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昏黃的光線在她完美的側臉與修長的脖頸上鍍上一層暖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靜謐的陰影，徬彿一幅精緻而聖潔的油畫。

然而，這份靜謐之下，卻隱藏著外人難以察覺的緊繃。

她的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書頁的邊緣留下細微的褶皺。

「回來怎麼不先通報一聲。」比比東並未抬頭，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徬彿早已感知到她的到來。

千仞雪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語氣同樣平淡，帶著一種疏離：「不需要。

「●對於這對關係複雜冷淡的母女而言，過多的禮節反而顯得虛偽。

「說吧，有甚麼事。」比比東合上手中的書卷，置於膝上，目光依舊落在前方某處虛空中，並未回頭看她。

千仞雪沈默了一瞬，直接切入核心，聲音清晰而冰冷：「蘇旭就是那個人，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那個人。

無需解釋，她們都明白指的是誰一一那個擁有時停能力、曾給比比東帶來無盡恥辱、如今又攜滔天凶威歸來的惡魔。

比比東擱在書卷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儘管她已確認了這個事實，但當這個詞從千仞雪口中如此直接地說出時，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還是被狠狠撥動了一下。

憤怒、屈辱、殺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植於記憶深處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臟。

但她面上依舊維持著教皇的威嚴與冷靜，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寒了幾分。

「在天鬥帝國這兩年，他做了很多事情。」千仞雪繼續道，聲音里聽不出甚麼波瀾，徬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現在他回來了，以參賽學院老師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踏入了武魂城。誰也不知道，接下來他還會做出甚麼……更瘋狂的事情。」

頓了頓，目光落在比比東那看似平靜、實則僵硬挺直的背影上：「我來，只是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

千仞雪沒有提及自己在天鬥帝國與蘇旭之間發生的那些屈辱交易與「教導」，更沒有說出那句荒誕的「岳母大人」。

在比比東面前，她寧願維持著這份驕傲的、看似置身事外的姿態，也不願暴露自己的狼狽與」失敗」。

比比東擱在扶手上的另一隻手，已然悄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如何不知道蘇旭的威脅？如何不知道他此刻就在武魂城，如同一條毒龍，盤踞在她的地盤上，隨時可能擇人而噬？

但知道歸知道，她卻無法立刻採取雷霆手段去擒拿、鎮壓。

不是不想，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詭異時停能力的可怕。

兩年前那毫無反抗之力、任人擺布的恐怖經歷，如同夢魘般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面對一個能夠隨意「暫停」時間、實力又暴漲到能瞬殺菊鬼鬥羅的怪物，任何常規的武力手段，都可能失去意義，甚至激化矛盾，引發更不可控的災難。

然而，身為教皇，比比東的驕傲不允許她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這個與她關係複雜的女兒面前，流露出絲毫的怯懦或無力。

她強迫自己松開緊握的拳頭，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淡漠與疏離：「知道了。沒事的話，你可以離開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千仞雪看著比比東始終不曾回頭的背影，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紫眸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最終，她甚麼也沒再說，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