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色地獄（3）

一夜天亮，我依舊坐在床頭整宿未睡。

手機視頻還在播放著，阿璃高亢的呻吟和馬庫斯的獰笑縈繞在耳邊，都已經記不清這是我第幾次重新點開視頻了。

終於，播放了一整晚的手機耗光了全部的電量，關機了。

我感覺自己的希望也如同手機電量一起，耗盡了。

我將自己反鎖在房間里，任由父母如何呼喚也不肯出去。直到他們都出門上班了，我還躺在床上，通宵未眠的眼睛酸脹難耐，可我就是睡不著。

到了下午，我意識到自己該回學校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再待在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了。

打開手機，然而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三十多通的未接來電，全都是阿璃打來的。

我本以為枯死的內心再度泛起一點波瀾，儘管百般不願面對她，可我還是回撥去了電話。

幾乎是回撥過去的瞬間，電話就被接了起來，聽筒中傳來了阿璃焦急的聲音：「你沒事吧？為甚麼手機一直關機啊？！你現在在哪？」

我沈默了許久才說道：「我在家裡。」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我從早上就一直給你打電話發消息，你手機一直關機，都嚇死我了！」

阿璃的話讓我有了些許觸動，儘管看不到她的臉，但我還是從那緊張的語氣中，聽出了阿璃急切的關心。

見我遲遲沒有回話，電話那頭的阿璃似乎是猜到了甚麼，小心翼翼地說道：「阿陽……我能不能去你家找你啊？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好。」我簡短地回了一句，就迅速掛斷了電話。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打開門，看到阿璃一臉擔憂的站在門外。

依舊是一襲白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腦後，就像我們上次見面時一樣……

「叔叔阿姨在家嗎？」她怯怯地問道。我搖了搖頭，她這才走進了房間。

「啊！你怎麼了？你的眼睛里怎麼都是血絲啊！」阿璃注意到了我憔悴的模樣，趕忙問道，一臉關切地上前想要撫摸我的臉。

昨晚的種種仍縈繞眼前，面對阿璃的關心，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阿陽……」注意到我的疏遠，阿璃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靈動美麗的雙眼中翻滾起了淚花。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斬斷了對她的所有感情，但如今看到她這幅泫然欲泣的模樣，我麻木的心中居然感到了心疼！

阿璃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瓊鼻抽動，帶著哭音解釋道：「你誤會了，昨天我家裡那個黑人真的是鄰居，他過來借浴室……」

阿璃的話放佛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我的心上，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我猛地甩開了她的手，怒吼道：「你還在騙我？！你他媽都把黑桃紋在身上了！」

「不……不是的……」阿璃被我的憤怒嚇到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從沒對她發過火。

她愣在原地微微顫抖，好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一般。

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滾落，可憐兮兮的模樣讓我心如刀絞。

我好想上前抱住她，可昨晚視頻中的一幕幕不斷在眼前上演，我要怎麼原諒她呢？

「對不起阿陽……對不起，可那真的不是我自願的……嗚嗚嗚……」阿璃說著說著，終於沒忍住掩面哭泣了起來：「是我媽媽……她騙我紋的紋身，她還為了那個黑人……嗚嗚嗚～阿陽，對不起……我曾經想離家出走，想去找你……可是當晚回家之後，我媽媽給我吃了安眠藥……我被強姦了嗚嗚嗚～」阿璃越說越激動，終於將自己最不堪的那段經歷對我說了出來。

「強姦」二字狠狠地刺痛了我，我終於再也忍不住，雙手抱住了阿璃顫抖的肩頭。

然而阿璃卻噗通一聲跪倒了地上，她抱著我的腿痛哭著乞求我的原諒：「我錯了阿陽……我錯了……一開始都是我媽媽逼我的，是她幫著那個黑人強姦我……她還讓那個黑人住進了我家裡……我……」

阿璃突然抬頭看著我，眼中盈滿了淚光：「阿陽，我現在只有你了，我求求你……別不要我好不好……嗚嗚嗚～我……我昨晚跟我媽媽攤牌了，她已經和黑人搬出去住了！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別不要我好嗎？」

面對阿璃聲聲泣血的悲啼，縱是我再如何冷血，也不忍再去苛責了。

我彎腰抱住了她，那香軟的身軀被我抱在懷裡，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我緊緊抱住痛哭流涕的阿璃卻不知該說些甚麼，許久，她終於止住了眼淚抽泣著對我說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那個黑人有任何來往了！阿陽……我絕對會讓那個黑鬼離我遠遠的，好不好？」

絕望到麻木的內心終究還是被阿璃懺悔的淚水濕潤了，我摟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之後阿璃領著我到了她家裡，靜子阿姨的東西已經全部帶走了，果真如她所說的一樣。

