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0章 貴族的煩惱
「我不喜歡別人喊我布萊梅,你也叫我的名字就行。」
貝婭特麗克絲正襟危坐,還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不過她顯然已經對金產生了興趣,不然也不可能答應小談一會兒。
「嗯,沒問題,貝婭特麗克絲。」
金泰然自若地直視著少女,決定按照他所熟悉的方式來展開話題。
「就讓我們先來解決比較容易的問題吧——可否請你伸出手來?」
「……」
貝婭特麗克絲疑惑而沈默地伸出右手,任由對方的一根手指點在上面。
「甚麼意思?」
因為金的舉動實在不像是揩油,也沒有任何異常發生,所以貝婭特麗克絲頓時摸不著頭腦了。
「別急,稍微等一下,我正在檢查狀況……再過三十秒左右吧。」
金這一回可是實話實說,利用「永恆之力」來檢查身體,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自然必須花費一些時間。
「永恆之力」確實沒有治傷祛病的功效,不過「舒服」的感覺足夠強烈的話,當然可以「蓋過」疼痛啊!
因此,金現在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用愉悅去掩蓋掉少女腳傷的疼痛。
——嘛,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要知道,「永恆之力」向來都是「出必見水」,如何讓對方不至於羞憤交加地逃跑,卻又產生足夠的「快樂」來蓋過痛感,實在是一項非常考驗微操的技術活。
「嗯?這……!」
漸漸地,當貝婭特麗克絲注意到傷處湧現出難以言表的舒適感時,毫無懸念地驚了。
「超……超自然力量?!」
金收回手去笑而不語,任憑貝婭特麗克絲自行想象。
「為甚麼要幫助我?你有甚麼目的?」
少女蹙起眉來,成熟的性格讓她比同齡人更加多疑。
「你和我的妹妹是雙人跳水組合的搭檔,我幫你,不就等於是在幫愛麗絲麼?」
金立刻搬出看似邏輯通順的理由來。
「而且,你可別搞錯了,我的能力並沒有那麼‘便利’,只是暫時用‘舒適感’遮蔽了你的疼痛而已,如果你集中精神加以仔細分辨,依舊可以察覺到原本的痛感。」
「唔……這樣也——足夠了。」
貝婭特麗克絲略一思索,便很快意識到這種近似隔絕疼痛、卻並非藥物的能力是多麼「強大」,儘管對體能沒有任何提升,不過能夠讓運動員在訓練時免除傷病的乾擾而沒有任何副作用,就已經足夠驚人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這種效果能維持多久呢?如果你能夠在平時……」
「抱歉,我不會那樣做。」
金溫和地微笑著打斷了貝婭特麗克絲的話語。
「疼痛是一種人體的警示信號,告訴你自己身體已經超負荷了,再逞強可是會‘崩盤’的——話說回來,你已經足夠優秀了吧,何必冒著永久性暗傷的風險,繼續如此拼命呢?」
「……這和你有關係嗎?」
被金「拒絕」的貝婭特麗克絲倒也不生氣,只是冷冷地望著他。
「當然有關係。」
金誠懇地回望著少女。
「我可不希望,愛麗絲的搭檔是個心態危險的人——我這樣說,你能夠理解嗎?」
事實上,一般的兄弟姐妹甚至父母子女之間,對於晚輩的人際關係,往往要麼粗暴干涉要麼根本不管,很少有會認真仔細介入到這個地步的情況。
然而,金的這番「道理」,在貝婭特麗克絲聽來卻毫無紕漏。
迎著金的注視,少女的心防神不知鬼不覺地緩慢瓦解中,她甚至意識不到這一點,只是感到一種心中郁結不吐不快的衝動正在變得強烈。
「……我並沒有像你這樣的一個哥哥。」
貝婭特麗克絲側過臉去,望向落地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目光卻並沒有一個焦點,而是徬彿穿透了虛無。
「不過大體上能夠理解……總之,接下去的話語,你聽過就爛在心裡,明白嗎?」
沈默了一下,少女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
「首先,‘布萊梅’這個姓氏意味著甚麼——你懂的吧?」
一如金所料,貝婭特麗克絲的心病,正是所謂「公主的煩惱」。
人們常說:飽暖思淫欲,飢寒起盜心。
精神文明永遠建立在物質文明的基礎上,沒有物質空談精神,根本就違反了生命的自然規律。
有個笑話——問:你以為有錢人像你想象的那麼快樂嗎?答:不,有錢人的快樂是你想象不到的。
實際上,這件事情也應當「分開討論」。
《王子與貧兒》的童話故事家喻戶曉,就如同有「黑暗」存在才能定義「光明」,倘若一個人從窮到富,那麼理所當然會感受到金錢帶來的無窮快樂——因為他窮過,知道沒錢是多麼痛苦。
可是,當一個人含著金鑰匙出生,數十年如一日,無憂無慮要啥有啥的時候,那麼這個人就很難從單純的「富裕」上體會到快樂了,進而渴望精神上的滿足——比如說積極向的「追求自由」,或者消極向的「魚肉鄉里」。
乍看之下,貝婭特麗克絲正是嚮往「自由」的典型代表,不過……
「雖然討厭注定的未來,但這就是我的命運,至少……在尚未到達應該為家族作出貢獻的年齡之前,我要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活。」
在貝婭特麗克絲看來,跳水的「入水出水」的過程,給她帶來一種「重生」般的快樂,而既然是「重生」,那就意味著以「死一次」為前提,這便是為甚麼金在觀察她練習的時候,會有一種她每次都「投入死亡懷抱」之觀感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