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獸潮伊始
林逸閉上眼睛同漆紫葵神念遙接，林逸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漆紫葵內心焦慮與不安。
「宗主，何事？」林逸心中一漏，內心升騰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枯松觀的伯瑞真人造訪遁天梭，你即刻讓秋聖前去中州暫且躲一段時間，等枯松觀的人走了秋聖才能重回北原！還有你的天玄道藏槍，非不要不許拿出來！」
漆紫葵的意念很急促，此刻她的內心焦躁到了極點。
原因無他，只因她面前的伯瑞真人乃是下界罕有的福憶境強者。
漆紫葵清楚伯瑞真人座下共有七十二位門徒，這些門徒中單是神魂境強者便有二十三位。
當然這些都不算甚麼，最為主要的原因是伯瑞真人乃是酆燁華的師傅，他此次前來是為了調查酆燁華身死的真正緣由，以伯瑞真人的手段查到雪蓮聖女身上只是時間問題。
聖雪宗當然可以將酆燁華的禽獸行徑全盤托出，而以伯瑞真人的本事必然也有方法驗證聖雪宗方面所述經過的真假。
聖雪宗丟人倒沒甚麼，畢竟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枯松觀丟的人可比聖雪宗大的多了。
雪蓮聖女也不會有事，因為伯瑞真人作為南疆正道的領袖人物，在明知自家弟子有錯在先的情況下絕對不會對雪蓮聖女這樣一位天資卓絕的後輩出手，他甚至還會代表枯松觀給予雪蓮聖女大量賠償。
昔年淫道盛行，五域數以百計的尊境強者受到淫道修士的暗害被姦淫致死，其中便包括伯瑞真人曾經情定終生的道侶，南疆有名的醉蝶女仙！
自打醉蝶女仙被一名淫道修士姦淫致死後伯瑞真人便開始了為期六百年的諸天蕩魔，六百年間他以一己之力幾乎滅絕了十萬諸天所有的淫道傳承，連帶著諸天的魔修也沒少跟著受罪。
伯瑞真人對淫道修士的恨通天徹地，他一旦知曉林逸淫道修士的身份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嘗試斬殺林逸。
漆紫葵還沒有蠢到讓林逸逃離北原，她明智的選擇了讓雪蓮聖女離開北原。
因為倘若林逸離開必然會吸引某些人的視線，伯瑞真人只需稍稍調查便能推出林逸身為淫道弟子的事實，但若是讓雪蓮聖女離開北原，伯瑞真人無從查起，林逸暴露的可能性便會低很多。
「伯瑞真人……伯瑞……匡伯瑞？」
淫焰姬若有所思地品味著伯瑞真人名字，等到想通一切後她忽的瞪大眼睛同時兩個大奶子隨著身軀地挺直猛的一顫。
「居然是這樣啊……有意思了……」淫焰姬眯起了眼睛，眼眸中的桃色愛心開始蕩漾，緊接著一道足以蒙蔽天機探查的淫道道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逸的胳膊上。
如此一來只要林逸不主動在伯瑞真人面前施展淫術，縱使讓伯瑞真人全方位探查林逸他也不會察覺林出逸是淫道弟子。
「福憶境麼？看來還真是個麻煩。」
林逸並未如漆紫葵那般想的那麼透徹，只當漆紫葵是真的在擔心雪蓮聖女的安危。一念至此林逸身形一震來到半空停在雪蓮聖女身後。
「秋聖，宗主讓你去中州，枯松觀那邊來人了。」林逸說道。
雪蓮聖女呼吸一滯，一瞬間腦海中各種念頭翻飛交錯。
「嗯。」雪蓮聖女點了點頭後化作一抹流光徑直朝黑雲谷外而去。
林逸臉上閃過一抹錯愕，他屬實沒想到雪蓮聖女居然走的如此乾脆，甚至連具體緣由都不問便朝中州遁去。
雷季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林逸。
「半步意金境的修為，懸空而立竟然如此輕鬆自在，難怪能以一己之力擊殺五名人尊，果然有過人之處。」雷季良內心發出了無盡感慨。
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這世界英傑無數，每隔幾個時代便會湧現那麼一些天縱之才獨領風騷。
