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商君來訪
這一年的二星島,街面上比往常要喧鬧得多。
海面上的海霧還未散去,港口處已經是千帆林立。
不論是內海來的商船,還是外圍島嶼趕來的散修飛舟,都擠擠挨挨地靠在棧橋邊。
島上的凡人們推著板車,在修士的呵斥聲中搬運著成箱的靈草和妖獸皮毛。
無論是修仙者還是凡俗百姓,生活在二星島及周邊海域的人心裡都清楚緣由——島上數一數二的龐然大物「御獸門」,那四十年才開啓一次的「珍獸拍賣會」,日子近了。
對於御獸門而言,這是展現底蘊、斂聚修仙資源的盛會。對於各路修士來說,則是淘換極品靈寵、珍禽異獸甚至是罕見修仙資材的絕佳時機。
島南側,一條避開了主街喧囂的青石巷子里,有一間門面不大的古樸茶室。
茶室里燒著地龍,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香和苦澀的茶氣。二樓靠窗的雅座被設下了隔音禁制,窗戶半掩,只漏進一絲夾著海腥味的風。
木桌兩端,坐著兩個男人。
左邊一人,粗布麻衣,手指骨節粗大,腳上踩著一雙沾了點灰土的布鞋,面龐黝黑粗糙,丟在人堆里就是個常年在田間地頭刨食的農夫。
這正是在散修界名聲正盛的嵐獸君。
右邊一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做派。
他穿著一襲沒有半道褶皺的青色儒衫,頭上束著綸巾,手裡把玩著一柄玉骨折扇。
面容白淨,溫文爾雅,看著活脫脫是個進京趕考的書生,身上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高階修士威壓。
兩人面前各放著一盞熱茶,茶水已經下去了一半。
嵐獸君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湯上漂浮的靈葉,借著喝茶的動作,視線在對面那書生臉上掃了一圈。
「商君。」嵐獸君放下瓷盞,打破了室內的安靜,聲音透著股慣有的粗糲,「再過半月,御獸門的拍賣會就要開場了。你此時不在內門盯著那些壓軸的拍品,偏偏傳訊將我一個外海閒人約到這僻靜處。提前在此見面,不知究竟為了何事?」
對面的書生,也就是被稱為商君的男子,聞言停下了把玩折扇的動作。
他將折扇輕輕擱在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商君抬起頭,眼眸里帶著三分笑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喚起茶壺,給嵐獸君添了些靈茶。
水線拉得極穩,一滴未濺。
「嵐獸兄何必自謙。」商君嘴角噙著笑,聲音溫和,語速不急不緩,「外海散修千千萬,能讓御獸門高看一眼的,一隻手也數得過來。嵐獸兄在馴獸和堪脈上的造詣,若是算閒人,那咱們二星島上那些養獸的堂主,豈不是都成廢物了。」
嵐獸君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皮笑肉不笑:「商君客氣。你我二人相交也有近百年了,犯不著繞這些彎子。有話不妨直說。」
商君的手指在玉骨折扇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身子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態,壓低了聲音:「既然嵐獸兄快人快語,在下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不瞞你說,最近這幾個月,內海那邊傳來些風聲,順帶著外海也有點不尋常的動靜。」
嵐獸君眼皮微微一跳,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哦?甚麼動靜能勞煩商君親自跑一趟?」
商君盯著嵐獸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聽聞嵐獸兄,近日得了一件秘寶。而且,是一件能夠孕育出靈獸異卵的秘寶。敢問嵐獸兄,可有此事?」
話音一落,茶室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一瞬。
嵐獸君握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隱隱爆出幾根青筋。他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沈,心跳也不可抑止地漏了半拍。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獸欄深處那個逼仄的鐵籠,以及那個被黑太歲改造後,渾身散髮著催情異香、大著肚子產下烈風馬紅卵的無毛女修。
那具極品母床,是他花了大力氣從馬良手裡弄來的,連運出內海都是裝在裝死豬的箱子里,一路小心謹慎。
這件秘事,除了兩個絕對心腹的弟子,再無旁人知曉。
這商君,是怎麼聞到味兒的?
是內海那邊走漏了風聲?
馬良那小子反水了?
還是那個商船老闆嚼舌根把話傳了出去?
又或者是那兩罐剛榨出來的高階母乳,上面沾染的血氣在提煉時沒掩蓋乾淨?
千頭萬緒在腦子里轉了一圈,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
嵐獸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體內有些翻騰的靈力壓了下去。他松開茶盞,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憨厚甚至是有些木訥的表情。
「商君真會說笑。」嵐獸君乾笑了兩聲,搖了搖頭,「這天下哪有甚麼能必定孕育出異卵的秘寶?若是真有這種逆天的東西,早該被那些元嬰期的老怪物搶破頭了,哪裡輪得到我這麼一個散修。再者說,在下長年窩在那鳥不拉屎的外海,平日里也就弄些低階海獸配配種,混口飯吃。哪有這般機緣,能得甚麼活秘寶?這種沒影的傳言,商君這等聰明人,怎麼也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