鱗,然後滑了開去。

那條飛蛇居然在剎那間收縮肌肉,避開利刺的鋒芒。

飛蛇被激怒了,一股墨綠色的毒煙從它嘴裡噴了出來,豪豬被噴了個正著,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

那口毒煙厲害至極,四周沾染到毒煙的地面全都冒起白煙,被腐蝕出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坑。

不過這一下也激起豪豬的凶性。這頭妖獸猛地朝著飛蛇撞去,身上的利刺朝著四面八方亂戳。

那條蛇抽身急退,它可不想拼命。

突然,一個微不可查的碧綠小點落在飛蛇身上,那東西像是一片樹葉,無聲無息地貼了上去。

原本抽身急退的那條飛蛇突然間轉了性子,尾巴一甩,朝著豪豬抽了過去。

這一下抽得地動山搖,豪豬少說有數萬斤重,居然被抽飛百丈遠,四周的大樹也全都被抽飛起來,街區大小的一片空地被整整齊齊刮掉一層泥土。

不過那條飛蛇也不好受,它的尾巴被利刺划得鮮血淋淋。

那條蛇像瘋了一樣衝著豪豬撲去,不顧那鋒利的尖刺,居然卷住豪豬的身體,像是要將豪豬活活勒死。

利刺穿透蛇皮,像一根根長槍般戳了出來。

豪豬知道無可幸免,乾脆拼著同歸於盡。它拼命掙扎、扭動著,盡可能將飛蛇的傷口撕裂得更大。

突然,一道碧綠光華閃過,那片貼在飛蛇身上的「樹葉」飄飛而起,瞬間穿入豪豬的眼睛里。

這東西一離開飛蛇的身體,那條蛇就清醒過來,它掙扎著想要脫開,可惜此刻的它就像纏繞在針山上的一團棉線,扯都扯不下來。

碧綠光華一閃,從原來野豬的眼珠子里又射了出來,轉瞬間沒入那條蛇的傷口中。

那條蛇剛才還在掙扎,綠光一射入,它只扭了幾下就再也不動了。

碧綠光華再一次飛出,在半空中閃了幾閃,徑直飛回謝小玉的手裡。

這東西是一隻蟲,只有兩截手指那樣長,通體碧綠,形狀像一片剛剛出芽的嫩葉。

這東西叫失心蠱,是蘇明成費盡心機飼養的七種毒蠱之一。

謝小玉手裡的這只失心蠱非同尋常。

當初他曾經對蘇明成說過,七煞、七星、七毒、七蠱之外,還可以融入七情、七傷、七竅,不過那會為天所忌。

這話半真半假,不過他本人也不敢全練。

弄來魔門七情迷心大法之後,他只練了怒、懼兩情,一個融入失心蠱,一個融入失魂蠱。

前者中了之後會變得怒發成狂,不死不休;後者中了之後會心生畏懼,疑神疑鬼。

謝小玉原本沒想過要練這類陰毒詭邪之術,偏偏安陽劉家的門客之中有一個精於玄功變化的修士。

玄功變化練的是神魂,刀劍不能傷,五行法術不能破,非常難纏,只有兩種手段可以克制它,一種是雷法,另一種就是魔門諸般法門。

魔門最擅長拘役魔頭,魔頭分有形、無形兩種。所有的無形魔頭無論心魔、陰魔還是天魔,都能迷惑心智,污淤神魂。

修練雷法肯定來不及,雷法本來就難練,也沒甚麼捷徑。魔功就不同,上手容易,進展迅猛,還有無數捷徑可走。

這段日子以來,他能夠分毫無損地進出落魂谷,而且頗有斬獲,靠的就是這兩枚玄冥陰煞迷心毒符劍蠱。

這一次又是劍蠱立下大功。

再次確定這一路上沒甚麼凶險,謝小玉飛快跑了起來。

這是唯一必須快跑的時候,時間一久,肯定會有妖獸跑過來看情況,那就沒他撿便宜的份了。

越往打鬥的現場跑,謝小玉的心裡越是震驚。

遠處看還不覺得有多激烈,但是靠近之後,只看到被那條蛇抽過的地方全都是一人多深的印痕,五、六人圍抱的大樹被利刺完全洞穿,那片被毒煙腐蝕的地面有五、六個街區那麼大,繞著走都要繞半天。

