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4章 辯駁

一個國家的人民對另一個國家的人民抱有成見，在世界各地都是非常普遍的情況。

這種情況不僅與國家的宣傳有著重大關係，更與人民的平均「開化」程度有著密切聯繫。

只要一個人足夠理智而冷靜，他就應該知道，並非所有的信息，聽到了就全部能夠信以為真，必鬚根據現實狀況進行判斷，某一信息是否具有人為的明確導向性，或者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卻莫名其妙被有心人大肆宣揚，這其中就必然蘊含貓膩……諸如此類。

可惜，這個世界上總是願意盲聽盲信盲從的人居多——不止是因為理性不足，更大的原因是……那樣活得比較輕鬆。

毫無疑問，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就算是號稱開明的西方諸國，老百姓的心智也沒有成熟到敢於懷疑一切的地步，故而金並不會像安妮特那樣生氣，而是決定趁此機會先在言語上壓倒姬露可。

「哎呀呀，施泰因霍夫少尉，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子非魚’的故事呢？」

金微笑著注視姬露可，甩出個最適合狡辯與強詞奪理的典故來。

「你不是魚，怎麼知道水里的魚是否快樂？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是否快樂？同理，你不是民主德國的人，又怎麼能夠確定我們第666戰術機中隊的‘最強’是吹噓呢？更何況，我們只是‘東德最強’而已，又沒有自稱‘世界最強’，究竟是哪裡讓你感到不快了呢？我真是感到相當好奇啊！」

「……」

姬露可一時之間自然無法辯駁金的說辭，畢竟這個年代來自中華的各種文化還沒有廣為流傳，就算是「真·地球」的未來，普通的西方人也不會沒事去研究「東方神秘國度」的古代知識。

因此，姬露可在愣了兩秒鐘之後，果斷選擇截取金話語中的一點來針對性發言。

「呵……哼哼，得虧你們還有點自知之明，‘世界最強’？真敢說啊！」

「哈哈哈，服了服了，斷章取義可真是個好習慣啊——施泰因霍夫少尉，這就是‘你們’批判意識形態不同者的方法麼？」

金忍不住搖起頭來，嘆息著擺出遺憾的表情。

「如果你只是來胡攪蠻纏的話，那麼恭喜你，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哼嗯？哪裡有那麼嚴重，只是‘戲弄’而已啦，戲弄！」

姬露可忽然輕笑起來，明顯擺出了刻意為之的傲慢且混雜著裝可愛的成分。

「啊啦討厭，露出真心話了——不好意思啊，毫無疑問是稱贊來的，因為聽聞民主德國是理想國度，我也想贊美下的說。」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古往今來，既有清廉的獨裁，也有腐敗的民主……」

金先扯了一通模稜兩可的話語，然後故作沒聽懂姬露可的反話，順著她的話頭點了點頭。

「不過既然連‘你們’都認為民主德國是‘理想國度’，那麼我就把這當作真心的贊美收下嘍！」

「……你這傢伙！」

姬露可眼角微微抽搐，完全沒想到之前對方還一副針鋒相對的態勢，突然之間就變到故意打馬虎眼的圓滑感。

「真是的！我不把話說明白你就聽不懂嗎？你們應該向我們謝罪啊，就在這裡，現在立刻！」

——哦，原來是這一茬啊！

由於南部戰區的橋頭堡一開始只有第666戰術機中隊孤軍奮戰，因此等到補給不足不得不撤退的時候，自然必須有友軍來進行掩護，而那支友軍，便屬於姬露可所在的「凶鳥」大隊。

「為了輓救你們，我的中隊蒙受不必要的損害了哦！處理不當的話說不定還會出現戰死者，作為元兇的你們，向我們謝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姬露可面帶真情實意的怒氣，站在她的角度來看待問題，情況便如她所言那般。

「說‘因無能的我們的錯，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以及‘對於你們的救助表示感謝’，這麼簡單的話語，就算是小學生都會說吧？」

顯然，別說是原作中那些精神時刻緊繃壓抑的主角隊了，就算是希望跟姬露可處好關係的金，也不可能就這樣賠笑賠罪過去，而是必須在這種嚴肅的問題上爭個明白才行。

倒不是金對於正確與錯誤有甚麼執著，而是一來被冤枉的感覺是個人都會火大，二來嘛……雖說派到此處的民主德國軍隊只有第666戰術機中隊，但是無論總政治局還是史塔西，肯定在後勤隊伍與指揮部裡安插了眼線，故而尚且不能跟上層翻臉的金，好歹必須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安妮特已經氣得快要跳起來了——接著被金一巴掌輕輕地按了回去，同時示意其餘的在場隊員們也都稍安勿躁。

「不得不說，你看待問題的方式非常片面啊，施泰因霍夫少尉。」

金當即絲絲縷縷地給對方分析狀況。

「首先，你們前來救援，在情理上來講，我們確實應該表示感謝，可是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吧？既然上級對你們下達了救援命令……呵呵，難道你們還能抗命不成？」

「呃！」

「第二點，我們第666戰術機中隊之所以會陷入困境，原本就是因為總體戰略安排上的側重所必然產生的問題——拜託，只有我們一支小小的中隊，在那個鬼地方堅挺了大半天啊！在那樣的情況下，指揮部若是不派出救援，豈不是讓所有的友軍感到寒心麼？」

接著，金還說出了姬露可完全沒想到的政治層面上的考量。

「雖說我也知道西方諸國大多不待見民主德國，但這也正好可以樹立一個典型不是嗎——看啊，我們連民主德國的人都不會放棄！所以大家還有甚麼理由不團結一心呢？諸如此類吧。」

金並沒有拿歐洲聯合軍的炮擊覆蓋說事，因為跟原作不同，現在的第666中隊可沒有「指揮權危機」，格雷特爾完全服從金的命令，根本不可能跟他唱反調，最多也就是提醒他，甚麼樣的行為可能在政治上產生不利影響——因此，中隊在撤退的時候並沒有產生命令衝突，在金的指揮下從容退出了炮擊覆蓋區域。

「嘛，總而言之，感謝是應該的，但我們民主德國也是為此次戰役作出了必要貢獻的，少尉你過於咄咄逼人的話，就顯得很沒有氣量了哦！而且……放心吧，將來要是你們遇到了危機，我們也會趕去幫助你們的——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有仇必報有恩必還是全世界通用的做人道理，對吧？」

事實上，金最後的這段發言已經不該是東德人敢說的話語了——幫助「西邊」？

開甚麼玩笑！

無論史塔西還是總政治局，絕對都會拿這句話來做文章。

不過，那種事情怎麼說也要等到聯合行動之後了，而到了那時……這個世界上便不再有能夠阻擋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