我漫步在阿璃家裡，破碎的內心正在一點點修復，直到我走進她媽媽的臥室，看到那熟悉的裝潢和擺設，昨晚的記憶重又湧上心頭，我趕緊退了出來，關上了房門。

當晚，我住在了阿璃家中，她依偎我的懷裡，還在不停地向我道歉。

阿璃的溫柔和愧疚宛如一條小溪，衝刷著那些痛苦的回憶。

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原諒了阿璃，我很快睡去，沈入了甜美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發現阿璃竟然給我做好了早餐，看著她穿著圍裙在廚房中笨拙忙碌的身影，我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這一幕，不正是我曾經無數次夢想過的嗎？

吃過早餐後，我回到校園。要不是下午還有課，我真想在阿璃家裡多和她生活兩天。

這短短的一次回家之旅，我的生活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的捨友們當然不知道這些事，他們只是發現，自從我回了一趟家之後，我的阿璃變得「粘人」了許多。

每天早上，阿璃都會叫我起床，叮囑我要好好吃飯，要多喝水。

一開始，我還是有些抵觸，一聽到阿璃的聲音總會忍不住回想到那個視頻。

每次都是敷衍兩句就匆匆掛斷了，可阿璃卻不在意，依舊在上學的空暇閒余就給我打來電話或者視頻，對我噓寒問暖。

看得我那些捨友還有同學無比的羨慕，他們中流傳的那些關於阿璃的「謠言」也早已被淡忘。

儘管心中的芥蒂無法輕易放下，但我還是會經常通過阿璃的朋友圈關心她的生活。

我注意到她最近過得還比較開心，朋友圈里都是和朋友同學開心的合影。

手指上黑色指甲油已經被洗去了，阿璃又恢復了之前那番乾淨清爽的模樣。

倒是憐月，我發現她反而塗了黑色指甲油，這東西對我的打擊太大了，難道她也……

不過我倒是覺得不應該給自己心理暗示，至少我還沒看出憐月有這種徵兆。

看著阿璃充實快樂的生活，我也很開心。

自從回到學校後，我無數次回想我們之間的事情，我感覺阿璃也很可憐，攤上那麼一個不要臉的淫蕩媽媽，失足踏入泥潭也並不怪她。

我遠在外地無法陪伴她的生活，但看到她這樣積極地參加社會活動，我也就放心了。

在阿璃每日的溫柔關心下，我內心的堅冰也在慢慢融化。我們徬彿回到了生活一開始的時候，每天都過著簡單快樂的日子。

過了一段時間，我迎來了自己的生日，阿璃特意為我送來了禮物。

一個碩大的精美包裝盒中放著一個可愛的玩偶小熊，周圍還裝飾有唯美的燈帶，阿璃說要讓這個小熊代替她陪在我身邊。

除禮物小熊外，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那盒子里滿滿的摺紙玫瑰花了，九百多朵的玫瑰花全是阿璃親手，一個個折出來的。

當我在宿舍里將禮物拆開時，捨友們羨慕的驚嘆簡直都要把我淹沒了。

我再度感覺到了濃濃的喜悅，當即就想要和阿璃開視頻，展示自己的禮物，沒想到這次視頻剛一打過去就被掛斷了。

我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畢竟是上課的時間，阿璃掛斷也很正常。到了晚上，捨友們借著為我慶生的藉口，一群人翻到了校外聚餐。

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喝酒。

當我們搖搖晃晃的回了宿舍，依舊餘興未消打算一起上線開黑。

我剛一掏出手機，阿璃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其餘人見狀也都顧不得玩遊戲了，紛紛湊了上來。

我被他們這麼盯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開心，當著他們的面，接起了阿璃的電話：「餵？寶寶，你晚自習下課了？」

「嗯……嗯！下課了，你在宿舍嗎？」阿璃溫柔的聲音一傳出來，圍觀的捨友都向我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不知為何，總感覺阿璃今晚的聲音格外嬌柔。

我有意炫耀，便主動提起：「你給我的禮物我收到了，好可愛啊，跟你一模一樣！」

「喜……喜歡就好……哼嗯嗯～」阿璃的話說了一半，就突然沒了聲音。

可當時的我剛喝了點酒，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問道：「那些玫瑰花你折了多久啊？」

片刻的安靜之後，阿璃的聲音再度響起：「折了一個多月吧，好看嗎？」

聽到阿璃為我折玫瑰花折了一個多月，捨友們都發出了羨慕的嘆聲，這無疑令我身為一個男性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好看啊！打開盒子的時候我都驚了，你天天上課，哪來的時間啊？」

又是短暫的沈默，阿璃才說道：「我……我下課疊的！」我興衝衝地等待著阿璃接下來的話語，但聽筒中只有安靜。

我不禁有些不喜，便假裝吃醋道：「真是的，你都還沒跟我說生日快樂呢！」

本以為阿璃會開開心心地祝我生日快樂，沒想到反而是更長時間的安靜了，不光是我，其他捨友也紛紛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正當我準備詢問阿璃為甚麼不說話了時，阿璃的聲音再度傳出：

