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通話
凌晨時分，城市的燈火依舊閃爍，但街道上已是行人稀少，只有偶爾幾輛車穿梭其間。
陳無諱看著媽媽林月芸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坐上警局外的奧迪車後座上，接著媽媽也坐上了奧迪車的後座。
陳無諱明顯的感覺到坐在身旁的媽媽渾身散髮著冰冷的怒氣。
而坐上駕駛座的小姨只是從後視鏡看了戰戰兢兢的陳無諱一眼，就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城市的夜景在凌晨時分顯得格外寧靜。
遠處高樓大廈的燈光透過車窗映入眼簾，偶爾可以看到霓虹燈在黑夜中閃爍，營造出一種迷離而又略顯孤獨的氛圍。
夜晚的涼風透過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帶來一絲清冷的氣息。
陳無諱拘謹地坐在後座，身體緊繃，根本不敢大聲喘氣，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引起了媽媽的注意。
其實經過這些天的冷靜，陳無諱雖然心裡仍是委屈萬分，但已經沒有當晚那麼生媽媽的氣了。
特別是今天這種情況，看到媽媽親自過來接自己，陳無諱還是很受觸動的。
真打臉呀，昨晚還說再有下次犯事不用媽媽開口，自己就去警察局自首。
結果，轉眼間便真的再次惹禍上身，被人抓進了派出所不說，而且還得讓媽媽和小姨大半夜的來解救自己。
不用說，一定是由於自己遲遲未歸，引起了媽媽的擔憂，進而叫小姨到處找自己，最終才得以讓自己免受派出所的折磨。
此時媽媽的臉色異常嚴肅，幾乎可以說是面若寒霜，這讓車內的空氣變得異常沈重。
陳無諱膽戰心驚的同時，甚至覺得是不是在派出所里挨一頓整也要比現在這種情況好得多。
小姨一直在通過後視鏡觀察著後座上沈默不語的母子二人。
看著姐姐冷若冰霜的表情，心說：「無諱啊無諱，這次小姨也幫不了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囉～」
陳無諱幾次欲言又止，嘴唇微啓卻又閉合，生怕自己說出來的話刺激到媽媽，會進一步激化這本已緊張的局面。
林月芸面無表情地坐在陳無諱旁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陳無諱幾次欲言又止的動作，但實際上，她心裡清楚陳無諱是想要說些甚麼。
陳無諱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他在努力思索著一個恰當的話題以舒緩氛圍。
但一時之間，腦海中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切入點。
終於，陳無諱決定鼓起勇氣，輕輕地開口說了句，廢話：「媽……你和小姨這麼晚還沒睡啊？」聲音很小，幾乎被車輪滾動的聲音掩蓋。
「吱……」一聲刺耳的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傳來，林月喬聽到這句廢話都忍不住轉頭瞪了陳無諱一眼。
媽媽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沒好氣的說了一句：「好好開你的車！」然後她的目光向陳無諱瞥了一眼，似乎是在等待陳無諱繼續。
「咳，媽媽，我知道這次是我做得不對，但事情確實是有原因的。」陳無諱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有甚麼回去再說」，顯然，媽媽對陳無諱說的話很不滿意。
陳無諱聞言，只能無奈地閉上了嘴。
小姨透過鏡子饒有興致地關注著這一切，對她來說看到陳無諱吃癟是件好玩的事。
當然，她個人是比較贊賞陳無諱現在這樣強硬勇敢的做派的。
警局到家裡的距離是跨城區的，但是林月喬開車很快，沒用多長時間車子便開回了家。
隨著汽車緩緩停下，發動機的轟鳴聲逐漸消失，只留下輪胎與地面摩擦的最後一絲聲響。
陳無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不安。
他看向窗外，熟悉的家門映入眼簾，但此刻媽媽的嚴肅卻讓他有些不敢走進家門。
媽媽依舊保持著嚴肅的表情，似乎在醖釀著甚麼。
小姨輕輕地把車子熄火，轉過頭來，用一種安慰的眼神看著這對母子。她開口打破了沈默：「好了，我們到家，快下車吧。」
陳無諱猶豫了一下，然後打開了車門，下了車。他站在那裡，感受著腳下的土地，心中五味雜陳。
媽媽隨後下車，沒有立即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向家門口，陳無諱跟在後面。
而小姨則走在最後，試圖給這對母子留出一些私人空間。
客廳里，媽媽轉身面對著陳無諱坐到沙發上，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陳無諱坐下，語氣依舊嚴厲：「坐下吧，我們談談。」
陳無諱依言坐在沙發上。
小姨林月喬也坐在了另一邊，向陳無諱投以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其實她也覺得陳無諱這次有些過分了。
陳無諱的目光不自覺地避開了媽媽的視線，頭微微下垂，徬彿在地面上尋找安全感。
醖釀了片刻，他輕聲開口：「對不起，媽，讓您擔心了。」
「……」
看媽媽不說話，陳無諱繼續解釋：
「其實這次的事是個意外，他們故意找茬打我的朋友，我也是為了救人才出手的，我真的沒有主動惹是生非。」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媽媽開口了：「陳無諱，我不知道你現在都是在哪兒學的打架的本事。
