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欺之以方

送佛送到西，演戲演全套。

金並沒有違反任何一條明面上的規則，交易這種事情講究「你情我願」，甚至卡亞單方面背信棄諾也屬於「合情合法」，然則現實比人強，伊萊娜正是考慮到金的強勢和卡亞的自願性，這才試著詢問真相。

對此，金自然擺出一副「私事私辦」的態度，根本就不屑於跟伊萊娜解釋甚麼。

「非常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我……」

伊萊娜緊握雙拳，指甲都快要嵌進掌心，看得金差點皺眉。

「我……伯恩哈德少校，我懇求您，能不能先停一下，等我說完。」

「停一下？那怎麼行！」

金越發冷然地注視著伊萊娜，嘴角單邊揚起。

「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就要上戰場了，現在正是爭分奪秒享受快樂的時間啊！誰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你嗎？更何況，我們已經‘無法撤離’了吧？」

「呃！您應該知道的啊……關於‘還可以撤離’這件事情。」

伊萊娜忍不住揭穿金的「謊言」，而後者頓時微笑起來。

「是啊，中隊長以上級別的人都知道——然而你卻沒有撤離的打算，準備拖著不知情的衛士們一起戰死在這裡，對嗎？」

「唔……！」

伊萊娜怔了一下，隨即一如既往地說出了她的理念。

「我是衛士，衛士就是為了守護人民而存在的！就算我注定犧牲在這裡，只要能為其它城市的人民爭取到轉移的時間、為友軍的不對爭取到整編的時間，那就是有意義的犧牲！」

「哦，真是高尚——毫無意義的正論。」

金收起笑容，冷冷地望著伊萊娜。

「我對所有真正高尚的人懷有敬意——然而，請問，你有甚麼資格，強求為了生存而戰的人跟你一樣高尚呢，馬力諾夫斯基少尉？」

「——！」

伊萊娜終於露出了動搖的神情，雖然她的意志依舊堅定，但是遭到隊員們猙獰背叛甚至暴行未遂的事實還是令其想通了一些事情。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一般的衛士肯定是以保全自己為優先——關鍵在於，各國軍方在內部基本上也都是這樣宣傳教育的，畢竟培養一個合格的衛士以及製造一台戰術機，其中耗費的錢財足以令人咋舌，在已經確定某場戰役失敗的時候，盡可能保存繼續戰鬥的力量才是高層關心的事情。

因此，伊萊娜這種說好聽點是「目光較為長遠」、說難聽點是「為不確定事物下賭注」的理念與行為，實在很難被一般人所接受。

雖然卡亞面對的是BETA帶來的死亡陰影，伊萊娜感受到的是人性之惡帶來的殘虐恐怖，但絕望的感覺是相似的，一直樂觀開朗著的伊萊娜，也算是體會過一些卡亞被「拋棄」後的黑暗心情了。

「我……做錯了嗎？」

伊萊娜神思恍惚地垂下了目光，心中的茫然與糾結使她一時之間對卡亞發出的吞咽聲充耳不聞，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暫時忘記了原本來到此處的目的。

當然，這或許跟卡亞仍舊好好地穿著絕大部分衣物有點關係，至少不會讓伊萊娜時刻眼角抽搐。

「從結論——即歷史角度出發的、真正的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金輕出一氣，略微用力地按住了卡亞的腦袋。

「但我可以斷言，由於你自己願意犧牲，因此就拉上所有人一起陪葬，這樣的行為，從人權的角度來講，顯然是不正確的了。」

「……」

伊萊娜沈默著，無法反駁金的話語，畢竟波蘭作為一個反貢情緒強烈的資本主義國家，自然喜歡宣揚「自由、平等、人權」這些東西，她找不到「正論」來駁斥對方邏輯分明的言論。

順便一提，反貢可不等於反華，各位看官千萬別搞錯了。

「那麼……」

沈默持續的時間並不算太長，伊萊娜緩緩抬起頭來，望著卡亞直起身來正要跨坐到「尤爾根」大腿上的背影加快了語速。

「最後，就讓我做一件正確的事情吧——卡亞，不要繼續了，讓我來代替你。」

「哈啊——？」

不是金的聲音，而是卡亞稍許扭過頭去，不耐而厭惡地望著伊萊娜。

「甚麼叫正確的事情啊？你真的很煩啊！事到如今還要來管我嗎？！」

卡亞故作生疏地抱著金的肩背慢慢坐下，發出苦悶的吐息。

「磕……看到了吧？我已經甚麼都不在乎了！所以，你沒必要再自以為是地來為我做甚麼了！既然你把‘大義’放在第一位，那麼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我們之間曾經友誼的清算，從今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了！明白了的話就出去，不要再來妨礙我！」

「那樣的事情，我做不到！」

伊萊娜浮現出痛心的表情，邁開堅定而沈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卡亞，請不要折磨自己！雖然萊格尼察……但是那個人說不定還在等你啊！我、我或許，真的做錯了，所以，請給我一個機會吧，卡亞！」

「嘖，有夠自說自話的啊，馬力諾夫斯基少尉？」

金將雙手搭扶在卡亞的腰際，掌控著少女的動作，視線越過她的肩頭，不屑地望著伊萊娜。

「我說啊，你真想代替卡亞嗎？在不知道我和她之間‘契約’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來……該說你不假思索呢，還是大言不慚呢？」

金口中的「契約」一詞，在伊萊娜聽來只是個比喻而已，即便可以想象到對方不可能隨便放過卡亞，然則考慮到接下去所有人都要進行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她便覺得「我已經沒甚麼好怕的了」，又哪裡需要多作考量？

於是，伊萊娜抿了抿嘴唇，平靜地迎上金的目光。

「無論是甚麼條件，我都接受，懇請你放過卡亞，伯恩哈德少校。」

「你真的好煩啊！非要別人把話說得一清二楚才能清醒嗎？哼，確實，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呢！」

卡亞因尚夏運動而呼吸級醋，瞥著伊萊娜，演繹出「衡量之下放棄人生幸福」的複雜的眼色來。

「好吧，我就告訴你好了——我現在是伯恩哈德先生的情人，直到他厭倦而主動放棄為止，‘契約’才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