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贖罪
獅子王周身散髮著強烈的神性光輝，即使信長擁有克制她的屬性，然而在能量的輸出上也依舊無法佔據優勢，更別提其餘同伴了。
順便一提，「常世」這個詞彙，在漢語中是世俗的意思，不過在日語中則指的是「傳說中大海對面的不老不死之國」或者「死者前往的永遠的世界」——也就是陰間。
從獅子王的存在形態和說話的語境來判斷，應該還是日語的第一種解釋說明可能性更高一些，畢竟她並不是死去後重返人間的英靈，而是解放了聖槍的力量後成為了活著的神靈。
——嗯？活著……？
金的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甚麼，可惜沒能抓住。
另一方面，獅子王神力沸騰光焰沖天，又一髮聖槍轟擊迅速醖釀中。
「我將人類短暫的壽限化為永恆，將燃盡的生命凍結並保存，將其停止在不會墮落的時候——這就是保護生命、保護人類的，究極的結論。」
獅子王再次飛升，沒有人能阻止她——或者說，在場唯一能阻止她的金，還在觀察並且計算得失。
「聖槍，拔錨……其為撕裂天空連結大地的風暴之錨，從世界盡頭散髮光輝——耀於至遠之槍！」
這一次的能量波動更強烈了，似乎這個雲海翻滾的「世界盡頭」也在給獅子王提供能量，讓她的聖槍一擊威力更進一步。
轟——！
聖槍的攻擊再度來襲，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但仍舊被瑪修和貞德合力擋下——已經比較艱難了！
「令人驚訝，不過……」
第三發！這一回獅子王沒有飛上天空，而是下馬站在地面上，汲取著這片「終焉之地」的力量，無視反衝力地平舉聖槍放出神靈級寶具一擊。
——嘁，沒辦法了，斯卡哈不能上，我只能……對了！
因為金一直以來都比較傾向於暴力破解法，由自己出手，或是由斯卡哈那樣的強者動手最為方便，所以直到此刻，才想起來最適合如今情況的人選以及方法，那就是利用童謠愛麗絲的固有結界，把自己投影蕾芙麗的「弒神」之力傳導給兩儀式，憑借直死之魔眼「殺掉」獅子王的神性！
計議已定，當金正要動作之際，一直緊抿著嘴唇的貝狄威爾突然踏前一步，竟是來到了與瑪修並肩的前方！
「貝狄威爾卿……？」
「感謝你，瑪修·基列萊特，你的光輝，讓我再無迷惘，還有……請放心吧，你的‘城’，只要信念堅定，就絕對不會崩潰。」
貝狄威爾平靜地微笑著，稍稍回過頭來。
「也要感謝你，來自未來的御主，你讓我見到了‘她’，使得我意識到了，‘我’也有作出正確決定的可能性。」
銀色……不，金色的光芒從貝狄威爾被寶具義肢代替的右臂上散髮出來，然後他將自己的右臂「摘」了下來，持劍般握在了左手中。
「這是……！？」
女主角X眯眼望著那凜然光華，不禁面露疑惑之色。
「……你是誰？」
獅子王微不可察地蹙眉盯著對方在光芒與光芒的激突映照下徬彿變得虛幻的面龐。
「看你的樣子，也是一名騎士……」
接下來獅子王、貝狄威爾以及瑪修之間的對話，讓金頗為詫異，原來獅子王居然不記得貝狄威爾這個臨終時照顧她的騎士了！
「看到這個，您的記憶就會明朗起來吧。」
貝狄威爾左手緊握的義肢，顯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態——劍。
正氣凜然、光華燦爛的劍……聖劍——誓約勝利之劍！
「手握聖劍吧，銀色之腕（Switch-onAgateram）！現在正是，切斷制裁之光的時刻！」
並且，寶具的解放詞也變得不一樣了。
金清楚地記得，在對付魔獸或者肅正騎士偶爾解放寶具的時候，貝狄威爾的解放詞是「吞噬我的靈魂然後奔騰吧，銀之流星——DeadEnd……Agateram」才對，然後揮動光刃化的義肢切斷單個或者整片區域的目標。
——誓約勝利之劍在貝狄威爾的手中？！那麼也就是說……
這一回，金終於猛然抓住了腦海中的靈光，將前後線索聯繫起來，拼湊出了大概的情形。
特異點之所以稱為特異點，是因為有著重大扭曲的關係。
此間的扭曲，其根源並非十字軍東徵的變故，而是更在那之前——聖劍沒能投入湖中，亞瑟王無法死去，於是解放了聖槍的力量，最終人性長眠，成為了徬徨於人間的神靈「獅子王」！
另一方面，目見聖劍光芒的獅子王露出了頭痛的表情，宛如被它刺激到了沈睡的人性。
當貝狄威爾向金一行致歉後，通訊器中傳來迦勒底方面的大呼小叫。
「觀測結果有異常！靈基反應基本可以說是沒有！魔術迴路也跟人類一樣……應該說，這是——這是，普通的人類啊！貝狄威爾不是從者，是普通人類！」