好不容易到了那兩具妖獸的屍體前,謝小玉抖開當初順手拿來的軍用大納物袋,把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兩具屍體全都兜了進去,然後背起袋子轉身就走。

如果手上沒這個大口袋,他還真想不出要用甚麼辦法將兩頭妖獸運走。

木屋裡滿是血腥味,兩頭妖獸已經被肢解開來,牆邊放著一根根利刺。

這東西比他手裡那把法刀還要結實,一刀砍上去,刀口崩了,刺上居然連個白印子都沒有。

一想到還有許多利刺扎在石頭和土里,謝小玉就覺得可惜,那都是寶貝。

不過這頭豪豬比較沒用,除了一身利刺就沒其他可取之處。

那條飛蛇倒是不錯,肢解出來的材料里最好的就是背後那對翅膀。

這條蛇來去如電,極擅御風,絕對和那對翅膀有關,可以煉成一件用來飛遁的法器。

謝小玉正缺這麼一件東西。

蛇皮肯定也和御風有關,雖然已經千瘡百孔、破破爛爛,他還是小心翼翼剝了下來。

兩個毒腺也是好東西。這條蛇的毒性異常恐怖,蘇明成的七毒之中有一種毒可以換了。

和毒有關的還有兩根毒牙,有人腿那麼長,這也是天生的法兵,將來還可以煉成飛劍,最起碼也是中品法器。

蛇背上還有一條大筋,這也是不錯的東西。

蛇骨白皙如玉,用刀敲上去叮噹作響,也是好東西。

至於蛇膽更是好東西。

一旁的木盆里堆著成山的肉塊、肥膘和五臟六腑,這些全都是沒用的東西,大部分都會給蘇明成餵養蛇蟲,小部分會拿來餵土蜘蛛。

做完這一切,謝小玉從角落里拿起一隻紫紅色的瓶子,用銀針從瓶子里挑了一滴紫紅色的液體,然後不管有用沒用,一樣樣試過去。

蛇血沒反應……豬血沒反應……蛇肉沒反應……豬肉沒反應……蛇筋沒反應……豬蹄沒反應……

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他仍舊重復著那個動作。兩個月來他都這樣過,沒反應是正常的現象,到現在為止,他還沒看到有甚麼東西出現過反應。

正當他以為今天又一無所獲的時候,突然紫紅色的液體變成湛藍色。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連忙又滴了一滴下去。

紫紅色仍舊是紫紅色。

讓他感到疑惑的是,上面那點湛藍色清晰可見。

這是一顆獠牙,尖端似乎有些綠色的東西。

謝小玉用布將獠牙擦乾,拿到陽燧鏡底下仔細看了起來。

陽燧鏡可以將東西放得很大,用肉眼只能看到的一些綠色,在陽燧鏡下會變得清清楚楚。

那是草的碎末,可惜,憑這些碎末根本看不出是哪一種草。

謝小玉看了盤子里那個沙袋一樣的豬胃一眼,頓時一臉苦澀,難不成還要切開那東西翻找?

