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痛
莫名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陳無諱的心頭，如同初冬的霜凍，無聲無息地侵蝕著每一寸肌膚。
是啊……自……自己殺人了？這代表甚麼？
從剛剛到現在，他的全心全意都放在了媽媽的安全之上，他奮不顧身地衝入危險之中，只為守護至親至愛。
直到此刻，陳無諱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甚麼滔天大禍。
「是……是的，媽媽。」陳無諱的聲音雖帶顫音，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直視著母親，試圖傳達他的立場。
「他們……他們是溫秘書找來對你不利的，我……我實在是被逼到了絕境才……」
他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哀求，希望媽媽能夠理解他當時所面臨的生死關頭，以及現在內心深處的委屈與無奈。
聽到陳無諱確認的回答，林月芸的內心徬彿被重擊，心跳猛地漏跳了半拍，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她憤怒地質問兒子：「陳無諱！逼不得已就能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了嗎？」
媽媽說的每一個字都沈重地落在陳無諱的心頭，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是的，陳無諱心中默念，自己確實奪去了他人的生命，而且是不止一個。
這個事實是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感到窒息。
陳無諱心中的不安與時俱增，面對夜色下母親那熟悉的輪廓，他選擇了沈默，所有的辯解和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無力。
在緊張的氛圍中，溫秘書的話語如同一滴水落進了沸騰的油鍋中，讓本已緊繃的氣氛更添了一分焦灼。
「唉！至少應該問個清楚吧？」他輕嘆一聲，語氣中看似充滿理解，實則暗藏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年輕人嘛，衝動是常有的事，沒問清緣由就動手，也難怪會這樣。」
溫秘書的話似乎在指責陳無諱的行動過於草率，缺乏冷靜的思考。
然而，話鋒一轉，溫秘書又面向陳無諱的母親，聲音中多了一份看似真誠的安慰：「不過，林副市長，您請放心。」
他的話語看似在為陳無諱的行為辯護，「哪怕這兩人真的是無辜的，我也會為令公子作證，證明他是出於對您的正當防衛才採取行動的。」
溫秘書的話語聽起來像是在提供幫助，但實際上卻在暗中挑撥，試圖在林副市長和陳無諱之間製造裂痕。
面對溫秘書虛情假意的挑釁，陳無諱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陳無諱怒視著溫秘書，眼中閃爍著不屈的光芒：「用不著你這個幕後黑手貓哭耗子。」
陳無諱的話語字字鏗鏘：「人是我殺的，哪怕我一命抵一命，我也不用你惺惺作態。」
陳無諱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堅定和決絕，他不願意接受溫秘書的任何幫助，更不願意與這個幕後黑手有任何瓜葛。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在緊張的氛圍中回蕩，陳無諱感受到臉頰上傳來的刺痛，那是媽媽的手掌留下的印記。
「媽……媽媽？」母親這一突然的舉動，猶如晴天霹靂，讓他的心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傷痛。
母親的眼神中滿是失望與憤怒，她的話語如同冰刃，將陳無諱的心臟刺了個對穿：「陳無諱，你怎麼可以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你讓我太失望了。」
在微弱的月光下，媽媽那平日里國色天香，令人賞心悅目的容顏。
此刻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尖刀，穿透了他的皮膚，刺痛了他的心臟。
陳無諱的聲音有些顫抖，「媽媽……我……我。」他想要再次開口為自己辯解，但他已經心痛到無法言語。
面對母親的責問與失望，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媽媽轉向溫秘書，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溫秘書，剛才無諱有沒有傷到你？我真的很感謝你為了我，不顧危險地過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感激，似乎對溫秘書的說辭深信不疑。
「不是這樣的，媽媽……你聽我說，他才是這一切的幕後操縱者啊！」
陳無諱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順著陳無諱張開的嘴唇流進口腔，又咸又苦。
「陳無諱你給我住嘴！溫秘書，無諱他……他不會說話，你不要和他計較。」媽媽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決心，同時帶著深深的歉意，她似乎在努力修補著與溫秘書之間的關係，「過後，我會親自帶他去給你致謝和道歉。」
聽到媽媽此時的話，陳無諱忽然笑了……是的，他確實笑了！
就在那一刻，陳無諱感覺到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一個笑話！一個巨大的笑話！
陳無諱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媽媽沒有回應陳無諱的笑聲，只是在夜色中皺眉地看著他。
笑了好一會兒，陳無諱感到心中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感，悲痛與委屈交織，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瘋狂：
「所以……我一直都是你的恥辱，你是一直都看不起我，不信任我的，是嗎？」
媽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的嘴唇努了努似乎想要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回去了。
陳無諱眼眶中蓄滿了淚水，視線模糊。
陳無諱的心中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憤怒、委屈、失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心臟里傳來一股刀子攪動般的疼！
真的很疼！
他感到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想要箍住溫秘書的脖子，想要讓他親口說出真相。
就在陳無諱向溫秘書靠近的那一刻，媽媽的聲音宛如雷霆般在他耳邊炸響，阻止了他的腳步。
「陳無諱，站住！」媽媽的聲音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嚴肅，徬彿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地拴在原地。
陳無諱忽然感到全身的力氣消散，原本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反抗的念頭，但在這一刻，所有的勇氣與決心瞬間土崩瓦解……
當你的信念支撐都不信任你了，那你所做的一切還有用嗎？
沒用了！沒用了！
這種被至親至愛之人深深不信任的感受，是陳無諱從未經歷過的。
而現在，當陳無諱真切地感受到這份痛苦時，才明白……這種感覺真的很疼很疼！它是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劇痛！
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陳無諱的身心，讓陳無諱身上的每一分力氣都被抽走，一切希望都化為烏有！
陳無諱站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滑落。
「就在這兒，等警察過來。」媽媽的話語如同判決，宣告了陳無諱的命運。
坦白說，陳無諱的心已經成了一片荒漠。
空曠得就像有人將他從里到外徹底清空，連一點餘燼都不曾留下，只留下一個空洞的軀殼立在這裡。
腳下的地面徬彿失去了堅實的支撐，陳無諱真的想就這樣倒在地上，閉上雙眼……徹底放棄自己！
但就在這一剎那的遲疑間，生存的本能和內心的不屈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悄悄點燃……
陳無諱無法準確描述那種感受，就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支撐著自己，讓自己艱難地、踉蹌地站著，不至於倒下。
「嘀嗚……嘀嗚……嘀嗚……」
遠處急促的警笛聲傳來，帶來了一陣涼風輕拂過陳無諱有些麻木的臉龐……
在這一刻，陳無諱徬彿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四週一片漆黑，但那微風、那燈光、那零星閃爍的星光，讓這個世界如此的迷人，只是在陳無諱眼裡卻是一片灰暗。
感受著媽媽的冷漠、嚴厲與不信任。
陳無諱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心中徬彿失去了支撐自己的力量，回過頭深深地望了媽媽一眼。
陳無諱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緩緩開口：「媽媽……自從爸爸不在後，一直以來，我都想活成你希望的樣子……」
「甚至為了你，我甚麼都願意做。如果你覺得我是錯的，那麼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審判！」
借著近在咫尺的警車車燈，陳無諱隱約看到媽媽的背影輕輕顫抖了一下。
陳無諱緊咬牙關，用力站直了身子，迎上了下車的警察……
此刻，心中，是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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