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炸裂。

神明顯聖？先祖顯靈？還是自己修煉過度產生了幻覺？但這氣息、這容顏、這語氣……普天之下，絕無第二人！

然而，她尚未完全俯下身去，一股柔和而無可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拜的動作。

「不必稱我前輩。」蘇旭收回虛抬的手，語氣依舊淡然，「下界萬載，許多稱謂早已失了意義。我此番下界，不過是回來看看曾經的學院，看看故人之後，看看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倒是你馬小桃，能在邪火反噬之下修至此，且未被血脈戾氣吞噬心志，這份定力比馬紅俊當年強些。」

馬小桃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眶竟有些發熱。

她自幼便被這該死的邪火折磨。

旁人只看到她天賦卓絕、戰力超群，是史萊克內院最耀眼的天才之一，卻不知她每個夜晚都要以冰寒之力壓制體內沸騰的血液，不知她多少次從焚身般的噩夢中驚醒，不知她看著先祖遺訓中那句」吾一生困於邪火，終未尋解脫之道」時，心底湧起的無盡恐懼與不甘。

而現在一一這位傳說中無所不能的神明，親口告訴她：你做得比先祖好。

這句輕描淡寫的肯定，比任何封號鬥羅的稱贊、任何大賽的獎杯都更加沈重，也更加溫暖。

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蕩的心緒，聲音卻仍帶著一絲顫意：「前輩謬贊。

小桃……愧不敢當。」

蘇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我將在下界盤桓一段時日，處理些瑣事，順便…看看如今大陸的風物人情。」●

「你天賦不錯，又是我故人之後，這份淵源我願照拂一二。若你願意，這期間我可抽空指點你幾次。邪火的化解之道，神位的晉升之途，以你目前根基，未必沒有機會。」

未必沒有機會一一成神的機會！

馬小桃的大腦徬彿被這道信息衝擊得一片空白，隨即又被巨大的狂喜徹底淹沒！

甚至忘了禮儀，忘了尊卑，脫口而出：「我願意！我願意！大人，我……」

話未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頰瞬間紅透，聲音也低了下去，卻依舊倔強地補完：「我定會拼盡全力，絕不辜負大人的指點！「蘇旭微微頷首，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反應。

抬手，指尖在空中虛畫。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能量波動，馬小桃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極其細微、無法言喻的「印記」烙印在了她的感知深處。

「三日後到此地。」

說罷，轉身，衣袂微動。

馬小桃下意識地想要輓留，卻見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光影，在午後的橙紅光線中悄然淡化，不過瞬息，便徹底消散於無形，徬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她掌心殘留的、那絲絲縷縷溫熱的氣息，以及腦海中那道清晰無比的坐標印記，提醒著她這一切都是真實。

馬小桃呆呆地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攥緊拳頭，將那道印記牢牢封存於心間。

…

史萊克學院另外一地。

一座以極北寒冰雕琢而成的修煉台懸浮於冰湖中央，晶瑩剔透，在黯淡天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冷芒。

凌落宸獨自盤坐於修煉台上，雙目微闔，呼吸悠長。

長髮如瀑般垂落，與身後瀰漫的冰霧融為一體，幾乎分不清哪是發絲，哪是霜華。

她的武魂是頂級的冰元素掌控，在整個史萊克學院的歷史上，這種層次的先天冰靈之體也屬鳳毛麟角。

冰藍色的魂力如靜謐的溪流，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將空氣中的水分子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於湖面，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她感應到有人靠近不是腳步聲，不是魂力波動，甚至不是任何她能理解的能量信號。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徬彿這片冰天雪地本身都在「注視」著她的奇異感覺。

凌落宸倏然睜眼。

冰藍的眼眸冷冽如萬年寒淵，卻在觸及前方那道身影的剎那，猛地凝滯。

那裡立著一道人影。

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冰湖之上，衣袂在凜冽寒風中紋絲不動，徬彿這天地間的風雪，在他面前都失去了狂舞的資格。

凌落宸霍然起身，周身冰藍魂力瞬間暴漲，化作層層疊疊的冰晶屏障護住周身，聲音冷冽如刀：「何人擅闖內院禁地！」

她的語氣平靜，掌心卻已凝出一柄鋒利的冰晶長矛。

蘇旭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輕點。

下一瞬一一凌落宸駭然發現，她周身澎湃的冰藍魂力，連同那層層冰晶屏障，以及掌心蓄勢待發的冰矛，全部……靜止了。

不是被凍結，不是被壓制，而是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時間畫面，凝固在半空，紋絲不動！

就連她腳下懸浮的修煉台，乃至整座冰湖表面泛起的漣漪，都在那一指之下陷入了絕對的、違背常理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