一刻鐘後,謝小玉忍著惡心從木屋裡跑了出來。

惡心歸惡心,他的臉上卻充滿喜悅。

他從豪豬的胃里找到一些草葉,更讓他興奮的是,他以前看過這種草,只不過那地方非常凶險,他不敢靠近。

「有結果了?」李光宗迎了上去。

「我已經找到藥引了。」謝小玉滿心欣喜。

「那我們趕快去採。」比李光宗更急切的是戲子,他們幾個深受毒害。

相較之下,蘇明成比較淡然。天寶州各個堂口全都有解毒丹出售,這是堂口的福利之一,同樣也是吸引散修加入堂口的手段。

對普通人來說有價無市的解毒丹其實並不難弄,只要每個月都有人從中土過來就行,解毒丹在中土並不是甚麼很難買到的東西。

「有一件事比較麻煩,藥引所在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蜂窩,裡面全都是毒蜂。」謝小玉先說了難處。

「這簡單,弄個養蜂人戴的紗布罩不就行了?」李福祿在一旁說道。

「屁!那會是普通毒蜂嗎?小哥都不敢靠近,一個紗布罩能有用?」李光宗怒罵著兒子。

「不管怎麼說,先試試看。」謝小玉也不太有把握。不過,既然知道藥引是甚麼,總能想辦法弄到手,像一開始那樣毫無頭緒才讓人感到為難。

「實在不行,就打個鐵罩吧,我不信那些毒蜂連鐵都能戳穿。」老礦頭在一旁說道。雖然排毒丹對他沒甚麼用,不過他也挺熱心。

「要打就打結實些,反正倉庫里多的是各種金屬錠,乾脆用它們打造。」李光宗搓了搓手。

想到就做。眾人也沒了吃飯的興趣,謝小玉、李光宗、蘇明成三個人鑽進鑄造房裡。

鑄造房在營地的一角,深埋於地下,裡面骯髒又凌亂,地上厚厚鋪著一層礦渣和鐵砂,四周的牆壁是用礦渣砌成,為的是隔音。

這裡是極險之地,聲音太大的話,很容易招來妖獸。

房子正中央有一座煉爐,爐心是地面上鑽的一個臉盆大的窟窿,直接引來地火,天寶州的煉爐幾乎都是這種類型。

蘇明成負責開爐,三個人里他的真氣最雄厚,這項工作非他莫屬;李光宗負責搬運,因為他力氣最大;謝小玉則專管成型,這需要控制力。

「玄鐵……來一塊。」李光宗在金屬錠里翻來翻去,最後抽出一塊漆黑的鐵錠。

玄鐵並不是這些材料里最珍貴的,但是說到堅硬,沒第二種材料能與之相比。

「再來一塊閃星銀,這東西最軟。」李光宗又挑了一塊金屬錠。

「你當過兵、打過仗?」蘇明成好奇地問道。知道打造防具要軟硬搭配的人,不是專職鑄造師,就是軍隊出身的人。

「當年在丘洛川的時候被拉過壯丁。」李光宗嘴上似乎不怎麼願意,好像拉壯丁很委屈,但是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自豪。

丘洛川大捷是近百年來對土蠻部落最大的一次勝利。

「怪不得你能回中土。」蘇明成恍然。

天寶州這個地方來很容易,走卻難。

行空巨舟來的時候帶的大部分是人,東西帶得很少,回程卻載滿金屬錠,準備給人的空位只有幾十個,大多被官府和礦業會佔走,剩下的位子也都被各大幫會把持,小老百姓想離開絕對比登天還難。