「阿陽～生……生日快樂咿啊啊！！！」阿璃突然的驚叫聲嚇了我一大跳，趕忙詢問她怎麼了。

阿璃努力壓抑著聲音，似乎在抵抗著甚麼痛苦一樣：「沒事……哼嗯嗯～我上樓梯崴了下腳……」

得知阿璃受傷，我立刻緊張了起來：「啊，你沒事吧？！嚴不嚴重啊？」

又是一段短暫的沈默，阿璃才嗡聲道：「不嚴重……嗯啊～就是不小心崴了一……」話沒說完，阿璃的聲音又消失了。

「餵，寶寶？你怎麼不說話了啊？」

「我……哼嗯嗯～我在樓梯間里，信號不太好～」阿璃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喘息，聽起來像是爬樓累壞了。

我想和捨友們炫耀一下自己的阿璃，便說道：「寶寶，我把你送我的禮物擺在床頭了，我們開視頻吧，我給你看看！」

「啊，不要！」阿璃這次的回答倒是很快：「我……我在宿舍呢，開視頻不方便！」

「宿舍？你現在不是在家住了嗎？」我不解的問道。

「今天……今天晚自習下課太晚了，我回家不方便，就住宿舍里了……」阿璃說著，可她明明到了宿舍，喘息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怪異的音調，突然住回宿舍，阿璃的這種種異樣我本該早就懷疑，可當時我的大腦被酒精和虛榮麻痹，竟毫無察覺。

在後來得知那晚「生日電話」的真相後，我回憶起當時的甜蜜，心中只剩自嘲……

我依舊沒放棄炫耀阿璃的念頭，乾脆也不編造理由了，直接說我的捨友們都想要見見她。

「啊？不要了～我……我都沒洗頭呢……」

「哎呀，沒事的，就和我捨友打個招呼。」

「我……我剛參加完社團活動呢，身上髒兮兮的……嗯啊啊～明天再和你捨友打招呼吧～」

見阿璃一直拒絕，我也不好意思再強求了便轉而問道：「晚上還有活動啊？你們社團是乾嘛的呀？」

「社團……社團就是些傳統文化，還有中非……非物質文化遺產！」阿璃的聲音依舊斷斷續續，我只當是手機信號不好，沒有在意。

倒是阿璃的話讓我十分不解：「非物質文化遺產？你怎麼對這個感興趣了？」

「學校里推廣的……讓我們社團來負責。」

「哦，那你們平常都乾啥呀？」

「就……就是老師帶領著舉辦活動……哼嗯嗯～做一些表演甚麼的……呃啊啊～」阿璃突然發出一聲呻吟，但還不等我問，她便解釋道：「哎呀，脫鞋碰到腳腕了，好疼啊～」

原先的疑問都被阿璃的這句話轉移走了注意力，我連忙關切道：「這麼嚴重啊？！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不用了～我讓我捨友帶我去醫務室就行……阿陽～我改天再給你打電話，你早點休息哦哦哦啊～」阿璃的聲音越發痛苦，我趕緊安慰道：「好，你先趕緊去看看吧，別耽誤了。」

「嗯……阿陽晚安～」

我察覺到阿璃要掛電話了，趕緊叫住：「誒，等等！」

「啊？又……又怎麼了啊～」聽阿璃的聲音好像都快哭出來了，我也趕緊說道：「沒啥，就是想聽你再說一次生日快樂。」

阿璃還沒說話，聽筒中反而傳來幾聲男人的笑聲，還有類似於鼓掌的啪啪聲，不過這些很快就被阿璃的聲音蓋住了：「阿陽……生……生日快樂！」阿璃話音剛落，電話便被立即掛斷了。

看著猝然掛斷的電話，我心中升起幾分疑惑，可還不等我猜想甚麼，捨友就拉著我一起去打遊戲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就被阿璃的視頻通話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見那頭的阿璃已經梳洗打扮一新了，正走在晨光和煦的街道上。

「怎麼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臉不解。

「當然是叫你起床啦，小懶蟲都甚麼時候了還在睡覺！」視頻中阿璃的聲音活力十足，將我其他捨友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哎呀，今天又沒有課，我多睡會兒懶覺都不行？而且這也太早了吧。」我嘴上抱怨著，實則心裡開心極了。

「真是的，你昨晚不是說要讓我跟你的捨友們打個招呼嘛，再晚點我就該上課了！」阿璃假作委屈地嘟起了嘴巴，看上去可愛極了。

正好捨友們也都起床了，我便舉著手機給他們介紹起我可愛賢惠的阿璃。

阿璃十分開朗地和他們揮手打招呼，最後重心又落回到我身上：「快起床吧，今天天氣這麼好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