當年他北原雷季良，東海鄒清虹之流已然走在了下界年輕一輩的前列，但沒過一個甲子聖雪宗便湧現了屈玉蓉和郁含香兩位天資才情不在他二人之下的天才女修，再之後六十年雪蓮聖女更是異軍突起在諸天亂鬥中大放異彩。
雷季良相信等到雪蓮聖女完全成長起來的那一天便是北原與中州分庭抗禮之日，屆時天樞共天五域的勢力將重新洗牌，更深入一點來講則是會影響到上界十三神庭的利益分配。
「餵！你怎麼殺的五名人尊？」雷季良揚了揚下巴問道。
林逸一愣。
「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沒甚麼好值得炫耀的。」
雷季良大笑，身下九環銘御刀的九個玄鐵環上隱隱散髮出了九種不同的色澤。
「聖雪宗到底是個女修宗門！瞧瞧把林道友教成了甚麼樣，我若是當年有林道友的本事，誰曉得要狂到哪兒去！」
屈玉蓉雙臂環胸挑眉看著雷季良：「大道歸一，陰陽皆可入道，這不正說明聖雪宗的道統比山河宮正麼？」
雷季良頓時沒了脾氣，調轉方向看著黑雲谷深處不再言語，當今天下道統最正者唯有中州五派與北原聖雪宗，其餘各門派的修行法門都是在這六支正宗道統上演化出來的，在這方面雷季良根本沒得爭。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雷季良性子豪放，對女修的寬容之心更盛，若是換個男修說這話，雷季良八成是要和他乾一架的。
郁含香瞧著林逸拘謹的樣子不禁發出一陣輕笑。
「你緊張甚麼？在場的都是各門派的年輕人，都是你的兄姐輩，沒人會說你甚麼。」
「各位前輩都是尊者，在下……還是有些緊張的。」
「林師弟既然已有尊境戰力，境界提上來是早晚的事，沒必要自卑，在場各位同道都將你看做平輩，沒人會多說甚麼。」郁含香簡單解釋了一句後抬手按在林逸肩頭將他摁回了地面。
屈玉蓉面露思索之色，環顧四周打量著隱匿在黑雲谷中的各方尊者。
「雷季良，待會兒若有人對我聖雪宗出手，還請您多多照拂一二，事後聖雪宗必有重謝。」屈玉蓉輕聲說道。
雷季良微微點頭：「山河宮與聖雪宗一向交好，宮主正是考慮到了這點才派我來打頭陣。」
數聲悶雷同時炸響，黑雲谷上方的黑雲層中驟然出現了一個方圓數百米的巨大空洞，無數黑雷蛇攜帶著滾滾黑雲想要修補雲層空洞，但一道薄薄的充斥著本源腐壞的結界卻將黑雷蛇盡數擋在了雲層中。
「東島克蘇魯的腐神靈，每次都是他出手開脫界壁，幸虧有神庭神明出手重塑天地規則排斥極惡法則，否則任何一名克蘇魯神靈侵入天樞都會帶給下界無法想象的災難。」淫焰姬給林逸小聲講述著遠處發生的一切。
腐神靈長滿章魚觸鬚的面龐微微抬起看向林逸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爆射出無形的極惡法則向林逸所在的方向掠來。
淫焰姬滿心激動的看著空中驟然綻放的無窮劍氣：「神庭的羽凌帝出手了！他可是你們人族的劍道祖師！」
林逸愣了愣：「所以……師傅你這麼激動乾嘛？」
「師傅喜歡他嘛……羽凌帝長得可帥了。」淫焰姬激動的魅魔尾亂竄，眼瞳中的桃色愛心猛地漲大了一倍有餘。
「這樣啊，師傅你和他睡過麼？」
「沒有……他看不上我……」淫焰姬的聲音相當失落，顯然她和羽凌帝有著不淺的淵源。
正在此時蟲洞通道中突然響起一道深沈的吟誦聲。
「生死一場空，大夢一驚覺。」
「往事越千年，萬獸自天來！」
「這是九龍妖聖，半步小金仙……放心好了，他過不來的，仙庭的大能可看著他呢。」
林逸差點沒被淫焰姬的話嚇死，小金仙已是仙道境界，也就是說這九龍妖聖只差一步便可達到入主仙庭的最低標準。
九龍妖聖，雌雄同體，身負上古九道真龍血脈，當之無愧的域外最強者，正是因為有他在克蘇魯諸多神靈才不敢大舉進犯其他域外族群。
林逸怔怔地看著身周金芒萬丈的九龍妖聖膝蓋一軟差點沒朝他跪下去。