兩塊金屬錠被扔進煉爐里,這是礦業會所提供的標準煉爐,火力強猛,操作簡單,不過控制不易,不是用來造器的那種。

錠子漸漸變紅,閃星銀先開始熔化,軟軟地流淌著,變成一團扭曲的液體。

好半天後,另外那塊玄鐵也開始熔化。

謝小玉雙手掐訣,每一次用手一指,那塊玄鐵就像被無形的鐵錘擊打一下似的,在火花四射之後,肯定有一塊地方癟了下去。

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那塊錠子漸漸改變形狀,變成一個很大的傘蓋。

那團完全融化成液體的閃星銀在傘蓋上攤開,轉瞬間就變成緊貼在上的一層銀色薄膜。

傘蓋的邊緣,這層薄膜垂落變成絲絲縷縷,然後互相纏繞編織起來,轉眼間變成一張銀色的漁網。

將這頂傘蓋從爐膛里取出,謝小玉問李光宗:「你老婆平時織的那幾方輕紗呢?先拿來用用。」

「我馬上去拿。」李光宗連忙說道。

那幾方輕紗是用土蜘蛛吐出的蛛絲織成,原本打算織成布匹,但是蛛絲太輕太細,最後變成薄紗。

原本說好用蛛絲織成布之後,替每個人裁剪一件法衣出來,但是變成輕紗之後,那幾個小子看不上眼,所以蛛絲輕紗一直都堆在庫房裡。

現在總算派上用場。

入夜之後的落魂谷越發幽深恐怖,遠處的群山就像是鋒利的犬牙,月光投在茂密的樹冠上,灑落下的光芒也顯得清冷徹骨。

猛獸全都有夜間覓食的習慣,妖獸也一樣,夜晚才是它們出沒的時候。

謝小玉以前沒有在晚上進入這裡的經驗,這樣太危險,不但妖獸出沒無常,他的視力也受到限制,兩大法寶之一的陽燧鏡更是一點用都沒有。

不過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決定冒一下險。

蜜蜂白天才會活動,晚上一般不會出來,所以白天的危險性遠遠大過晚上。

一路上小心翼翼,讓土蜘蛛在前面探路,他跟在後面。

那對白銀長耳自始至終都戴在耳朵上,每一次都要反復確認前面沒有危險,這才快跑幾步。

蜂巢在落魂谷深處的一處斷崖上,到了那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謝小玉撐開巨傘,頂在頭上,將閃星銀網和厚厚的幾層輕紗披散下來。將土蜘蛛召了回來,他自己一步步朝著蜂窩摸了過去。

