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穆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蕩的心緒。
禮堂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大門緩緩打開。
蘇旭走了進來。
滿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也有懷疑。
蘇旭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緩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高台。
當他走到高台中央，轉過身來時，禮堂內已是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蘇旭的目光掃過全場，在那張張或蒼老或年輕的面孔上掠過。
目光在穆恩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
穆恩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用盡全身力氣壓制住那股衝動，只是深深低下頭，用最恭敬的姿態，向台上那人行了一禮。
「今日召集諸位，」蘇旭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是為傳授一門新的修煉之法。」
全場鴉雀無聲。
「魂師與魂獸的關係，萬年來只有一種一一獵殺與被獵殺。」
「魂師需要魂環，便去獵殺魂獸。魂獸為了生存，便與魂師為敵。這是千百萬年來不變的法則。」
「但這法則，並非不可改變。」
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兩個虛影一一一個是人類，一個是魂獸，兩者之間有一條細細的光線相連。
「契約之路。」
「魂獸獻出自己的命魂，與魂師的武魂締結平等契約。以自身一半的修為凝聚成魂環，幫助魂師晉級。而魂師在獲得力量之後，需要用自身魂力反哺魂獸，幫助它恢復，甚至成長。」
「兩者共同修煉，共同變強。」
台下開始有人交換眼神。
這……這可能嗎？
魂獸願意獻出一半修為？人類願意分心反哺魂獸？
蘇旭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惑。
「這條路，比單純的獵殺更難。」
「魂獸需要認可魂師，才願意獻出命魂。魂師需要真心對待魂獸，才能獲得它的信任。這不是強者的施捨，不是弱者的依附，而是平等的契約，是雙向的選擇。」
「但這條路走出來的，是真正的夥伴。」
再次抬手，光芒中浮現出另一個畫面一一那是凌落宸和碧兒的身影。
冰藍色的光芒中，一人一蠍靜靜相對，那條連接他們的光線上，閃爍著溫暖的光暈。
「史萊克學院內院學員凌落宸，已與十萬年冰碧帝王蠍締結契約。她的魂力從七十級躍升至七十五級。」
畫面一轉，又出現了蕭蕭和那只毛茸茸的小冰胸。
」新生蕭蕭，與萬年冰胸締結契約，魂力從三十級躍升至三十五級，獲得第三魂環‘鼎之冰域’。」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十萬年魂獸？契約？連破五級？
那些原本還心存疑慮的人，此刻徹底說不出話來。
蘇旭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
「這條路，不是我獨創。」
「而是我與龍神的約定，她已頒布新規，魂獸可自願與魂師締結契約。這是魂獸與人類和解的開始，也是新紀元的序幕。」
「史萊克學院，將是這條路的起點。」
「我會將契約之法的完整傳承留在這裡。從今日起，學院可選派心性純良、資質出眾的學員，嘗試與合適的魂獸建立聯繫。這條路艱難，但值得走。」
「至於你們——」
蘇旭目光落向前排那些高層和教師。
「作為師者，你們的責任，不是替學生做選擇，而是教會他們如何選擇。
不是替他們走這條路，而是引導他們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禮堂內一片寂靜。
許久——穆恩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那佝僂的身形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顯得格外蒼老，卻又格外堅定。
走到高台前，停下腳步。
然後，緩緩彎下腰，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深深拜下。
「史萊克學院，代代傳承，萬年不墜。」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日得先生親臨傳授，是史萊克之幸，是天下魂師之幸。」。
「穆恩，替歷代先賢，替學院上下，替這萬年基業，拜謝先生！」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全場靜默。
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前排的高層站起身，深深行禮。
教師席上的教師們站起身，深深行禮。
後排的學員們也站起身，雖然他們不夠資格行禮，卻都深深低下了頭。
偌大的禮堂內，千餘人肅立，鴉雀無聲。
蘇旭看著台下那些伏低的身影，看著穆恩那顫抖的脊背，看著那些年輕面孔上的敬畏與嚮往。
「起來吧。」
穆恩緩緩直起身，眼角有淚光閃爍。
蘇旭看著他，語氣溫和了幾分。
「史萊克學院，萬年來守護那棟別墅，守護那份傳承，我已知曉。」
「你們做得很好。」
穆恩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棟別墅，是史萊克學院萬年來守護的禁地，是那位傳奇導師留下的神跡。
他們代代相傳，世世守護，從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現在，那位傳奇親自說一—你們做得很好。
穆恩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深深低下頭。
足夠了。
這一句話，足夠了。
蘇旭收回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契約之法的完整傳承，我會留下。」
「如何學習，如何實踐，如何傳承，是你們的事。」
「我只說一句——」
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這條路，關乎魂師與魂獸的未來，關乎這片大陸的命運，也關乎你們每一個人。」
「走不走，怎麼走，走到哪一步一—」
「都由你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