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戰場
「師傅……我沒事,只是……只是幫忙抬傷員。」
陳塵喘著粗氣,將傷員小心放下。
陳婉連忙上前檢查他,確認只是皮外傷和驚嚇過度後,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眼中的憂色更濃。
她拉著陳塵到一旁,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後怕與憤怒:
「我聽說……今天有好幾個被發配來的雜役,甚至伙夫,因為得罪了某些軍官,被強塞了武器,逼著上了最前線……結果……連個全屍都沒留下,陳塵,你千萬要小心,離那些秦家的人遠點,他們……有時候比妖族還壞。」
陳塵心中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外面的喊殺聲似乎發生了變化,人族一方的歡呼聲陡然高漲。
陳塵掀開帳篷一角望去,只見妖族軍陣開始鬆動,磐山君雖然依舊勇猛,但顯然獨木難支,妖族敗象已顯。
「妖族要退了。」
有人興奮地大喊。
果然,磐山君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揮錘逼退幾名圍攻的人族將領,隨即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妖族大軍如同退潮般開始向後潰散。
「追,別放跑它們!」
楚清漪清冷的聲音響起,她顯然不願放過這個擴大戰果的機會。
蕭逸風也劍光一轉,就要率天華山弟子追擊。
然而——
「鳴金,收兵!」
秦無烈的聲音卻通過傳令兵,清晰地響徹戰場。
剛剛舉起武器準備追擊的人族將士們愣住了。
楚清漪和蕭逸風也停下了腳步,愕然看向中軍方向。
秦無烈騎在烏騅上,面容冷峻,再次重復:
「鎮妖侯有令,窮寇莫追,收兵回營。」
「秦無烈,你甚麼意思?妖族潰敗,正是乘勝追擊、擴大戰果之時,為何收兵?」
蕭逸風第一個按捺不住,身形一閃,已來到秦無烈馬前,聲音冰冷。
楚清漪也飛身而至,秀眉緊蹙,清冷的眸中帶著不解與怒意。
「秦世子,此時不追,更待何時?難道要放任妖族逃回永夜城,他日捲土重來嗎?」
秦無烈面對兩人的質問,臉色不變,甚至帶著一絲早有準備的從容,淡淡道:
「蕭兄,清月仙子,稍安勿躁,兵法有雲,窮寇莫追,妖族雖然撤退,但陣型未亂,磐山君那廝尚有餘力,此時盲目去追擊,若是遇到埋伏,或者妖族狗急跳牆,反戈一擊,那不是得損兵折將?我秦家兒郎的性命,同樣寶貴,今日已經大勝,挫了妖族銳氣,已圓滿完成任務,剿滅妖族,非一朝一夕之功,還需從長計議。」
蕭逸風冷笑道:「從長計議?秦世子所謂的從長計議,便是坐視妖族安然退去,明日再來襲擾?葬妖原上,我人族將士流的血,還不夠多嗎?」
楚清漪也語氣清冷地說道:「秦世子,清漪雖不懂兵法,但也知戰機稍縱即逝,今日妖族新敗,士氣低落,正是重創其主力的大好時機,若是因為顧慮傷亡而錯失良機,他日妖族恢復元氣,再想取勝,代價可能就不小了。」
三人就在戰場邊緣,當著無數將士的面爭執起來,氣氛劍拔弩張。
最終,爭執不下,三人連同聞訊趕來的趙流螢,一齊來到了中軍大帳,面見秦遠天。
大帳內,秦遠天正與幾名心腹將領看著地圖,見四人聯袂而來,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趙流螢率先發難,言辭比楚清漪更加尖銳直接:
「秦侯爺,今日大勝,妖族潰敗,為甚麼不下令乘勝追擊?莫非秦侯爺真的如外界傳言,養妖自重,用妖族作籌碼,永固北境兵權不成?」
秦遠天臉色一沈,道:「郡主慎言,本侯之心,天地可鑒,今天鳴金收兵呢,是因為將士們都激戰了一日,早已疲態不堪,妖族退而不亂,其中沒准有詐,用兵之道,不能一味莽衝,郡主生在南境,沒上過戰場,還是不要妄議軍機為好。」
蕭逸風冷聲道:「秦侯爺,話是這麼說,但疲態可歇,詐術可防,但戰機,不可失。」
楚清漪亦道:「秦侯爺,清漪等前來北境,是為了殺妖衛國,不是苟安一時,如果侯爺真的有難處,是需要更多的兵力,還是需要更佳的時機,不妨跟我們說明白,但今日之舉,實在難以服眾。」
秦遠天看著眼前這兩位年輕卻影響力巨大的翹楚,又看看臉色鐵青的趙流螢,心中惱怒,卻也知不能強硬壓服。
他嘆了口氣,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面孔,道:「幾位年少熱血,求戰心切,本侯完全理解,但本侯身為一軍統帥,需為數十萬將士性命負責,今日能夠取勝,已經非常不易,就應當見好就收,鞏固戰果,再徐圖後計,剿滅妖族,非一日之功,需要步步為營,諸位放心,本侯已制定了詳盡方略,不日必將予妖族重創。」
又是一番車軲轆話,敷衍塞責。
最終,這場爭執不歡而散,秦遠天以統帥權威強行壓下了追擊的提議。