「我這是怎麼了？」等林逸回過神來才發覺周圍已經有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人族乃是龍族演化出的後代種族，遇上了祖龍血脈自然會懼怕。」
雷季良眯著眼睛死死盯著不斷從空洞中墜落的妖獸面色越來越歡喜。
「虎族果然還是主力！天助我也！」
雷季良爆喝一聲，九環銘御刀滴溜溜地竄入手中，伴隨著山河寶典催動，方圓十里虛幻的靈力山巒江河滔滔升起，這些虛幻的山河隨著雷季良的意念變動不斷變遷，氣機流轉之快根本讓人無從找尋弱點。
「嘯！」
一道身形龐大的虎形靈力在不斷破碎的山河中驟然成型，惡虎雙目迸射出殘酷的凶光對著遠處尚未擺好陣型的虎群便是一道吐息。
「冥河幽虎氣！」雷季良赤裸著上身長髮飛揚，手提九環銘御刀對著虎群悍然出手。
九龍妖聖瞥了一眼雷季良，心想又是一個想要從自己這裡討要大造化的小子。
「也罷，那群仙人不講理，沒必要牽連你這個小輩。」
九龍妖聖後退半步抬起溫潤如玉的手掌對著雷季良隔空一握。
「嘭！」
山河破碎，連同虛幻的冥河幽虎一同被九龍妖聖捏為齏粉，雷季良氣息一弱渾身飆血地徑直栽向地面。
「完犢子了！」雷季良心頭一涼，他只當自己要死了。
九龍妖聖冷哼一聲拈指對著雷季良輕柔地甩出一道手指粗細的真龍氣蘊。
隨行的山河宮地尊境強者凝聚全身靈力想要截擊龍氣，可小龍卻在他面前扭動龍身快速變向後徑直沒入了雷季良眉心。
「少宮主！」山河宮尊者心頭巨震，連忙扭頭看向雷季良。
雷季良緊閉的雙眼在身體落地前睜開，恢復神智的瞬間他便調整身形雙腿穩穩站到了黑雲谷的地面上。
方圓數百米內的空氣驟然往雷季良所在的方向收縮了一下，而後山巒江河再次縈繞在雷季良身周上下起伏，一條身長不過三米的五爪金龍位於山河正中央揚起龍首仰天長嘯。
山巒江河中漸漸有了三三兩兩生靈的影子，數息過後山巒江河中便湧現出了數以百計的凶獸虛影。
原先的冥河幽虎在吞食了半數山河氣後躍入高空懸在五爪金龍身側，厚實的肩胛上毫無徵兆地抽出一對長達十餘米的巨大羽翼。
山巒江河在一龍一虎的震懾下迅速穩定，萬物演變逐漸有了規律，雷季良甚至發覺自己的意念能夠控制山巒江河中每一個凶獸虛影。
而如此景象正是山河寶典的最終奧義——龍虎同天。
至此雷季良山河神功小成，而以他的天資和才情日後必將名震諸天流放萬代！
「山河宮雷季良，拜謝九龍妖聖！」雷季良朝九龍妖聖的方向跪地三拜，而後起身懸入半空意氣風發地看著前方蠢蠢欲動地群虎。
身處遁天梭的伯瑞真人眉頭一皺，下意識轉身看向黑雲谷所在的方向。
「果然有古怪！難怪神庭上宗會驅使本座來北原！」伯瑞真人眼中爆射出兩縷精芒，察覺到九龍妖聖現身他的心頭頓時火熱了起來，歷來九龍妖聖現身都另有圖謀。
他已與一個神庭上宗達成協議，只要他此次能協助北原正道破壞九龍妖聖的陰謀，那麼他十年後便可飛升入神庭，並且進入神庭後會得到神庭上宗的悉心栽培。
伯瑞真人一甩衣袖看向漆紫葵，眼神不覺有些陰冷。
「漆紫葵！昔年你遭遇正道追殺，是老夫出手保下了你。不僅如此老夫還將你許配給燁華，事後還送你入聖雪宗助你修行，如今燁華死的蹊蹺，你卻遲遲無法給老夫一個合理的解釋。」
「怎麼，莫非，燁華是死在你的手下？」
伯瑞真人洩露福憶境的磅礡氣息將漆紫葵壓在椅子上，他知道漆紫葵入了聖雪宗後並未散去魔功，他很清楚漆紫葵魔性未消，極有可能做出殺夫之舉。
酆燁華本身是人尊境尊者，放眼整個聖雪宗唯有漆紫葵有這個條件和實力悄無聲息要了酆燁華的性命。
漆紫葵面色蒼白地低頭看著伯瑞真人的衣擺呼吸異常急促，她每每想起酆燁華居然背著自己強暴雪蓮聖女心裡總是能泛起強烈的惡心，她至今無法想象雪蓮聖女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在漆紫葵的感官中雪蓮聖女一直是個孩子，她親眼看著雪蓮聖女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一路奮鬥到了內門首席的位子上。
