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任職
本朝慣例,為顯著皇帝重視科舉、喜納人才,歷屆的新科狀元都要騎馬沿著長安街一路走來,而做皇帝的全程便等在這禁宮的城門樓上,直到狀元本人下馬叩頭時,皇帝免他禮節,再親自下去迎他穿過這道宮門。
然而,十丈高的城門之上,謝鈞卻肅然而立,背著手,沈默不語地望著下方跪著的二人。
看到兩人身影的一瞬間,他便認出了馬上那個女子是誰。
她的臉,她的身子,她的發絲,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切都不斷在謝鈞的腦海裡徘徊,以至於整整兩月時間,他輾轉反側著始終難以安眠。
他恨趙杏兒,這樣冒犯過他、卻又在讓他嘗到被冒犯的蝕骨滋味後轉身離去,留他一人在這深宮里,寂寞像是抓不到摸不著的癢。
等到趙杏兒走進,看到她臉上那旁若無人的羞惱嬌嗔,心裡不可言說的依戀卻瞬間燃燒成熊熊妒火。
原來這便是趙杏兒的夫君。
謝鈞只當他文章做得好,治世經略談起來也是直擊要害、一針見血,頗有些初生毛犢不怕虎的味道。
原本這陳默溪只被點了二甲頭籌,謝鈞翻完一甲三人的卷子,不經意瞥了眼他的,卻忍不住拍案叫絕,當場便朱筆圈了狀元。
只知道趙杏兒夫君是益州路陳太守的兒子,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個才學過人的少年天才。
見謝鈞遲遲不赦陳默溪夫婦平身,圍觀的百姓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
所有人都望著城門下跪著的兩人交頭接耳,幸災樂禍這狀元不識體面、未上任便冒犯龍威的有之,驚嘆二人郎才女貌、搖頭嘖嘖嘆惜的也有之。
聽著京城百姓蒼蠅一般「嗡嗡」的議論聲,謝鈞煩躁地皺了皺眉,沈聲道:「平身。」
待兩人站起,謝鈞卻並無下樓模樣,而是站在城樓上負手而立,半晌,帶著隱隱的怒氣質問:「攜帶夫人共同騎馬遊街,你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陳狀元,你可有解釋?」
陳默溪仰頭望著城樓上的謝鈞,握住了趙杏兒的手,朗聲答道:「回皇上的話。內子與學生成婚時,學生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若不是內子悉心教導、又幫忙打通關係送學生去前太傅在湖州的書院學習,學生絕無今日成就。平日里,學生與內子也是知無不言,每每相談都嘆於內子博學多才,今日便把與她談話所得用到了殿試文章里去。是而,這狀元名號,有學生的一半,更有內子的一半——只有學生一人得以騎馬走在這長安街上,實在委屈了內子。」
「你在前太傅的書院就讀過?」
謝鈞居高臨下地望著陳默溪,冷笑一聲,「這麼說,你倒是朕的師弟了。難怪連官職都沒領便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
這話一出,周遭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不絕於耳,望向陳默溪的眼神也立刻集體變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