「不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很能打，覺得誰都不是你的對手？上次是跟人家對砍，這次是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聚眾鬥毆。
「你知不知道你這不是甚麼見義勇為，只是單純的聚眾鬥毆，你甚至還傷了好幾個人，這樣是要進少管所的知道嗎？
「而且萬一你有個甚麼閃失，你對得起誰？」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擔心過度所致。
陳無諱的聲音輕聲細語，低沈而斷續：
「我明白……媽媽……可是別說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就算是陌生人，他們都快被人打死了，我也應該出手幫他們吧？」
陳無諱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不安和內疚，似乎在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心虛。
「誰要你幫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不會報警啊？」
媽媽聽了陳無諱的話果然更生氣了，她怒視著陳無諱，「還有，以後不准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們不是不三不四的人。」陳無諱小聲抗議了一句，「他們是我的朋友。」
「哪個朋友會帶你去那種地方？還帶著你打架鬥毆？」林月芸一拍桌子，怒斥一聲。
頓時，陳無諱就沒了動靜。
「姐，喝水。」
林月喬給林月芸倒了杯水，同時也恰到好處地阻止了矛盾的進一步升級。
林月芸呼了口氣，喝了口水，轉過頭來看著兒子，眼神中既有責備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愛憐：
「你今晚我有多擔心你嗎？好不容易找到你，結果又是壞消息。為甚麼你總是這麼衝動？以前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去哪兒了？」
陳無諱沈默了一會兒，「媽，這次真的不是我的錯，我只是看到我的朋友有危險，所以才出手救人……」
陳無諱試圖解釋，但他的話似乎讓媽媽更加生氣了。
媽媽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她怒視著陳無諱，「救人？誰讓你這麼衝動地去救人的！你曉不曉得那些混混有多凶，曉不曉得他們人多勢眾？
「你甚麼準備都沒有就衝上去，要是他們打傷你了怎麼辦！要是你被他們圍攻了怎麼辦！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危險有多大！」
陳無諱被媽媽的一通突然爆發，給罵得頭皮發麻，但他由於心虛，完全不敢反駁。
媽媽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憂慮：「我知道你覺得自己是路見不平，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的事情變得更糟，該怎麼辦？
「比如……上次那件事，如果不是因為媽媽是政府的人，如果不是溫文濤肯出面為你作證，你知不知道你……」
「夠了！」陳無諱猛地抬起頭，他本來心中愧疚，但是林月芸一提起溫文濤，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夜晚：
自己和壞人浴血奮戰，救下了媽媽之後。
媽媽卻因為溫文濤幾句話便對他噓寒問暖，甚至為了溫文濤訓斥自己。頓時無盡的委屈和怒氣從心底迸發出來。
陳無諱目光決然的看著林月芸：「媽媽，他們是我的朋友。我真的沒想惹麻煩，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受欺負。」
「你還狡辯是吧？」媽媽的聲音加重了幾十個分貝。
「是！在你眼中我說的話都是狡辯！」
陳無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大了起來，「溫文濤呢？他在背後處心積慮的想要害你，你還要讓我感謝他這個幕後黑手肯出面給我作證是嗎？」
小姨見狀，知道自己必須出手了，「姐姐，你看，無諱也是出於好心。
「不過，無諱啊，姐姐說得沒錯，以後做事還是要多考慮一下，千萬別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也別讓家裡人擔心。」
小姨輕輕地握住了媽媽的手，很溫柔地揉著媽媽的手背。
還好，還好，小姨終於出手了。陳無諱緩了口氣，向著小姨點了點頭，現在他真的不想讓自己和媽媽之間的矛盾繼續升級了。
陳無諱決定，以後會更加謹慎地處理類似的情況，盡量不讓家人擔心。
媽媽看起來很失望，她搖了搖頭：「我不管你有甚麼理由，生活不是電影，沒有那麼多的英雄主義。我只希望你能平安，能過上平凡的日子。」
看著媽媽失望的眼神，陳無諱的心裡一陣刺痛，但他還是堅持道：「我還是相信我是對的，我是在保護朋友……」
「夠了！」媽媽打斷了他，「你有你的道理，好吧？你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轉身向院外走去，留給了陳無諱一個孤單的背影。
小姨輕輕拍了拍陳無諱的肩膀，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