她受了委屈不告訴自己，只因欺負她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她害怕和酆燁華翻臉……
或許求生是在害怕我幫著酆燁華欺負她……
一念至此漆紫葵再也壓制不住一身魔氣，聖雪寒天功自行消退，驚魔九衍的純正魔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佔據了漆紫葵的身體。
昔年造下無數殺孽的冰天魔女時隔數百年再次出現在了伯瑞真人面前。
「人是我的殺的，你要如何？」漆紫葵起身冷冷地看著伯瑞真人，她如今是聖雪宗宗主，她賭伯瑞真人不敢對她出手。
現在北原其他正道門派的靈器屋可就在外面，伯瑞真人作為一個南疆修士想要動漆紫葵還真得掂量掂量後果。
伯瑞真人身側的一名神魂境門徒眼神一凝，拔出腰間的佩劍便對漆紫葵刺來。
人未至，磅礡的神魂之力便先一步禁錮了漆紫葵的身體。
「還我師弟命來！」出劍之人爆喝道。
「嘭！」
伯瑞真人抬手將率先動手的門徒拍飛，道道福地法則自虛空中彈出將他的身形禁錮，品階極高的靈劍應聲落地哐啷作響不斷震顫著發出陣陣嗡鳴聲。
「師傅！待我斬殺此女，給師弟報仇！」受到禁錮的門徒大喝道。
伯瑞真人微微搖了搖頭，負手來到窗邊看著迷霧淒淒的雨淞原一時間失了神。
過了許久伯瑞真人微微扭頭用余光看著漆紫葵。
「燁華他……做了何等錯事？」
漆紫葵沈默不語，只是低頭看著地磚，她已經打定決心要替雪蓮聖女扛下此事，無非就是一死！
只要雪蓮聖女和林逸無事，她可以去死，周憐憐已經有了歸宿，漆紫葵心中已經沒有放不下的事情。
「師傅你還和她廢話甚麼！一定是她殺了師弟，她自始至終魔性未消！我們都被她騙了！她根本沒有悔過！她接近師弟就是為了逃離道觀！殺了她！免得她禍亂天下！」
被伯瑞真人禁錮的門徒紅著眼睛朝漆紫葵嘶吼著，他與酆燁華同天拜入伯瑞真人門下。
他雖與酆燁華無血脈之聯，但二人的情誼卻要遠遠超過尋常血親兄弟。
在他看來酆燁華雖然在修行方面天資平平，但他卻是伯瑞真人眾多弟子中書讀的最好的，他實在想不明白酆燁華為何會偏偏喜歡漆紫葵這麼一個女魔頭！
漆紫葵聞言臉色一白，各種情緒擠壓在一起令她的心情愈發糟糕。
時至今日這些人還是對她有偏見！
他們從來不相信自己會改變！
他們從未將自己當過正道修士，即便自己成為了聖雪宗宗主這種偏見也仍舊存在。
伯瑞真人抬手取來漆紫葵一根發絲。
純白的真火在指尖爆發，伯瑞真人依靠發絲燃燒產生的灰煙和多年前在漆紫葵身上留下的手段相結合以窺探天道的方式查看著漆紫葵的靈魂。
「……」伯瑞真人搓了搓手指，面色鎮定地盯著漆紫葵看了好一會兒。
良久，伯瑞真人艱難的開口道：「酆燁華……死有餘辜。」
「這件事就這樣吧，誰也不要再追究。」伯瑞真人抬手破開一道空間裂縫帶著隨行的兩名門徒離開了遁天梭。
漆紫葵過了好久才察覺到伯瑞真人走了。
「呼！」漆紫葵大口喘息著癱坐在椅子上不停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這是……糊弄過去了？好神奇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身處虛空之中的伯瑞真人將十道陣法圖紙交給隨行的門徒：「你二人速去布陣，趕在第二撥獸潮前務必佈置好，事關重大，不得有失！」
「是！」兩名門徒領命離開。
伯瑞真人站在虛空中默默感受著黑雲谷方向的動靜，數息之後只見他身法一閃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他的身形顯露在黑雲谷濃厚的雲層之上。
伯瑞真人伸手一撈在黑雲中撈出上百道黑雷蛇，在給這些黑雷蛇施加術法神通後伯瑞真人將黑雷蛇丟回了雲層。
而後伯瑞真人在空中盤膝而坐，閉上眼睛通過黑雷蛇觀察著發生在黑雲谷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