「甚麼！？」
唯獨這一點，並沒有出現在金的推理中。
——不，也正因如此，事情才更加說得通，畢竟只有活著才能持有不屬於自己的寶具，成為從者的話，反而無法繼續拿著亞瑟王的聖劍了……
問題在於，純粹的人類是難以經受時光衝刷的。
從亞瑟王的時代到十字軍東徵，那可是一千五百年的漫長歲月！
想那間桐髒硯，五百年的光陰就讓他變成了忘記初衷的怪物，可是貝狄威爾卻堅持了三倍的時間……
貝狄威爾，流浪了一千五百年的普通人類，表示他是靠著梅林的魔術獲得了與從者化的圓桌騎士對戰的力量，並且欺騙了眾人的眼睛。
毫無疑問，那絕非群體幻術之類的三流障眼法，而是「對認知概念的干涉」，這才不僅騙過了圓桌騎士們，甚至連金也蒙蔽了過去。
雖然其中也存在金沒有全力全開外加未曾仔細觀察的因素，但是……金怎麼會有閒工夫去關心一個大男人的義肢寶具呢？
——唔，難怪貞德無法「看破」貝狄威爾的全部從者信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從者！
一千五百年，貝狄威爾只為了尋找亞瑟王，並且這一次一定要切實地「還劍」，作為他的贖罪。
可是……
眾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貝狄威爾主動解除了梅林的魔術偽裝之後，不斷有泥沙樣的細小物質從他的身上散落下來。
——貝狄威爾的身體，正在崩解。
儘管每次掉落的碎屑都極其微小，不過其過程卻相當鮮明，毫不間斷且正在加速和嚴重化……
這就是，「普通人類」的極限了。
雖然聖劍擁有「停止成長」的效果，但也僅僅只是「停止成長」罷了，貝狄威爾單憑意志強撐著殘破的身軀直到現在，實在是只有「奇跡」這個詞能夠形容。
一千五百年來煎熬著的痛苦與複雜的恐懼，再加上最終還要與最敬愛的王拔劍相向，其中百味辛酸，恐怕難以言表。
然而，貝狄威爾依舊在微笑。
那是，終於能夠完成使命……終於，能夠贖罪而解脫的笑容。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衝向了獅子王。
「我，唯有貫徹我的忠義！」
——快進的分割線——
在這一刻，貝狄威爾和獅子王才是主角。
在這一刻，包括金在內的場上其餘人等都只是旁觀者。
無法插手，不該插手，也不需要插手。
靠著正在不斷變為泥沙崩壞散落的手腳，貝狄威爾不可思議地壓制了獅子王！
「為甚麼……你連英靈都不是……只是人類……！」
不可思議……
啊，是的，金當然知道獅子王被聖劍的出現刺激到後戰鬥力有所下降，也知道在唯心的世界觀下，「意志」擁有多強的力量。
比如強行突破程序限制的VR玩家，比如燃燒小宇宙的鬥士們，比如斷電也能再啓動的巨大機器人駕駛員……再比如，實際上金的後宮中就有不少憑借意志獲得強大戰鬥力的存在，甚至有些原本還是來自於毫無超自然力量的日常世界。
可是，金同樣知道，這個世界的主角應該是莫名失敗了的「藤丸立香」，貝狄威爾顯然絕對沒有「主角外掛」這種東西，更別提金自己專屬的「進化之力」了。
不過嘛，有一句說一句，除了貝狄威爾的驚人意志之外，聖劍克制聖槍也是他能夠壓制獅子王的重要因素。
因為……
喀噌！
在獅子王的驚呼中，但聽一聲輕響，貝狄威爾便用聖劍破壞了聖槍！
隨後，貝狄威爾鄭重向獅子王——亞瑟王道謝，感謝她明知神話時代必將終結，卻依然、毅然在黑暗中挺身而出照亮他人。
接著，單膝下跪，雙手奉上聖劍。
「……做得漂亮，我最後的，也是最優秀的、忠節的騎士啊。」
因聖槍被破壞而恢復了貝狄威爾相關記憶的獅子王「活見鬼的和諧！全中國叫這名字的怕是有幾萬吧？」平靜地接過聖劍，面龐上人性的感覺漸漸明顯起來。
「聖劍確實已經被歸還，挺起胸膛吧，貝狄威爾……你，確實已經——完成了你的王的命令。」
唦……
貝狄威爾沒有再發一言，面帶微笑、一動不動、徹底而迅速地化作了沙塵消逝無蹤。
〝雖然我一直都知道貝狄威爾卿是個——唔，真是很難簡單形容呢，但真是沒想到，他竟然會……〞
女主角X凝視著貝狄威爾消逝的地方，稍微有點出神。
〝啊，是呢。〞
金稍微有點感慨地回了一句，而後在心中聯繫上了阿賴耶。
〝貝狄威爾……成為英靈了嗎？〞
〝哈？汝竟然會關心起男人的事情來啊？看來世界沒救了呢！〞
〝哼，世界沒救了的話，最頭痛的人是你吧？我只是很久沒有產生過如此感動的感覺了，所以順便問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