那片草就長在蜂窩底下,稍微離得遠一些就沒草長出來。

謝小玉有些懷疑這種草和毒蜂有著伴生關係。

雖然有這樣的猜測,他仍舊蹲下身子,取出一隻扁平的盒子,小心地連根一起挖了一大片草。

他打算帶回去試種看看,如果能成功的話,以後就用不著冒險了。

將盒子收好,他開始割草。這一次他只要長在地面上的草葉子,如果無法人工種植,這片草地就是最重要的寶庫,不能竭澤而漁。

割了一斤左右,他收住手。

這東西不是主要材料,只是一味藥引,可以少放一些。

再說這東西雖然可以解除天寶州無所不在的瘴毒,本身卻也是一種劇毒,他、蘇明成和李光宗受得了,其他人不行。

將割下來的草葉裝進一個小布袋,然後塞進納物袋里,他小心翼翼沿著原路退了回去。

眼看著就要到山腳了,突然一道黑影從旁邊的樹叢里撲了出來。

謝小玉飛身而起,直接躍了過去,他不想在狹窄的斷崖上和任何東西打鬥。

跳起來的同時,他的手指一彈,一枚劍符疾射而出。

借著劍光,他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頭背上生著一排骨板、形狀像蜥蜴的怪物。

那東西吐出一條長舌,如同鞭子一般抽了過來。

劍光猛地一震,一道清冷的劍氣激發而出,在半空中畫了一道半月形的圓弧,圓弧瞬間轉動兩下。

只這麼一轉一絞,那根又細又長的舌頭從中被截成兩段。

刺耳的嘶吼聲頓時划破夜晚的寂靜。

只聽嗡的一陣巨響,黑壓壓一大群毒蜂從蜂巢里飛了出來。

一看到這幅情景,謝小玉雙手抓住巨傘拔腿就跑。這時他再也顧不得黑暗中藏著的危險,先躲過眼前的危險再說。

身後響起一陣劈啪抽打的聲音,還有一陣陣刺耳的嘶鳴。

謝小玉稍一回頭,用眼角的余光掃了那頭壞事的怪蜥蜴一眼,他的寒毛全都竪了起來。

那頭蜥蜴在地上亂翻亂滾,一條尾巴在地上亂抽,劈啪的抽打聲就是這麼來的。它的身體東一個鼓包、西一個腫塊,已經完全變形了。

被蜜蜂蟄到會起腫塊這很平常,但是整個身體腫大五、六倍就不正常了,說明毒性之烈超乎想象。

突然,一小群毒蜂調轉過頭,朝著謝小玉這邊飛來,眨眼間將他團團圍住。

只聽到一陣密如撥弦的叮噹聲從頭頂上傳來,毒蜂進攻了。

謝小玉甚麼都不管,一個勁兒地蒙頭往前跑。

呼地一下,從前面一棵樹後竄出一條黑影,他心頭微震,以為那東西也要撲過來,沒想到那東西像見了鬼一樣,扭頭就跑。

不過四條腿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長著翅膀的東西。圍攏著謝小玉的那群毒蜂分出一小隊朝著黑影追去,轉瞬間,那邊響起同樣淒厲的慘叫聲。

謝小玉的心頭一陣冰涼。他現在明白為甚麼蜂巢邊沒甚麼妖獸,原來這些毒蜂是落魂谷里的一霸,沒甚麼妖獸敢招惹。

頭頂上叮叮噹噹的聲音越發密集,突然,一道極為輕細的穿透聲傳入他的耳朵里。

抬頭一看,只見玄鐵傘蓋上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小孔。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穿透聲密集響起,眨眼間,玄鐵傘蓋就變成一面大篩子。

謝小玉的眼睛盯著頭頂上,他現在進退兩難。

如果就這麼逃回去,同樣也會把成群的毒蜂引回去,就算營地裡有一座大陣,但是對這種數量眾多、個頭卻細小的東西,「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並不是很管用。

眼看著頭頂上星星點點的穿孔已經連成一片,他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低頭看了四週一眼。

傘蓋下垂落的輕紗外同樣圍滿毒蜂。

這些毒蜂一點都不客氣,也拼命朝著輕紗不停攢刺,但是那些輕紗渾不著力,無堅不摧的蜂刺直接從輕紗的網眼裡穿透過去。

頭頂上漸漸殘破的玄鐵傘蓋和四周垂落的輕紗在他眼前交替出現,一時之間,他整個人呆愣住了。

穿透聲越來越響,漸漸連成一片,不只穿透,有的地方洞眼密集,已經開始破碎。

只聽到嘩啷一聲輕響,左面邊緣處很大一塊破片掉落下來,無數毒蜂蜂擁而入。

這時,謝小玉口中一聲輕叱,他的手猛地展開,一道朦朧的劍光朝著四面八方散去。

這道劍光很弱,沒有以往那種鋒銳犀利的感覺,輕若無物,不帶一絲殺氣,卻將漫天毒蜂全都籠罩在裡面。

原本漆黑一片的四周頓時變得星星點點,每一隻毒蜂都沾染劍光,劍光猶如實體掛在毒蜂輕盈的身體和薄而透明的翅膀上,猶如清晨掛在草葉上的點點露珠。

突然,這些璀璨如露的劍光同時飛散開來,那一幕徬彿晨曦落在大地之上。

再也沒有毒蜂的嗡鳴聲,再也沒有金屬穿透聲,四周重歸寂靜。

這是露。

謝小玉忘記此時身處險地,他的腦子里只有剛才那一劍。

和電的暴烈狂猛、剎那光華不同,露雖然同樣短暫,卻沒快到那等地步,而且很輕很柔,讓人在不知不覺間中招。

露原本就是水氣凝結而成,水氣無所不在、無所不至。

這一劍的要旨就在於無所不在、無所不至。沒有發動之前,對方已經陷於劍招之中;一旦發動,異變突生,對方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和「如電」一式比起來,「如露」一式可以說很慢,也可以說極快,比「如電」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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