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郎雲祭兄
「我不是甚麼郎雲。」
那乾枯的老頭兒倒退了兩步,死死捂著斷折的右臂,臉色慘白,卻還在硬撐,「我是四海客棧的老闆何善。跟這位……這位斬龍刀君的妻子,也素無甚麼仇怨。兩位怕是認錯人了吧?」
我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冷笑。
「郎雲啊郎雲,」我不屑地嗤笑一聲,向前邁出一步,逼視著他,「枉你身為地榜的十大高手之一,縱橫江湖幾十年,如今死到臨頭,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承認了?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叫那些把你列為地榜高手的武林前輩們蒙羞?」
何善聞言,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又擠出了何善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這位公子說笑了。我早說過了,我不是甚麼郎雲。郎雲何等人物,那是江湖上的大魔頭,我一個開客棧的糟老頭子,豈能是他?」
「還不承認?」
我冷哼一聲,懶得再聽他廢話,直接朗聲道:「郎雲,現年五十八歲,師從天狼門。三十歲那年,因替師門誅殺大仇人仇天有功,破例獲准修習天狼門的無上絕技‘天狼魔槍’,自此一身修為高不可測。」
我每說一句,何善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你踏入江湖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三年前,你在開封府為了搶奪一本秘籍,殘忍殺害了少林俗家高手林遠鴻。事後,你因恐少林寺那幫禿驢尋仇,便銷聲匿跡。誰能想到,堂堂‘天狼魔槍’,竟隱居在這繁華的揚州城內,開起了一家小小的四海客棧。」
我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刮在何善的臉上:「郎雲,不知我剛才說的這些,可有一字對不上?」
郎雲一聽,那張原本還在強裝鎮定的老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我連他幾十年前的隱秘都查得一清二楚,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是無論如何也賴不掉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中的驚駭漸漸轉為恍然,隨後變成了刻骨的怨毒:「我明白了……我總算明白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想呢,以兩位的富貴打扮,怎麼會平白無故住進我這種破舊的小客棧?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為了引老夫現身而設下的計謀!」
「哈哈哈哈!」
我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嘲弄:「郎雲啊郎雲,你到現在才開竅,是不是晚了點?不過,我倒是真有些佩服你。你這老狐狸,深諳‘大隱隱於市’的道理。任誰也想不到,那個凶狠殘暴、殺人不眨眼的郎雲,會在這人來人往的繁華都城裡,變成一個平日里和善慈祥、簡直有若萬家生佛的何善。這等隱忍的功夫,不愧是地榜高手!」
郎雲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方才被我用「大海無量」的內力震斷了手臂,此刻內腑也受了重創。
他剛想反駁,便劇烈地咳嗽起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血氣,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我只是想不到……」郎雲喘息著,聲音沙啞,「堂堂白道大俠,名滿天下的龍嘯天,竟然會如此卑鄙!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設計暗算人。如此行徑,實叫郎雲難以心服!」
他越說越是激憤,徬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有本事的話,你等我傷好了,我們再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看看到底是你的霸王神槍厲害,還是我郎雲的天狼魔槍霸道!」
「嘯天,別上他的當!」
一直站在我身後的張若華聽到這話,立刻上前一步,緊張地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輕輕拍了拍嫂嫂那柔軟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郎雲這老狐狸在打甚麼算盤,我心裡一清二楚。
他無非是見今天插翅難逃,想用江湖上那些狗屁不通的「規矩」和「道義」來拿捏我,好爭取一線生機。
可惜,他找錯人了。我可不是那種被名聲所累的迂腐大俠。
「郎雲,」我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死人,「事實已經證明,我的內力遠勝於你,你我之間,根本沒有再公平決鬥的必要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狂傲與狠辣:「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比武切磋的,我是作為斬龍刀君的結拜兄弟,來找你報仇的!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
郎雲的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沒想到我會把「不擇手段」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們為了找你,動用了南宮世家和鷹會無數的人力物力。」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們走進四海客棧後的每一個細節,都是經過千思百慮的。我知道你擅長那門來無影去無蹤的‘綠野迷蹤’身法,若是強行動手,極有可能被你逃脫。所以,我才故意示弱,引你出手,借機重創於你。」
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如今你重傷在身,插翅難逃。郎雲,今天,你就認命吧!」
「你……你……」
郎雲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名滿天下的白道大俠,竟然會如此無恥、如此不講武德。
就在這時。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驟然響起。
張若華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蕩魔神劍。她那張原本嬌媚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郎雲!」
絕色婦人咬碎了銀牙,聲音中透著化不開的悲憤,「今天,我就要割下你的頭顱,去祭奠我夫君的在天之靈!」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哧……」
一道血箭沖天而起,噴灑在四海客棧那斑駁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