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野尿
「那你倒是說說,自己怎麼傻了?」
對這不知民間疾苦的世家子弟挫銳氣殺威風,這檔子事兒趙杏兒最愛乾。
她坐在烏木桌上,隨意搖晃著一雙長腿,裙擺飄揚著,一雙精緻的繡花鞋搖搖擺擺,晃得章南燭眼暈。
那女孩馨香的氣味偏偏還硬要往他鼻子里鑽,搞得他耳根紅得似火燒一般。
「章某總算是明白,為何趙大夫如此強調學醫不問門楣家世,也不注重天資見識了。」
章南燭側過臉去,不去看那趙杏兒,「說來慚愧,章某雖說行醫多年,卻從未主動來這鄉村裡給人瞧過病。今日一看才知道,原來這偌大的百十人住的村子,竟然連個像樣的大夫都沒有,村民染了風寒、勞作傷了肩腰,也只能忍忍隨意喝點藥熬著,直到熬不住了才去百十里地之外尋了大夫,到時候小病也熬成了大病,花的錢也比起初多上數倍不止。」
說到這裡,章南燭似是有些感懷,放了筆,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坐在他桌上的趙杏兒:「若是按章某所說,只允許那本已通醫理的學子來就讀,怕是這周邊幾個村子都考不進去一個,自然事後也不會回來這村中行醫。建醫學院花的是這些百姓的稅款,若是不能惠及百姓,那便是拆東牆補西牆了。」
「說的不錯!」
趙杏兒從桌上跳下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肩膀,滿意道,「想不到你小子還挺有慧根,三天工夫就悟出來我的意思了——原本想把你扔在這兒關上個把月來著!」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章南燭一下子僵住。少女飛揚的發絲飄到他的臉頰上,癢絲絲的。
「我~~我~~是趙大夫教育得好~~」
章南燭一邊結結巴巴說著,一邊裝模作樣預備繼續替下一個村民看診,卻被趙杏兒大手一揮趕到一邊:「你快歇歇吧,我早替他們看完診,咱們早些回去!三日後要張榜招生了!」
說完,趙杏兒便在剛剛他坐的椅子上坐下,面向村民的一瞬間,便流暢地說起了川渝方言,望聞問切、開方下囑,一氣呵成。
章南燭垂手站在一邊,驚訝之余細細觀察,一身傲氣不自覺地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原以為,趙杏兒不過是哪個撿了好運得了聖上青眼相加的江湖郎中,哪怕她是周聖仁弟子,想來這麼小的年紀,肯定也是擔不起這院長重任。
卻不想這小女子,開起方來用藥比自己老練得多,而且眼見得方子上寫的藥物都是這當地山野里長的,連村民買藥的錢都替他們輕省了。
要知道,他剛來第一天被抓去看診時,可是鬧了不少笑話——方言聽不懂,寫字對方又不認得,好容易講明白要買甚麼藥,村民卻苦著臉哭訴這買藥要去城裡,小小一包就是全家人半月的口糧,實在是吃不起。
看得章南燭於心不忍,第二日一大早,幾塊碎銀子收買了村口的小童,帶著他上山親自採藥,再就著這山裡現有的藥材,絞盡腦汁重新琢磨配伍。
於是這一日便有了這門口排著長隊的村民,和院子里那些半乾不乾的草藥。
然而趙杏兒卻隨手便能做得如此熟練自然~~
「這成都府周邊幾十個村子我都跑過一遍了。」
趙杏兒忽然開口道,「章大夫,我想的是,紙上學來的功夫終究還是淺了些,不如等學生把本事都學過一遍後,在診堂跟著有資格的郎中看診,多見識些疑難雜症,再由老師帶領著去鄉村住上些日子,一來替這缺醫少藥的地方居住的村民集中診診病,二來也能讓學生真正掌握些因地制宜的本事——至於是在城鎮裡開醫館,還是去鄉下游走行醫,讓他們自己選便是。」
趙杏兒這一番話說得章南燭震驚非常。
的確,每個學醫之人,少不了的便是背著藥箱跟在師父身邊,從旁觀看師父如何診病。
也正因如此,一開始皇上宣佈要建醫學院、大批培養郎中時,太醫院各位大多是反對的——學醫哪是聽幾堂課便能成就的本事?
若如此簡單,豈不是天下人人都能行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