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別開臉，強迫自己深呼吸，試圖平復那幾乎要炸裂的情緒。

唐月華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殿下不必過於憂慮外界。昨日您昏睡後，我已妥善處理。

雪珂公主那邊，我告知她您與我商議要事至深夜，不便返宮，已安排她在月軒客院歇下，今早已安然返回皇宮。

至於皇宮內侍的詢問，我也以月軒軒主的身份代為解釋，稱太子殿下與我探討帝國禮儀與樂理，興致所致，留宿暢談，已獲准允。不會有人起疑。」

千仞雪聞言，緊繃的心弦略微一松。

這至少意味著她最擔心的身份暴露危機，在「主人」的意願下，暫時被唐月華巧妙地遮掩了過去。

依舊以「雪清河」的面目安全地置身於世人眼中。

但這安全感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重的屈辱。

她緩緩轉回頭，眸子死死盯著唐月華，試圖從那溫婉平靜的表象下看出些甚麼。

「你……為何要這麼做？你究竟是誰？和他……到底是甚麼關係？」問題衝口而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同類處境的好奇。

唐月華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似是懷念又似是悵然的微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輕聲道：「我是唐月華，月軒的軒主。至於我和主人的關係殿下日後或許會明白。現在，您只需知道，主人的意志，便是月華的使命。」

千仞雪咬了咬唇，知道從這個女人口中問不出更多關於那惡魔的實質信息。

壓下翻湧的情緒，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迫：「我的身份……他答應過的交易……」

「殿下放心。」唐月華打斷了她，語氣肯定，」主人言出必踐。在主人沒有新的指示前，您的秘密，在月軒之外，不會從任何渠道洩露。

離開這裡，您依舊是天鬥帝國尊貴的太子雪清河，無人知曉千仞雪的存在。

」頓了頓，補充道，「昨日種種，是交易的一部分，也是教導的開始。」

「教導……」千仞雪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與冰冷。

盯著唐月華，忽然問：「那你呢？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對不對？」

千仞雪緊緊盯著唐月華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唐月華眸中的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坦然迎視著千仞雪的目光，點了點頭：「是，我知道。」

千仞雪心中一緊，急問道：「他是誰？」

然而，唐月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那溫婉的笑容不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決：」抱歉，聖女殿下。沒有主人的允許，我一個字也不會透露。

您若想知道，與主人的交易……還需繼續。」

還需繼續！

這四個字像冰冷的釘子，敲進了千仞雪的心底。

這僅僅是個開始，想要知道那惡魔是誰，竟需要付出更多、更難以想象的代價？

臉頰不受控制地再次泛起羞憤的紅暈，但這一次，其中也夾雜了一絲蒼白的無力與認命。

退路，在踏入這間靜室、答應那場交易時，似乎就已經斷了。

至少，在獲得那個答案、或者找到徹底擺脫的方法之前，她已經被綁上了這條身不由己的船。

看著千仞雪臉上變幻的神色，唐月華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房間內陷入一片沈默，只有熏香靜靜燃燒的細微聲響。陽光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良久，千仞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我明白了。」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雖然還有些沙啞，卻不再顫抖。

沒有再看唐月華，開始整理自己略顯凌亂的衣袍和長髮，動作緩慢卻堅定。

唐月華起身，微微躬身：「殿下可要用些早膳，再行離開？」

「不必了。「千仞雪冷冷拒絕。

唐月華也不勉強，側身讓開道路，禮儀無可挑剔：「如此，月華恭送太子殿下。」●千仞雪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雅致卻令她倍感窒息的房間，昂起頭，挺直脊背，邁步向外走去。

沒有回頭，沿著華麗的走廊，一步步走下樓梯。

沿途遇到的月軒侍女、樂師，皆恭敬地向「太子雪清河」行禮，目光中只有對帝國儲君的敬畏，再無其他。

她以完美的「雪清河」儀態頷首回應，溫和而矜持，走出月軒大門，明媚的陽光有些刺眼。

昨天，自己一聲一聲喊那個惡魔爸爸，對方喊自己寶貝女兒的畫面，已經牢牢的印在她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